姚仲豫聞言一拍大腿:“我這就去叮囑潘知府, 讓他安排人盯著那些糧商, 只要他們願意拋糧, 咱們就接下來,正好充實咱們的賑災存糧。”
“還有一事。”
徐琮安及時開口攔住姚仲豫道:“現在江州府的糧價暫時控制,想來不出幾日江州府糧食價格恢復的事情就會傳出去,那些外地的商人恐怕也就不會繼續趕過來,不過咱們還是要多做準備,其他的人咱們圖謀不到,可是那些已經在路上的咱們必須得將他們引過來。”
“引過來做什麼?那些人本來就是抱著趁機撈一筆的心思來的,若是不滿糧食降價引起騷亂豈非麻煩?”畢時生不解開口問道。
徐琮安放下茶盞, 笑著解釋:“他們帶糧來,不管初衷是什麼, 都是給江州府添了糧食,咱們正好藉著收了他們手上的糧,後續賑濟下游被沖毀的村落, 就有了足夠的儲備,而且他們大老遠把糧運過來,見咱們這邊平價糧充足,只會想著趕緊脫手,肯定願意低價賣給咱們,咱們收了這些糧,既補了庫存,又能徹底穩住糧價,一舉兩得。”
徐琮安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咱們放出訊息去,說江州府依舊缺糧,高價收糧,那些在路上的商人自然願意往這邊來,等他們到了,自然也只能跟著降價拋糧,總不能把糧再運回去,平白多花一趟路費。”
姚仲豫一聽立刻反應過來:“你這是把那些在路上的也一網打盡啊,好法子,這樣一來咱們後續賑災的糧就徹底夠了,再也不用發愁。”
徐琮安點頭道:“事不宜遲,這就去安排,記住,讓探子放訊息的時候,側重說那些外地糧商得到的嘉獎和美譽,還有朝廷和江州府預備書信一封各州府嘉獎前來江州府賣糧食的糧商。反正他們已經在路上,即便是損失也已經造成了,繼續來這裡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或許還能給日後謀點好處。”
說到這裡,徐琮安默默想到現世那些大明星和企業家們一旦賑災捐款便要在網路上大肆宣揚,還有那些白名單,以此增加正面影響,這樣的法子用到封建社會定然也能奏效。
幾人議定,立刻分頭去安排,不出三日,就有好幾撥在路上的糧商得到訊息。
或是捶足頓胸,或是唉聲嘆氣,最後都無可奈何地權衡利弊後繼續向著江州府的方向前進。
當然也有那些運氣好的,剛剛出發不久,及時調轉車頭回去,挽回損失。
儘管如此還是有不少的糧商繼續趕來江州府,日夜兼程趕到江州府趕,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市面上平價糧隨處可見,自己運過來的糧根本賣不上價,他們因為一早心裡有準備,不再糾結毫不猶豫跟著降價。
只想著早早地賣掉糧食賺回本錢,然後回去繼續做生意,好過在江州府蹉跎,這樣一來效率倒是高了不少。
這時候徐琮安精打細算節約下來的賑災糧食也派上用場,徐琮安買了不少糧食囤著,以備不時之需。
經此一事,江州府的糧價不僅徹底穩住,官府還多了不少的存糧,足夠賑濟受災的百姓,整個水患災情,就算徹底穩住了。
潘知府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瞧著江州府如今漸漸恢復,饑荒一事已經快要過去,他頭上這頂烏紗帽也算是保住了就不由得欣喜。
這日潘知府特意備了酒席,請徐琮安幾人過府赴宴,一來是慶賀災情穩住,二來也是要謝幾人出力。
“此次還是要多虧徐大人主持大局,不過一個半月就將江州府的饑荒和水災解決,下官實在是欽佩,更替江州府的黎民百姓深謝徐大人。”
潘知府說罷便端著酒杯站起身,對著徐琮安深深一揖,滿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按律例,往年各處天災人禍,不論成災分數不分極次貧民皆是正賑一月,又稱急賑,算是緊急措施。
可哪有賑災一月就結束的,尤其是水患和旱災,那是影響至少一年收成的災難,多數都是要加賑的。
而這加賑三四個月至五六個月不等,這得根據受災難民的貧困來區分,極其貧困的自然是五六個月,家中稍稍富裕一些的那就是三個月或是一兩個月。
