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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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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那臉色……

似乎更差了。

良久,沈維楨嘆口氣。

“什麼姻緣?”他問,不等她回答,又說,“手上鐲子摘了,不好看。”

阿椿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直白的評價。

“挺好看的呀,”阿椿說,“是和田玉的。”

之前哥哥不是也送過她和田玉鐲子嗎?怎麼現在又覺得不好看了。

她又遲疑:“不是哥哥為我選定的章家麼?”

“我並未准許。”

阿椿呆呆,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原來章簡來家裡,不是他的安排。

“哦,”她認真地說,“我以為我要嫁到章家呢,今日夫人和我說,他們家很不錯,婆母寬厚。”

沈維楨快要被她氣昇天。

她竟還慢吞吞的模樣,一無所知地說出他不願聽的話。

果然就不該嫁。

這還沒嫁呢,對方只是登一次門,她就不聽兄長的話了。

將來若是嫁出去,她還不得殺了他?

“這鐲子是章夫人送你的?”沈維楨壓著氣,說,“她家的孩子如今正是議親的年齡,你若一直戴著,旁人會以為你想同他家結親。”

阿椿恍然大悟,摸上鐲子:“原來是這樣。”

沈維楨很滿意。

她果真不懂。

他和聲和氣:“快摘了吧。”

阿椿說:“可是我就是想和他們家結親啊。”

沈維楨真希望他能突然耳聾一天。

“沈靜徽,”他說,“出去!”

阿椿乖乖行禮,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又被沈維楨恨鐵不成鋼叫住:“回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陀螺。

沈維楨就是那根鞭子。

阿椿剛要福身,沈維楨說:“起來,對我行什麼禮。”

她不解,小聲:“這是規矩呀。”

——我現在學會規矩了,哥哥不高興嗎?

沈維楨寒聲:“規矩也教你直白地說想和誰結親?”

“哥哥說過,不必墨守成規,事事皆有變通,即使是聖人,也做不到時時恪守禮節,”阿椿說,“哥哥還說了,在你面前,不用死守著規矩,只需對外人做全了禮儀——我一直記得哥哥的話,把哥哥當內人,所以才這樣靈活變通呀;難道哥哥要把我當外人嗎?”

沈維楨氣笑了:“你倒是能說會道。”

阿椿以為他在誇獎,赧顏:“謝謝哥哥誇獎,都是哥哥平時教得好。”

“只可惜你只學會了靈活變通,卻變錯了地方,該守規矩的時候不守,不該守規矩的時候亂守,”沈維楨說,“往前走,繞著書房轉一圈。”

阿椿不明所以,繞了一圈。

沈維楨命令:“拿起你面前的筆,在紙上塗一道。”

阿椿下不了手:“這紙特別貴。”

她漸漸認識到不少好東西。

“塗,亂塗。”

阿椿只好照做。

“看到前面那個花瓶了嗎?”沈維楨說,“拿起來,摔地上。”

阿椿不明所以:“哥哥要是不喜歡的話,不如給我吧,這樣太浪費——”

“砸。”

阿椿忐忑地舉起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哥哥就當我砸過了吧。”

沈維楨看出她愛惜東西,不勉強,又教她走過書架,依次告訴她,這些書架上各擺著什麼,都有什麼。

阿椿更糊塗了。

介紹完畢,沈維楨才說:“我的院子裡,沒有你不能進的地方,更沒有你使喚不動的人。在我面前,你想做什麼就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無論闖多大的禍,都有哥哥給你兜著——明白了沒有?”

