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等母親身體再好些;其次,有錢買一輛馬車,阿椿會趕車,不用僱人;最後,要多準備一些吃的、足夠母親吃半個月的藥,以及一根結實的棍棒。
還要留下書信說明情況,不能讓老祖宗和夫人擔心,也懇請不要責備她院裡的侍女……啊,啊,想到這裡,阿椿又開始犯愁。
無論去哪裡,都會有人跟著的。
除非……像現在這樣,在莊子上。
因是自家莊子,又是主子們散心的地方,侍女們不會跟那麼緊。
在莊子上又住兩日,沈家的姑娘們依依不捨地回了京中宅院,還帶著兩簍活蹦亂跳的魚,都是阿椿帶著姐妹們一同釣的。
阿椿這一手釣魚的好功夫,老祖宗誇讚了許久。
阿椿更覺愧疚。
陳院判與劉大夫再來為沈雲娥診治時,悄悄為阿椿把了脈,果不其然,她也有誤食牽牛紅娘子的痕跡。
不過阿椿年紀小,身體康健,肺腑並未受到侵害,只需注意一點——今後不可再碰南天竹。
南天竹本就全株有毒,人服之興奮、肌肉痙攣乃至呼吸麻痺、昏迷;對於食過牽牛紅娘子的人來說,毒性更是堪比砒霜,小小一片葉子便會致命。
次日,沈府中所有的南天竹被盡數拔去,絲毫不留。
阿椿覺得沈維楨太嚴苛了,她又不是傻子,知道南天竹有毒,又怎會去吃呢?總不能逛花園中看到它,立刻“呀它似乎有毒讓我來嘗一下”——她又不是神農。
如今被拘在宅院中,阿椿哪裡都出不去,只能努力籌謀。
漸漸,七月流火,天氣轉涼。
好幾次旬休,沈維楨都在翰林院中。
寅時一刻,天尚未亮便起床,打拳或練劍,簡單吃些東西,便騎馬去翰林院;尋常人都是申時便可離開歸家,沈維楨不同,他如今深受器重,做的也多,常常亥時才到家。
其他倒也罷了,只是這個時刻,阿椿已經睡下了。
沒有一日休息,天天都要額外多做三個時辰,連同阿椿說句話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已經足夠令沈維楨厭煩,他開始理解那位不洗臉便來翰林院、且揣著肉在路上吃的同僚;
好不容易,湊出程子曦休息的時間,安排了他與沈湘玫見面。
沈湘玫回來後,派侍女說,程子曦相貌不錯,但她不願輕率定下,可以安排下一次相看,再做定奪;
程子曦連夜來見沈維楨,說大事不妙我好像認錯人了。
已經連續六十日無休息、上班八個時辰的沈維楨,原本在喝魚湯,聽見程子曦如此講,很想將整碗湯從他頭上淋下去。
“什麼叫認錯人了?”沈維楨說,“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五妹妹。”
“從一開始就認錯了,”程子曦面露難色,“元敬,我中意的那個姑娘,似乎並不是五姑娘。”
沈維楨沉著臉,放下碗。
“那是哪個姑娘?”沈維楨說,“說。”
“時常和五姑娘在一起的那個,喜歡穿綠色裙子,身量更小些,文靜,皮膚更白,說話聲音不大……哦,對了,她眼角這裡有粒小痣。”
越聽,沈維楨臉色越差;直到最後,他才緩和了神色:“那是我六妹妹。”
多年好友,程子曦直接說:“我想娶你六妹妹。”
沈維楨說:“滾——你當我們家姑娘是什麼?你說想娶便能娶的?”
程子曦不死心:“認錯人是我不對,但我是真心敬重你六妹妹,再看不進去旁人。”
沈維楨頭疼:“能等我吃完飯再說麼?我剛回家就聽你這樣說,腦子實在亂。”
如今恐怕找不出比他做事更多的了,整日上班、旬休也不得空,天不亮便去翰林院,天黑透了才回家;回家後,還要操心弟弟們的學業、妹妹們的婚事。
且不提翰林院中的勾心鬥角、往來應酬,只說家裡,如今沈文煥近期身體好了許多,因體弱去不得學堂,功課落下太多,需要再請個先生單獨教他;沈宗淑即將出嫁,沈繼昌訂親,沈湘玫與程子曦的“相看”,他原本還為沈琳瑛選定了人家……
還要為自己籌謀著娶妹妹阿椿。
現在沈維楨一句話都不想同程子曦說。
這和三刪三改終於敲定一份詔令後、上頭忽又說“弄錯人了,一切重新來”有什麼區別。
程子曦深深鞠躬:“哥哥今日勞累,我不便打擾;只請哥哥閒暇時替我謀算,懇請再讓我與六妹妹見上一見。”
沈維楨重重嘆口氣。
“你先回去吧,”他疲倦地說,“容我想想。”
程子曦喜笑顏開地離開了。
沈維楨吃掉魚湯,漱口後,照例問荷露:“藏春塢來送東西了沒有?”