甚至如若加賑都還不能解決,災民生計依舊艱難,或次年青黃不接之際民力不能□□就要臨時奏請再加賑濟一到三個月。
故而水患旱災饑荒一事最是讓官員頭疼,實在是難以解決,可沒成想徐琮安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官員,來江州府不過一個半月就將局面穩住。
甚至囤積了許多糧食,即便是後面青黃不接之際也有糧食可以去應付,不需要再向朝廷申請加賑。
這算是解決了潘知府之後的負擔,讓他沒有那麼憂愁,故而近日才這般喜笑顏開。
徐琮安連忙起身扶住他,笑著擺手道:“潘知府不必多禮,我等食君之祿,自然要為君分憂,為民辦事,這些都是分內之事。此次能順利穩住糧價,也全靠潘知府排程得力,地方鄉紳深明大義,可不是本官一人的功勞。”
說罷便舉起酒杯回敬,眾人見狀也都紛紛起身舉杯,熱熱鬧鬧地飲了一杯。
酒過三巡,潘知府藉著幾分酒意,又皺著眉說起了後續的難事:“徐大人,如今糧荒是解了,可下游那些被洪水沖毀的村落,不少百姓的房屋田產都沒了,接下來重建安置,還有清理河道、補種冬麥的事,還得勞煩大人幫著拿個主意才是。”
“房屋的重建本官會下令守備軍計程車兵安排人手前去山上採伐樹木,之後會協助村民重建屋舍。”
徐琮安一說,潘知府有些愣怔的問:“讓官兵去給百姓修建房屋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這些官兵吃的軍糧都是百姓們繳納的糧稅,難道不該為百姓效力?非得是打仗才行?那沒有戰事的時候就這樣無所事事的待在軍營裡面坐視不理?”
徐琮安放下杯盞,一連串的問話讓潘知府說不出話來。
不僅僅只是潘知府說不出話,在場的官員還有些鄉紳和一旁隨侍的侍從們都說不出話。
在他們的刻板形象裡面,當兵的那也是吃皇糧的,怎可與平民為伍?更何況是砍伐樹木給平頭老百姓修房子,那豈不是低人一等?
“為解決這場水患饑荒,他們家中青壯年都捨己為人紛紛前去其他州府參加勞役以此來減輕江州府口糧的壓力,此時留在江州府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殘婦幼,你難道還想著讓他們去砍伐樹木?”
不等潘知府他們有所反應,徐琮安又繼續追問,說出話更是直擊潘知府他們無法回答的地方。
“食君之祿,當分君之憂,食人之祿,須忠人之事,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官兵將士們吃的軍糧是朝廷的俸祿,同時也是百姓們的糧稅,大難當前無需賣命,只付出些許汗水難道也要推辭嗎?”
這句話,徐琮安是直接盯著下首的守備軍將領說的。
那守備軍將領愣了片刻,當即起身抱拳行禮,高聲應道:“徐大人說的是!末將這就點派人手,明日一早就進山伐木,幫著百姓重建房屋,絕不敢推辭!”
既是被徐琮安的話給說的啞口無言,想不到什麼辦法來反駁,也是不敢違抗徐琮安的命令,這位欽差大臣可不是什麼酒囊飯袋,那是有真本事的。
徐琮安見狀點頭,神色緩和下來,又接著說道:“除了伐木建房,清理河道淤泥、修補潰垮的堤岸,也都可以讓官兵一起出力。百姓遭了大難,自顧不暇,官府出人力幫襯,本就是應當的。至於補種冬麥的事,咱們收了這麼多糧,除了留足賑濟的份額,還能擠出一批麥種來,發給無種的百姓,趁著時節趕緊補種,多少能收一些,也能讓百姓明年多幾分口糧。”
潘知府這時才回過神來,連連頷首:“徐大人考慮得周全,下官這就按著您說的安排下去。”
眾人也紛紛附和,席上的氣氛又活絡起來,這一頓酒直吃到日落西山才散。
回到衙內後院,曾慧清忽然對徐琮安拱手行了長長一禮,語氣中帶著欽佩道:“大人方才那番話實在振聾發聵,下官從前只當官兵本就該只管戰事,從不曾想過,太平時候,官兵原本也該護著百姓生計,為百姓出力。今日聽大人一席話,下官才明白什麼叫食君之祿為民分憂,實在是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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