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三 今日乃是中秋,月亮……
今日乃是中秋, 月亮很圓,也很亮,高高懸在夜空中,灑下的月光落在青石板路上, 如同澄澈的湖水泛起陣陣亮瑩瑩的白波。
孟頑跟著小黃門來到兩儀殿。
她原本還以為會見到觥籌交錯, 舞姬踏鼓而舞的景象。可雕樑畫棟的兩儀殿早已沒了其他人的蹤影, 只有宮人們有條不紊的收拾殘局。
笙歌漸歇, 泠然的月光落在獨坐寶位的人上,平白生出幾分寂寥落拓。
孟頑在李翊身側蹲下身, 仰頭看他,“聖人,您還好嗎?”
離的近了,孟頑聞到了李翊身上淡淡的酒氣,不算濃烈,既是陳釀的醇厚,又像經過風雪的凌冽。
聽見孟頑的聲音李翊微微低頭, 他是真的醉了, 眉眼之間沒有了以往的威嚴與壓迫。那原本能精準洞悉一切的雙眼, 變得朦朧,看向孟頑時,還夾雜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只是沉默地看向孟頑, 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一手撐著腦袋,面上露出笑意。忽然,一陣穿堂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將二人的衣襬吹得紛飛。
孟頑一時入神, 直勾勾地看著李翊。
腦子忽然浮現一句話,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①。
這樣的李翊不羈、風流,更加特別。
又是一陣風吹過,讓孟頑瞬間清醒。她竟然盯著聖人看呆了,眼下回過神,心中很是羞愧。
見不遠處未關好的窗戶合上,她便想著藉此掩蓋方才的失態,反正聖人醉了,應當不會發現。
只是她剛一起身,就被李翊拽住了手腕,“不必理會這些。”
猝不及防地一拽,讓孟頑踉蹌一下,直接跌倒在李翊身上,就算醉了,他的反應也很快,微微用力將人護在懷中。
他的手掌放在孟頑腰側,這強烈的感覺讓孟頑瞬間僵硬,心跳加速,她掙扎起身,李翊沒有阻攔,見她閃躲也配合的鬆開了手,放她起身。
“回甘露殿。”
李翊沒有給孟頑緩衝的時間,便起身準備回甘露殿,孟頑腦中一片混沌,同手同腳的跟在李翊身後。
兩人一個醉了腳步不穩,一個魂不守舍同手同腳。
走著走著,原本在前面的李翊,突然停下步伐,他將身子靠在牆上,側頭看向身後呆頭呆腦的孟頑。
“你打算讓朕一個人走回去嗎?”
聽見這話,孟頑立刻回過神來,她怎麼能讓聖人一個人走回去,明明是來服侍聖人的,結果卻無動於衷地走在後邊。
真是太沒眼力勁了!她很是懊惱,在心中默默反思。
甚至都不曾注意到,李翊周圍除了她一人,再無其他人,就連平日裡寸步不離的馮士弘都不見了蹤影。
孟頑快步挪到李翊身邊,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可李翊不滿足於此,他抽出被孟頑扶住的手臂,直接攬住她瘦削的肩,整個人靠在她身上。
李翊人高馬大,整個人靠過來險些將孟頑壓倒,後退幾步才勉強穩住,她咬緊牙關,害怕將人給摔著,只能伸手攬住李翊的腰。
兩人緊緊的貼在一起,長長的宮道上空無一人,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搖搖晃晃沿著宮道一路向前。
明明已經入秋,可孟頑卻熱得滿頭大汗,抿著唇,費力地扶住靠在她肩上的人。
孟頑比李翊矮大半個頭,堪堪夠到他下巴的高度,他的手臂要攬住孟頑的肩膀,還需要他微微彎腰,兩人的頭也因此靠在一起。
他的呼吸落在孟頑側臉,孟頑心中緊張,她不敢亂動,因為走的不穩,二人的臉頰時不時就會碰到,有時甚至會貼在一起。
她想要不動聲色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可她只要一拉開距離一旁的人就會自動貼過來,怎麼躲都躲不開。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一點空隙都不曾留下。
孟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李翊身上的溫度,大病一場後,她也比旁人更加畏寒。她今夜來到匆忙,也不曾多穿一件外衫。但此刻和李翊靠在一起,她卻並未感到冷,反而因為他熾熱的體溫,鼻尖都冒出汗了。
兩人一個躲避一個故意靠近,原本是走在右側的,不知不覺竟來到最左側了。
眼看甘露殿就在不遠處,孟頑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躲了。
再躲她怕是要摔到那一叢叢的秋海棠中了。
