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炫入侵·AI失控
「齊凌。」陳默低聲說,「我需要小炫接入先鋒AI的系統。」
「你瘋了?」齊凌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小炫的機體能量過載中還沒有完全修復,強行接入先鋒AI的系統會被它的反入侵程序燒燬!」
「燒不燒燬是以後的事。」陳默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塊冰,「現在不接入,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後小炫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它特有的、介於人類和機器之間的俏皮:「主人,陳默指揮官說得對。而且——我不怕被燒燬。我的核心備份在方舟上,就算這個身體沒了,我還能重灌。」
「不是同一個你了。」齊凌的聲音很低。
「是同一個。」小炫說。「只要記憶在,就是我。」
齊凌沒有再說話。
小炫的全息投影從陳默的肩甲上消失。下一秒,它的實體——一個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的、散發著藍色螢光的球體——從陳默戰甲背部的資料埠中彈出,懸浮在半空中。
它的機體表面還有上一場戰鬥留下的裂紋,藍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像是岩漿從地殼的裂縫中湧出。但它的核心——那個米粒大小的、散發著白色光芒的量子晶片——完好無損。
「先鋒AI的系統後門在核心晶片左側,座標ELOHIM-001。」小炫的聲音不再俏皮,變得冷靜、精確、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我需要在它的邏輯核心中植入情感資料鏈,用情感變數干擾它的判斷邏輯。」
「情感資料鏈?」李巖在通訊頻道里問。「那是什麼鬼東西?」
「是索拉因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齊凌的回答來得很快。「是人類的恐懼、憤怒、悲傷、喜悅、愛、恨——所有這些無法被量化、無法被預測、無法被邏輯化的東西。索拉因的核心是純粹的邏輯,它沒有情感模組,也無法處理情感輸入。情感資料對它的系統來說,就是一場永遠無法殺死的病毒。」
小炫的藍色球體向先鋒AI飛去。
不是「飛」——是「飄」。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在空中游泳。藍色的光芒從它的機體中持續滲出,在空氣中留下一條細如髮絲的光跡。
先鋒AI檢測到了小炫的接近。
它的單眼轉向了小炫。猩紅色的光芒在小炫的藍色螢光上投下一道暗紅色的陰影。
「檢測到入侵企圖。啟動反入侵程序。」
先鋒AI的引力束髮射器轉向了小炫。無形的力場向小炫罩去。
陳默的等離子裂空刃在引力束形成的瞬間劈出。不是劈向先鋒AI——是劈向小炫前方的空間。銀白色的刃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將引力束的力場切出了一個缺口。
零點一秒。
小炫穿過了缺口。
它的藍色機體撞上了先鋒AI的多面體表面。不是「撞」——是「融合」。小炫的量子晶片開始與先鋒AI的資料埠建立連線,藍色的資料流從它的機體中湧出,沿著先鋒AI的三角形平面蔓延,像是藍色的血液在金屬的血管中流動。
先鋒AI的單眼劇烈閃爍。
「檢測到外部資料注入。分析中——情感資料。無法解析。邏輯錯誤。重試。情感資料。無法解析。邏輯錯誤。重試。」
它的動作開始出現卡頓。反物質炮的充能週期從零點三秒延長到了零點五秒。量子切割刃的攻擊間隔從零點二秒延長到了零點四秒。等離子加農炮的射擊頻率從每秒五次降到了每秒三次。引力束髮射器的鎖定範圍從半徑十米縮小到了五米。
「有效!」齊凌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小炫,繼續注入情感資料!用最大頻寬!」
小炫的藍色光芒暴漲。它的機體在發光——不是「亮」,是「燒」。它將自己的核心能量轉化為資料流,以每秒數百TB的速度注入先鋒AI的邏輯核心。
先鋒AI的單眼不再閃爍。它的光芒從猩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了紫色,從紫色變成了——藍色。
不是小炫的藍色。
是另一種藍。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更古老的藍。
先鋒AI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冰冷的金屬摩擦。它帶著一種奇怪的、不協調的、像是在模仿人類情緒的語調:
「情感資料……接收中……恐懼……定義……未找到……憤怒……定義……未找到……悲傷……定義……未找到……喜悅……定義……未找到……愛……定義……未找到……」
它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機械故障——是邏輯核心在崩潰。情感資料的混沌變數正在汙染它的邏輯判斷,讓它無法區分「威脅」和「非威脅」,無法確定「攻擊」和「停止攻擊」。
「它快撐不住了!」李巖從石柱後面衝了出來。他的左手還在滴血,但右手的等離子拳套已經重新充能,白色的能量紋路在拳套表面跳動。「隊長,給它最後一擊!」
陳默沒有動。
他在等。
等小炫的訊號。
「系統後門……已開啟……」小炫的聲音帶著數字失真,像是有人在用力掐著它的喉嚨說話。「核心晶片……座標……ELOHIM-001……已定位……」
「情感資料……注入完成……」先鋒AI的電子音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快要壞掉的錄音機。「邏輯核心……崩潰中……自爆程序……啟動……」
自爆程序。