阿椿保證:“我不會闖禍。”

——她不會亂砸花瓶、更不會浪費哥哥的紙筆。

沈維楨嘆氣:“我是說,別在我面前守規矩了。靜徽,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別這樣小心翼翼的,我看著心裡難過。”

阿椿想說可是。

可是她說不出來。

喉嚨痛痛的,像發燒時掐痧掐狠了。

“我知道你原本的性子,現在也不想再約束你,”沈維楨說,“但是,人生在世,不能真正由著性子而活。除非住在深山老林中,不與外界打交道。人活著,就少不了和其他人接觸,有人的地方就有規矩,無法避免。區別只在於,南梧州的規矩和京城的規矩不一樣。在京城裡,我能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榮華富貴,也不強求你時時守著禮節,只在外人面前做做體面罷了。”

他低下聲音:“在哥哥面前,還守規矩做什麼?若遇到難事、困擾,又有什麼不能和哥哥講的呢?”

阿椿愣愣地想,哥哥也會這樣對其他姐妹們說嗎?

看其他人反應,似乎並沒有。

為什麼獨獨對她說這些?

因為她走運,是在山野里長大的姑娘嗎?

因為哥哥憐憫她。

“我不想給哥哥丟臉,現在人人都知道你看重我,我不想別人說,你教出的姑娘一點禮儀都不懂,我不能讓你被人笑話,”阿椿說,“也沒有委屈,我覺得現在很好,每天都能吃得很飽,有暖和的屋子住,有好看的衣服和首飾——母親也很好。”

她很知足了。

阿椿每天都在感恩侯府,感恩老祖宗,感恩李夫人和哥哥,說他們救了母親的命也不為過。

繼續留在南梧州的話,缺醫少藥,母親都未必能熬過這個年。

她只是沒文化,不是傻。

阿椿知道,吃了魚就不能再吃熊掌,她已經選擇了肥美的魚,只是割捨掉沒那麼重要的熊掌而已。

反正人不吃熊掌也不會死。

她現在必須選擇魚。

“我很感激,”阿椿誠心誠意地說,“我特別喜歡現在的生活。”

沈維楨聽著她尚且稚氣的話,想說,那就留在府裡,留在哥哥身邊,有哥哥疼你、愛你、照顧你,一輩子這樣,不好麼?

你什麼苦都不用吃。

男女情愛會變,兄妹關係不會。

哪怕割開皮膚,折斷骨頭,流盡了一身血,我們也不會變。

這是生下來就註定的事情,死亡也無法更改,我們在這世上留下的骸骨,等千百年後化做灰,也是一模一樣的。

章簡一表人才如何,男人都會老的,再美的皮相也會化成白骨,等他白髮蒼蒼,老到眼睛都渾濁了,你還會喜歡他麼?

他家中有錢又如何,沈府家業比章府大多了,相較之下,章府那些產業未必有我的私產豐厚;

章夫人脾氣能怎樣?性格寬厚、不介意你的家世能怎樣?婆母對你再好,能好過你的哥哥麼?

她還有自己的親生骨肉,會比我對你上心麼?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會再生育,不會再有其他人分走我對你的疼愛。

就連母親都覺得你和他是高攀,你若真嫁過去,周圍人都這樣說,難道你真會覺得“高嫁”是對你的讚美麼?

若他們真的看重你、真心想誇讚你,又怎會說你於他是“高嫁”、而非他“高娶”呢?

我不一樣。

哥哥不一樣。

我看重你。

我真心地疼愛你。

我恨不得你是我一個人生出來的。

“既然喜歡現在的生活,”沈維楨問,“為什麼又想嫁給章簡呢?就這麼喜歡他?”

沈府中,什麼都得聽他的,他就是規矩,她想做什麼、想要什麼,他都能想辦法辦得到;

去了章府,章府又有章府的規矩,他這邊看得再重,也總有力所不能及之處——難道要日日在她床下、跟在她身後看管著?

阿椿本來有些感動的淚花,被沈維楨又嚇回去了:“我和章公子見面不過幾次……沒有。”

“那為什麼說,很滿意這樁婚事?還來感謝我,”沈維楨說,“險些氣死我。”

“呸呸呸,莫說晦氣話,”阿椿急切開口,“我先前不是同哥哥講,我想要一個家境殷實、長得好看、品行端正的夫君麼?哥哥先前問我想不想嫁給章簡,我那時候還不清楚,現在清楚了,我同意這門親事——”

“我看你還是不清楚。”

阿椿不解:“什麼?”