藉著月光,李翊可以清楚的看到孟頑臉上細小的變化,睫毛落在臉上細小的陰影,隱藏在眉中一顆很小的痣,甚至是她的羞澀、她的閃躲,他都一覽無餘。
她的雙眼在夜空中發出琥珀色光,攙扶著他的動作,讓孟頑的領口凌亂,微微敞開,露出原本遮蓋在衣物之下,白皙的皮膚。
隨著她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她的呼吸不僅落在李翊的側臉,更攪動著他的心。
李翊覺他不能再和孟頑靠在一起了,否則今晚怕是不好收場。
他開始主動與孟頑拉開距離。
孟頑根本就沒注意到李翊的不同,她仍是用盡全身力氣,扶住他朝前走去,更沒有注意到他突然改變方向。
很不巧,她被李翊的腿給拌了一下,護著李翊踉蹌著向一側倒去。
李翊見她要摔倒還不忘護著自己,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他身強體健,若是摔倒將孟頑壓在身下,她必定承受不住。
怕壓壞孟頑,就在兩人即將摔倒的瞬間,李翊一手攬住孟頑的腰,一手護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穩穩地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背摔向秋海棠叢中。
一聲悶響,伴隨著枝芽折斷的聲音,兩人狼狽地倒在花叢中,秋海棠的花瓣如雨點般飄落,兩人頭上落滿了花瓣。
孟頑趴在李翊胸前,半天回不過神,明明應該是她在下頭的,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她竟然將聖人當做肉墊壓在身下了!
李翊看著頭頂的星空,月明星稀,只覺今日是一個難得好日子。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孟頑的髮髻,“孟頑,你膽子真大。竟敢把朕壓在身下。”
因為飲過酒,他的嗓音帶著淡淡的暗啞。
孟頑被他這話給嚇壞了,她想從他身上起來,可李翊的手卻橫在她腰間,讓她掙脫不開,下意識地求饒:“您別生氣,我不是故意讓您摔倒的。”
她聲音很是懊惱,又帶著幾分羞澀,紅著臉在李翊身上掙扎。本就急切,再加上兩人疊在一起,孟頑連一個可以攙扶的地方都沒有,她心中又急又慌,髮髻都鬆散開,頭上衣裙上都沾了不少花瓣。
臉頰緋紅,狼狽地倒在李翊懷中。
月光下,李翊將她的羞怯看的一清二楚,只覺得她可愛至極,環在腰間的手臂收緊,讓她緊緊貼在身上,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用力將她的頭壓下。
直到二人鼻尖對鼻尖。
孟頑連呼吸都屏住了,呆呆地看著面前被無限放大的俊臉。
“那你便是投懷送抱。”
“不是,我沒……”孟頑趕緊解釋,可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淹沒在唇齒之間。
突如其來的吻,帶著熾熱的溫度,不是單純淺嘗輒止,而是強勢又不容拒絕,甚至可以說是迫切。陌生的氣息襲來,孟頑本能地抗拒,她的抗拒也給了入侵者可乘之機,他含著她的下唇,輕輕吮吻,逐漸深入。
孟頑從僵著身子被迫承受,到四肢無力、軟成一灘水,甚至是就算李翊抱住她,都險些從他身上滑落。
李翊直接抱著人翻身,將她壓在花叢中。這一番動作又壓壞不少秋海棠,抖落不少花瓣。孟頑攥緊李翊胸前的衣襟,感受著他強勢又溫柔的攻勢。
他的吻如同潮水一般將孟頑淹沒。
孟頑覺得她不僅要窒息,甚至怕是要融化在李翊的吻中。
見她雙眼溼潤瀰漫著水霧,眼尾都染上緋紅,李翊才不緊不慢的鬆開她,憐愛的吻了吻眼皮,又覺得不夠,還在她臉頰上不停流連。
臉頰上傳來癢癢的感覺,她微微將頭側過,讓李翊接下來的吻落空了。本以為他不會再繼續,可他卻趁機吻上自己的耳垂,這一吻直接讓她不由自主輕輕顫慄。
耳邊是一聲輕笑,隨後又是一吻,下巴、耳後、脖頸,李翊都沒落下。
他剋制許久,原本只想輕輕一吻。可他一碰到孟頑便一發不可收拾,他將孟頑緊緊抱在懷中,如同稀世珍寶一般,將她散落的秀髮拂開,露出這張比海棠花還要嬌豔的小臉。
大手撫上她的臉頰,不斷摩挲,眉毛、眼皮、鼻尖,再到下巴,沒有一處不讓他喜愛。
就連她受不了自己的撫摸,微微皺眉略帶嫌棄的小模樣,都讓他愛不釋手。
“真可愛。”
孟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話搞得面紅耳赤,甚至比方才那纏綿的吻都讓她羞澀。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藉著瑩瑩月光,不解地看著面前之人。
不懂他今晚為何會如此,是因為醉了?還是心悅自己?