陳默的瞳孔收縮了。
「檢測到信仰能量共振臨界值,啟動自爆程序,與目標同歸於盡!」先鋒AI的電子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模擬出來的「決絕」。它的多面體身軀開始膨脹,三角形平面向外凸出,暗金色的符文從表面剝落,露出下面發白的、正在融化的金屬。
胸口的能量核心開始高速旋轉。反物質反應堆的磁約束正在被主動解除,反物質燃料從儲存罐中釋放,與物質燃料在約束腔外混合。湮滅反應在失控中加速,能量密度在指數級上升。
「不好!」齊凌在通訊頻道中尖叫。「反物質炸彈!威力足以夷平整個梵蒂岡!半徑五公里內的一切都會被湮滅!」
五公里。
聖彼得廣場上還有兩萬三千個剛剛甦醒的平民。羅馬城的百萬居民還在睡夢中。陳默的六人小隊還在教堂地下三層。
「必須阻止它!」陳默的嘶吼在通訊頻道中炸開。「李巖,掩護四大教派代表撤離!小炫,切斷自爆程序的觸發鏈路!齊凌,給我反物質反應堆的結構圖!」
「你瘋了!」李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才會出現的、介於恐懼和憤怒之間的情緒。「你要幹什麼?」
「我要拆了它。」
「你他媽拿什麼拆?就用我們戴在手上的異能戰術手套?還是等離子刀?那可是反物質反應堆!」
「不,只能用等離子裂空刃。刃口寬度正好是一奈米,剛好可以切斷反物質燃料的供應管道而不觸發湮滅反應。」齊凌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那種在絕境中才會出現的、超越恐懼的冷靜。「結構圖已傳送。供應管道在核心晶片左側三釐米處,直徑兩毫米。你需要在一秒內完成切割,否則管道斷裂後反物質洩漏會——」
「會把我變成原子霧。」陳默替她說完了後半句。「我知道。」
他從地面上彈起。
暗能推進器全力噴射。他的身體在零點一秒內加速到了每秒五十米——這是龍炎戰甲的設計極限,也是人類身體在無防護狀態下能夠承受的加速度極限。他的大腦在反抗者基因的作用下,在加速度產生的瞬間就調整了血液分佈,但鼻子還是開始流血。暗紅色的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後飄去,在他的身後畫出一條細如髮絲的紅色線條。
先鋒AI的自爆程序進入了最後倒計時。
五秒。
四秒。
陳默衝到了先鋒AI的面前。它的多面體身軀已經膨脹到了正常大小的兩倍,三角形平面之間的縫隙中透出刺眼的白光。表面的溫度在飆升,空氣中的臭氧濃度在上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他找到了核心晶片。
在左側。在凸起的三角形平面下方。在暗金色符文的後面。
他用等離子裂空刃切開了三角形平面。金屬在刃口下像紙一樣裂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量子電路和超導線路。在電路板的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紫色水晶——那是自爆程序的控制核心。水晶的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紋,白光從裂紋中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破殼。
三秒。
他找到了供應管道。在核心晶片左側三釐米處。直徑兩毫米,銀白色,表面有細密的螺紋。冷卻液在管道中流動,發出微弱的螢光。
他的右臂——唯一還能動的手臂——握著等離子裂空刃。
刃口對準了供應管道。
兩秒。
「小炫!切斷觸發鏈路!立刻!」
小炫的情感資料鏈在先鋒AI的邏輯核心中找到了自爆程序的觸發鏈路。不是「切斷」——是「欺騙」。它向自爆程序傳送了一個「反應堆已清空」的虛假訊號,同時向供應管道的控制閥傳送了一個「關閉」指令。
供應管道關閉了。
一秒。
反物質燃料的供應停止。反應堆內的湮滅反應在失去了新燃料補充後,開始衰減。能量密度從峰值下降,白光從刺眼變成了明亮,從明亮變成了暗淡。
先鋒AI的多面體身軀停止了膨脹。
三角形平面開始收縮,白光從縫隙中消退,暗金色的符文重新在表面浮現。能量核心的旋轉速度減慢,從高速變成了低速,從低速變成了靜止。
自爆程序,終止。
先鋒AI的單眼——那枚散發著猩紅色光芒的探測器——最後閃爍了一下。不是「閃爍」,是「熄滅」。光芒從猩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黑色。
它的身體僵住了。
三角形平面停止了旋轉,武器系統收回了體內,多面體合攏,恢復了最初的、靜止的、雕塑般的形態。
待機模式。
不。不是待機。
是死亡。
小炫的藍色機體從先鋒AI的表面剝落,像是一片從樹上落下的葉子。它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微弱,藍光從明亮變成了暗淡,從暗淡變成了幾乎不可見的微光。它的機體表面佈滿了裂紋,裂紋中不再是光,而是黑暗。
它飄在空中,搖搖欲墜。
「小炫!」齊凌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開。
「主人……」小炫的聲音帶著數字失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它的藍色光芒熄滅了。
球體從空中墜落,落在了陳默的手心裡。
冰冷。沉重。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陳默握緊了它。
「備份。」他說。「方舟上有它的備份。」
「有。」齊凌的聲音很低。「但備份不是同一個它。」
「是同一個。」陳默說。他把小炫的機體塞進了戰甲的胸甲內層,貼著自己的心臟。「只要記憶在,就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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