“家境殷實,長得好看,品行端正,符合這些條件的男人多如牛毛,”沈維楨說,“你也是沒見過什麼男人,才會覺得章簡好。認識的人多了,就會覺得他平平無奇、不過如此。”

阿椿猶豫:“符合這些條件的男人也不是很多吧……應該不常見。”

“不常見?”沈維楨直接,“你現在不就見著一個?”

阿椿嚇壞了:“哥哥你是不是病了?”

沈維楨看著她:“是啊,我今晚頭痛——荷露沒告訴你?”

阿椿愧疚心頓起:“對呀,我怎麼全忘了,我這個腦子,一說起話,就什麼都忘了……還有青梅乾,我竟然忘記拿出來。”

沈維楨冷不丁想起,夏天時,她還笑著說“剛剛我只看到哥哥,根本沒看到那位章公子”。

季節變了,她的眼睛也變了,可容納的人越來越多,已無兄長的立足之地。

沈維楨忽生一種無力之感。

或許,換個地方會好些。

換個沒人知道他們身份的地方。

再給她灌上可以清洗記憶的湯藥。

如此便可夫妻相稱,朝夕相伴,耳鬢廝磨。

她再不會想著嫁給旁人,因為已經嫁給他了。

阿椿渾然不知他所想,從袖中取出一包青梅乾,四下巡視,看見房間角落裡有喝茶的案几和蒲團,走過去,坐下。

“這些青梅乾是我親手做的。京城裡的青梅和南梧州的不一樣,我怕糟蹋東西,所以只做了一點,”阿椿仰臉,“現在就剩這些,不夠分的,沒辦法請其他姐妹們一起吃,所以藏在袖子裡。本想著找機會給哥哥,沒想到一聊起天就全忘掉了——剛好,哥哥過來吃呀。”

沈維楨看著她。

還有她攤開在桌子上,油紙包裹著的青梅乾,一個,兩個,每個都和她一樣,被小心地珍藏著。

她仰著臉,在笑。

罷了罷了。

若是洗掉記憶,她還怎麼做青梅乾。

沈維楨走到她面前,坐在蒲團上,已然冷靜。

“我今日見了未空大師,”他說,“順便讓他替你測算一卦。”

阿椿擔心:“大師怎麼說?說我將來會富貴嗎?”

“會,大富大貴,命有貴人相助,逢兇必化吉。”

阿椿感恩:“哥哥、老祖宗、夫人,都是我命裡的貴人,我命真好,能有這麼多貴人。”

“別溜鬚拍馬,”沈維楨淡淡,“不過,大師也說了,你今年屬相犯衝,很不宜帶和田玉的首飾,容易衝撞犯忌。”

“呀!”

阿椿立刻摸上手腕。

章夫人今日送來的鐲子,就是和田玉的呢。

她從腕上摘下:“那我不戴了。”

沈維楨伸手:“給我。”

阿椿疑惑:“哥哥也喜歡嗎?可是戴不進去吧?”

男人戴鐲子?

倒也不是不可以。

這裡是沈府,哥哥想做什麼不可以呢。

“……你已經戴了,”沈維楨說,“我將它拿去給未空大師,請他幫你誦經祈福化解。”

阿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她從袖中取了手帕,小心將鐲子包好,遞給沈維楨,欽佩:“還是哥哥想得周到。”

沈維楨將手帕並鐲子一起塞進懷中:“一般周到而已。”

那手帕也是她的香氣,在他胸口,像團了一團毛絨絨的小貓。

阿椿看著沈維楨吃下青梅,才問:“等過了年,那位太醫院的院判到咱們家時,我可以請他為我母親診治嗎?”