和之前的六十天的回答一樣,荷露說:“沒有。”
沈維楨點頭。
他去看看。
如今已是輕車熟路,不帶任何隨從屬下,從小門進藏春塢,冬雪安靜地開啟門,秋霜原本在阿椿床上睡著,聽到動靜,立刻下床,瑟瑟發抖,跪著請安。
沈維楨心生不悅。
她怎麼能睡阿椿身邊?
再看,秋霜不僅睡在阿椿身旁,阿椿那不大的床,還分出一半給秋霜,秋霜的枕頭與被子都在。
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雖不高興,卻也沒有發作。沈維楨示意兩人下去,獨自坐在阿椿床邊。
阿椿側躺著,一無所知,臉朝著外面,睡夢正酣。
見她手露在外面,被子蓋在肩膀處,雖有寢衣,但天氣漸漸轉涼,如此這般,也易受寒。
沈維楨伸手,貼在她手背上一試,果然有些涼。
輕輕將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她脖頸,沈維楨安靜地看了她很久,才起身離開。
尚未成親,許多事都做不得。
出門後,沈維楨責問秋霜:“如今已入了秋,你們姑娘怎麼還蓋這麼薄的被子?”
秋霜說:“前兩日換了厚被,姑娘說熱,熱到晚上睡不好,今日剛換回來。”
“你將兩個被子都拿去我院中,給荷露看看,”沈維楨說,“讓她找一床薄厚適中的。你姑娘不知京城天氣變化快,你要盯著,莫縱著她性子。”
秋霜低頭答是。
她不敢問,那姑娘蓋過的被子呢?還能拿回來麼?
沈維楨又單獨問冬雪,阿椿最近胃口如何,有無吃夜宵,還有沒有挨夫子手板?近期是否有異常,和姐妹們鬥嘴了麼?因為什麼?
事無鉅細,問過一遍後,沈維楨覺出不對勁。
阿椿向來節儉,給她月例、鋪子的分紅,她都攢著;只是,以往還會偶爾拿錢去買些珠花、筆墨紙硯等,近兩個月,她一次都沒買過。
許是喜歡存錢?
女孩子麼,總要有錢買些喜歡的小東西。
他能送東西,卻送不來購置東西時的那份雀躍心情。
次日,秋霜往仁壽堂送棉被時,荷露給了秋霜一個小匣子。
“這裡有五百兩銀票,”荷露說,“大爺說了,拿去給表姑娘用。”
秋霜錯愕:“怎麼突然給這麼多?”
“不知道,”荷露很聰明,“涉及到表姑娘,我們總不好多問的。”
秋霜心事重重地帶銀子回藏春塢,將錢給了阿椿。
阿椿驚訝一番,猶豫後,讓秋霜把銀票放好。
這筆錢太大了,她不能帶走。
阿椿想,她不能貪得無厭。
人要知足。
現如今,沈雲娥咳嗽輕了好些,在人陪伴下,可以在園中走走了,不會再突然昏厥;甚至重新拿起針線,歡歡喜喜地說要為她繡出嫁用的腰帶。
阿椿已經很滿足了。
當她試探著問母親想不想回南梧州時,沈雲娥放下針線,遲疑:“若留在京城,有沈家護著,你就能尋一門好親事。”
下半輩子,不說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無憂。
阿椿搖頭:“我不想成親。”
她想了很久,告訴沈雲娥:“我現在學了好多東西,可以去當賬房;或者,開個小鋪面,做點小買賣。”
沈雲娥想了想,笑:“若能回去,自然是好的。”
總是故鄉住得更自在。
有母親這句話,阿椿愈發覺出希望。她抄錄下沈雲娥近幾年用過的藥方,同張大夫聊了許久,知道如今沈雲娥所服藥物,大多都是滋補類的。
所用藥材價格雖高,倒也不是負擔不起。
又是一年七夕將至,晚間陪老祖宗說話時,阿椿得知了一個好訊息。
沈維楨深受聖上器重,破格提拔做侍講學士。
本朝內,這還是頭一遭。
阿椿問沈琳瑛:“侍講學士是什麼?”
沈琳瑛驕傲地說:“為聖上及太子講讀書史經義,天子近臣,是很清貴的職位呢。”
講書呀,阿椿想,哥哥說話聲音好聽,又有耐心。講起東西來,連她這樣的腦子都能聽懂,聖上果真有眼光。
阿椿問:“那哥哥會比現在更忙嗎?”