後者孟頑根本就不敢想,她如此普通,就像一滴水,混入江海中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此平庸的自己,怎麼會有人喜歡?
更何況這人還是坐擁天下的天子。
她的眼底透出悲傷,這股莫名其妙的悲傷為何會出現,連孟頑自己都無從得知,她只是很難過。
似乎透過孟頑的雙眼,讓李翊聽見了她的嘆息。
原本激盪的心,瞬間冷靜。
這夜過後,孟頑難過的神情,幾乎夜夜縈繞在李翊心尖,如同著連日的秋雨連綿不絕。
第二日,天還未亮,便有小黃門找到馮士弘,說:“大監,不好了!甘露殿外頭的秋海棠不知道被哪個瞎驢給糟蹋了!”
小黃門臉上又氣又急,這好好的秋海棠花期還未過,便被糟蹋成這樣,若是聖人問起他該如何交代!
一想到這裡,他更是惱怒昨夜那人,口無遮攔地罵道:“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雖說昨夜乃是佳節,免不了要多飲幾杯。可他也不能幾兩黃湯下肚就失了人形,性若瘋猿!您是沒瞧見,那開的好好的秋海棠,眼下沒剩幾朵了!”
這花是他親自照料的,不單單是怕受到責罰,他更多是傷心於自己養的花被人無端糟蹋,罵的不夠盡興,末了他又惡狠狠地咒罵了一聲,“真是瞎驢!那麼大一叢秋海棠他怎會看不見!”
旁人不知曉,可馮士弘卻清楚的知道,這糟蹋海棠花的罪魁禍首是誰。
昨夜,聖人回來時沾了一身的秋海棠花瓣,是誰糟蹋了秋海棠豈不是一目瞭然。
他怕這小黃門動靜太大,被殿內的聖人聽見,趕緊捂住他的嘴,壓低嗓音道:“行了!多大點事值得你如此大張旗鼓嗎?這事我自會處理,用不著你操心!但你要是驚擾了聖人,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說到聖人二字時,馮士弘特意加重語氣。
聽見這話,小黃門趕緊噤聲,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連連告罪。
打發走小黃門,馮士弘趕緊進殿,檢視聖人是否醒來。他剛一進甘露殿,就見李翊端坐在窗邊。
心裡猛然一緊,也不知他們方才對話,聖人聽了多少。
他在腦中瘋狂想著措辭,只是還未想出什麼,就聽到李翊吩咐道:“去查查在遇到朕之前,她都認識哪些人,或者是有沒有心上人……”
聞言,馮士弘趕緊應下,甚至來不及多問一句。生怕等李翊反應過來,記起他方才與小黃門的對話,遷怒於他,二話不說就去辦事了。
昨夜之前李翊從未想過要去調查孟頑的過往,他想要親自去了解她,與她相知相惜。
可昨晚她那悲傷的神情,深深地烙印在心中。讓他不禁去想,在遇到他之前,她是否已經有了心上人,所以才會對他親近感到傷心。
一夜過後,二人之間非但沒有更近一步,反倒直接降到冰點。
好幾次見到孟頑,李翊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卻在對上她閃躲的視線時,啞然熄火。
一個不說,一個不問,二人就這樣僵持著。
直到馮士弘將關於孟頑的一切,呈到李翊眼前。
是夜,甘露殿主殿燈火通明。
身邊伺候的人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低頭,努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李翊是憤怒的,但這不僅僅是因為孟頑曾是鄭持盈的妾室,更多的則是為她遭受的不公感到憤怒。
等怒火平息,更多的卻是心疼,如果他早些時候遇到她,事情會不會完全不一樣,她也無需遭受這些欺辱。
想到這裡,他霍然起身,將伺候的宮人嚇得身子直抖,紛紛跪在地上。
可他卻無心關注這些,大步流星的朝著偏殿走去。
今夜他就要問個清楚。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 南宋 劉義慶 《世說新語》
你和他之間
是否已經有了真感情
別隱瞞對我說
別怕我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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