沈維楨覺得她說“咱們家”時,聲音格外好聽,格外順耳。

這是她今夜說過最甜蜜的話了。

“有什麼不可以的?”沈維楨說,“我早就想好了,屆時一併為表姑母調養。”

阿椿說:“謝謝哥哥!”

“說什麼謝不謝的,”沈維楨見不得她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憐憫,“這麼久了,你的事,我有哪一件不依的?”

他實在不想她怕自己、敬自己。

“我知道的,”阿椿說,“哥哥面冷心熱,心裡十分關愛我們這些弟妹。”

不,你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沈維楨心中有打算,他已覺察到,阿椿這樣的性格,肯住在府上,全是為了母親。

冬雪回稟過多次,說表姑娘想南梧州。

南梧州地處炎熱,多瘴氣,又有毒蛇蚊蟲,她念念不忘,不過是覺得那邊更自由、這裡規矩多,不自在,所以才會寫下紙條,希冀章府規矩不要太多。

若是沈雲娥真病沒了,恐怕第二日她就要收拾行囊回南梧州了。

為了救母親,她先前覺得連妾都可以做,還有什麼她做不出來的。

但沈雲娥的命不長久,病入膏肓,不過勉力為她延續生命罷了。

沈維楨低頭,飲一口茶,心知必須還要有其他東西,將她留下來、留在京城中。

當然,不能是章簡。

“你如今年紀大了,”沈維楨說,“知好色則慕少艾,很正常。”

阿椿急急擺手:“我一點都不好色。”

沈維楨震驚:“你夫子是怎麼教的!”

“一句一句教的呀,”阿椿好奇,“怎麼了?”

看著她好看但無知的臉,沈維楨嘆口氣。

不怪她,縱使讀了《孟子》,短時間內要學這麼多,她哪裡能全都通曉其義。

也罷,大不了以後他慢慢為她教習。

“沒什麼,”沈維楨說,“她把你教得很好。”

“今天晚上哥哥這是怎麼了,一直誇我,”阿椿說,“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沈維楨才是不好意思。

若被人知道他妹妹如此讀《孟子》,他才是連見人的顏面都沒有了。

也罷。

她已經很努力了。

怪不得她。

“你若是覺得府上悶,”沈維楨說,“等過年開春,我帶你出去玩。京城之中,男女大防倒也沒那麼嚴重,我帶你多出去走走。”

不過她要帶好幃帽。

阿椿想了想:“哥哥還是專心春闈吧,莫要為這些小事費心。”

“不然,”沈維楨不經意地提起,“我為你聘只貍貓?你喜歡什麼顏色的?”

京城中許多人家將貓當孩子養,寵著;阿椿重感情,對待一個下人尚且用心,若讓她親手養一隻,她將來若想離開沈府,心中也會多份不捨。

畢竟貓與人不同,下人換個院子,照樣能活;貓麼,需人餵食,離不開她。

“聘?”阿椿不笑了,慌,“哥哥不想讓我嫁人可以,可也不至於讓我娶個小貓吧?京城竟然允許人和貓成親嗎?”

沈維楨:“……備份禮物,送到有貓的人家中,將貓帶到咱們家,此為聘貓。”

阿椿手撫胸口,鬆了口氣:“嚇到我了。”

沈維楨說:“你也嚇到我了。”

這腦子,怎麼長的。

又氣人、又可愛、又讓人害怕。

“不養了,”阿椿搖頭,“我不喜歡養東西。”

她怕死,怕離開,怕不得已又拋下。

寧可不養,寧可孤單,也好過可能的傷心。

“夫子留的功課很多,家中又有姐妹們說話,”阿椿說,“我不孤單,一點都不孤單。”

隔壁廂房中,甜湯喝過了又撤下,奉上花茶。

沈元傑年紀小,不能多喝,低著頭,快速翕動著鼻子,聞味道。

沈宗淑擔憂:“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沈繼昌細心聽動靜,問:“剛剛兩人是不是吵起來了?”