——有沒有可能,會住在宮裡,不回家呢?
“這個……我不知道,”沈琳瑛遲疑,“或許會吧?”
老祖宗笑:“靜徽,你和琳瑛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呢?”
沈琳瑛說:“靜徽姐姐擔心大哥哥工作勞累,問大哥哥升職後是否有時間休息呢。”
老祖宗最愛看孩子們互敬互愛,慈愛地說:“自然有時間,靜徽啊,你不必太擔心。你大哥哥越忙,說明他越得聖眷啊。”
次日,老祖宗將此事講給沈維楨聽,含笑:“我說過,靜徽這丫頭最心疼你。雖不曾一同長大,但你這些妹妹裡面,還是她最親近你。”
沈維楨若有所思:“她以前從不問這些。”
“你都多久沒見過你的弟弟妹妹們了?”老祖宗說,“雖說公務要緊,你也該多照顧自己才是。眼下宗淑快要出嫁了,你那日可休息?”
沈維楨說:“這個無妨,我可以和同僚調換。”
沈宗淑出嫁日定在七夕後,沈維楨回到仁壽堂,睡了三個時辰,起床後,靜思片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皺起眉。
喚來荷露,沈維楨直接問:“這兩個月送去藏春塢的那些布匹,靜徽姑娘可曾裁過衣服?”
荷露搖頭。
“表姑娘一直在穿舊衣,說還是舊衣服穿著舒適,”荷露回答,“大爺今日佩戴的荷包磨損了,是要修補,還是再做新的呢?”
若放在平時,磨損壞,或丟、或收起來;但那荷包是阿椿做的,荷露不敢擅自修補。
沈維楨說:“你拿去問靜徽姑娘,該怎麼修補,請她指點你。”
荷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若要修補,只需用同色線織補便是,怎麼還要特意去請教靜徽姑娘?
到了藏春塢,阿椿正在和秋霜埋頭數銀子;聽到荷露來意,阿椿摸了摸荷包,說:
“這個布用的絲線太多了,若不好織補,可以用墨綠摻著金線繡叢竹子上去。仁壽堂外那麼多竹子,我想兄長必然也是愛竹的。”
荷露笑吟吟:“還是表姑娘心思靈巧。”
臨走前,阿椿又叫住她,將一個荷包遞給荷露。
“這是我在綵樓下供奉過的,”阿椿猶豫,“先前那個荷包已經舊了,若不好織補,就請哥哥用這個吧。”
荷露高興:“好呀。”
她突然明白,大爺為什麼非要她來問這一趟了。
送走人,秋霜算著從這裡到南梧州的距離、路途,藥費……買馬車的錢,算到一半,忍不住停筆,低聲:“姑娘何苦呢?”
七夕節,女兒家都要供奉繡品。阿椿做那荷包時,本就是照著大爺的體型而來,做的大,還是大爺最愛的那種多層結構。
既然不厭惡大爺,為何又要計劃著離開呢?
秋霜想不明白。
她要務實多了,什麼道德倫理,都不及過得舒心。
“我不苦,有這樣的哥哥,我一點都不苦,”阿椿專心記賬,“可是,我心裡只當哥哥是哥哥。我敬他愛他,都是對哥哥的敬愛。”
秋霜低頭:“姑娘若走,好歹帶上我。”
阿椿放下紙筆,雙手握著秋霜的手腕,晃一晃:“好秋霜,我不是不帶你,可你不能走。你在府上,要比跟著我吃苦好。南梧州不比京城富庶繁華,你受不了炎熱,怎能去呢?”
秋霜說:“姑娘能受的了,我怎麼就受不了?”
“可若是你跟我走,萬一被發覺,你……”阿椿停下,“我不要緊的,他不會嚴厲責打我,頂多罰我跪祠堂罷了。”
阿椿知道,出逃未必成功,又何必害周圍的人呢?
她是沈府的姑娘,哪怕被責罰,也不過受些皮肉苦罷了;沈維楨顯然不在意家中奴僕,在他眼中,階級分明。
他雖對奴僕大方,不是那般苛待下人的人,可奴僕們若犯了大錯,沈維楨必不會輕饒。
對侍女小廝的好和寬容,就和阿椿養花草一樣;花草生了病,若枯死、也便枯死了。
“那姑娘什麼時候走?”秋霜說,“想好了嗎?”