聽不清,但依稀覺得比平時說話要快、急。

沈湘玫露出欽佩神色:“不愧是靜徽,敢和大哥哥吵架。”

真是外來和尚會念經,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沈琳瑛猜測:“我們要不要過去勸一勸?”

沈湘玫還記得那巴掌,快速說了聲“我可不敢”,轉過臉,好奇地看周圍。

她很少來沈維楨的院子呢。

沈文煥:“咳咳咳咳咳……許是……咳咳咳……咳咳咳……”

侍女為他倒水,沈宗淑勸他回去休息。

等送走了病弱的弟弟,她才重新坐下,滿面凝重。

“不要去勸了,”沈宗淑有顧慮,“萬一大哥哥正在訓斥靜徽呢?被我們看到,靜徽豈不是丟了顏面?”

沈琳瑛說:“若真吵起來,靜徽未必會輸。”

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

“那就更不能去了,”沈繼昌說,“萬一大哥哥吵架輸了丟面子,你們誰敢看?”

沒人敢。

靜默後,幾人聊到昨日的赴宴,沈琳瑛贊那席面好吃,沈湘玫不由得撇撇嘴。

“可不是好吃麼?”她說,“好吃到你連簪子掉了都不知道。幸好我戴的多,分給你一支,才不至於你頭上那般空蕩蕩。”

沈琳瑛昨天裝扮素淨,只簪一根碧玉簪;沈湘玫喜愛金銀珠寶,與她裝扮截然不同。

沈琳瑛意外丟了碧玉簪後,她就立刻將頭上的藍寶石金簪摘下來給她用。

沈繼昌說:“別說話——我好像聽不到動靜了。”

良久靜默。

沈宗淑憂心忡忡:“確實……現在大哥哥和靜徽在做什麼呢?”

沈維楨和阿椿相對坐著,在吃青梅乾。

青梅酸澀,阿椿加了很多糖和蜂蜜,做出來酸酸甜甜,拿來配茶,倒也清爽。

食不言寢不語。

吃青梅乾時,兩人什麼話也都沒說,也不覺寂寥,就這樣分吃著,喝掉了一壺茶。

等茶壺空了,阿椿才驚覺時間不早,該走了。

她想站起,剛一用力,一聲痛呼,重重跌坐——腿麻了。

小腿有些抽筋,一時竟不敢動。

沈維楨看出來:“我扶你起來走走。”

這種久坐的抽筋麻木,走兩步就好了。

“不可以,”阿椿立刻搖頭,“男女授受不親。”

“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那你上次摟我脖子時怎麼抱那麼緊?”沈維楨沒多想,皺眉看癱坐在地的妹妹,說,“怕什麼,又沒旁人,當時怎麼親的,現在就怎麼親。”

眼看他越靠越近,阿椿驚慌:“不行,不行,哥哥——”

“噓,”沈維楨示意噤聲,“你想把其他哥哥姐姐妹妹都招過來?”

阿椿噤聲了。

“我等會兒就好了,”她將腿伸直,說,“再等一會。”

“你我已經談了這麼久,他們會擔心;你再不出去,他們也要進來,”沈維楨說,“我去過南梧州,見過那邊的人。兄妹之間,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大街上牽手的也有,你怎麼怕成這樣?”

阿椿也不知道。

她好像被京城同化了。

這些在南梧州尋常的事情,她現在竟也覺得做不得了。

沈維楨已走到她面前。

阿椿吃驚地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抖。

不是腿麻了嗎?身體抖什麼?

沈維楨俯身,面對著她,雙手自她腋下穿過——

“不行……”

阿椿怕極了,害怕被兄弟姐妹們聽到——那麼多人呢,若被看到,可怎麼是好。

她說:“這裡不是南梧州。”

溫熱的手掌穩穩地貼在她後背上。

“我說是就是,”沈維楨說,“這個家裡,我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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