阿椿已經想好了。
在京城宅院中,想出去是很難的。
但莊子上要比這裡自由。
很快,沈宗淑出嫁了。
當日清晨,幾個姑娘們去送妝,一個個哭花了臉,負責上妝的侍女挨個兒勸:“姑娘們快別哭了,瞧這剛上的粉,都花了,還要卸了重上呢。”
眼看著一頂花轎接走了沈宗淑,滿府紅綢,鑼鼓喧天,趙夫人用手帕擦著眼睛,泣不成聲地轉身。
阿椿看著趙夫人彎下的背,想到母親。
此刻,阿椿忽然意識到,其實她一點兒都不喜歡成親,她不願見到母親也這般哭泣。
沈維楨站在不遠處,微微眯起眼,望著阿椿,看著她滿臉的悵然若失、嘆氣及悄悄擦眼淚。
三日回門,沈宗淑面色紅潤地回來,姐妹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沈琳瑛膽大,小聲問:“真要做那種事麼?可怕麼?”
沈宗淑輕輕啐她一口:“莫提這個。”
沈琳瑛又同阿椿咬耳朵:“看姐姐模樣,姐夫應當很是體貼。”
沈湘玫也從心碎中走出,展顏:“誰說不是呢?只要姐姐在,姐夫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姐姐、一刻也捨不得不看。”
阿椿真心開口:“真好。”
她真心實意地希望姐妹們都好,不成婚有不成婚的好,成婚有成婚的好。
若有朝一日,她再回京城,大家也要一如既往地幸福著。
又過十日,天氣愈發涼了,梧桐葉漸黃。
阿椿去求老祖宗,說母親身體最近好了許多,不必天天都請大夫來看了;懇請老祖宗發恩典,允許她帶母親去郊外莊子上小住一段時間。
老祖宗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找來李夫人與沈維楨商議。
“說到底,不過是個可憐女人,”老祖宗提起沈雲娥,覺得惋惜,“沒幾年可活的了,從入京後就一直在那個小院裡住著,哪兒都沒出去過。”
李夫人對此事並不感興趣:“此事全聽老祖宗的。”
老祖宗問:“維楨呢?”
沈維楨沒什麼表情,頷首:“表妹難得求這一次,不如應了她。”
老祖宗說:“那便多派些人手過去,雖是自家莊子,也不可掉以輕心。”
“不用,”沈維楨淡淡,“人多了,她們反而拘束。表妹聰慧,相信她能護住表姑母。”
事情比阿椿想象中順利許多。
很快,她陪著沈雲娥去了莊子休養。
兩人在這裡住了七天,撿野果,釣魚,做籠子抓野雞野兔,沈雲娥精神好了許多,天氣好時,會和阿椿一併去檢查她下的那些籠套,還親手採了野山藥豆煮粥吃。
訊息一則則傳入仁壽堂,沈維楨聽了,吩咐:“讓人將那邊有毒的野草盡數除了,免得她們誤食——廚房也留意著,一定看看採回的東西,別有什麼不能吃的。”
又過三日,秋霜悄悄告訴阿椿。
“我問過了荷露,她告訴我,今天大爺入宮了,說是要修什麼文稿,大約五日,都不會回家。”
阿椿謹慎:“真的嗎?”
秋霜用力點頭:“我還去問了老祖宗房裡的素馨,她說是的,今日大爺走之前,老祖宗還特意招他來、說了許多話呢。”
阿椿握了握秋霜的手。
沉默許久後,愧疚:“對不住,秋霜,我原本想將你賣身契拿回來,放你自由——”
“姑娘可別說這種話,”秋霜說,“上次若不是姑娘連夜去請張大夫,我早就沒命活到現在了……姑娘哪裡對不住我,是我對不住姑娘才是。”
離開莊子前的最後一個晚上,阿椿哪裡都沒去,她寫了很長很長的書信,給老祖宗的,給李夫人的,給沈湘玫、沈琳瑛、沈繼昌……
最後,才是給沈維楨的。
說來也怪,平時讓她寫點什麼,都彷彿要了命。
現在提筆寫信,阿椿寫了一張又一張,有好多話說不完似的;尤其是給沈維楨的,折起來,能將信封填到鼓起來,腫腫囊囊。
寫完書信,盤點好銀子,阿椿躺在床上,心想,明天吃過早飯,就帶著娘一同走。
至於銀子,等她回到南梧州,安定下來後,就尋生計……掙到後,就立刻還回來。
次日,阿椿起了一個大早。
沈雲娥還未起床,阿椿悄悄離開莊子,去了馬市,付下定金,告訴老闆,正午時分再來這裡付清尾款、牽走馬,讓老闆將馬喂得飽一些。
重新回到莊子時,沈雲娥還在睡著;阿椿不著急,先吃了早飯,回到屋子,開始清點行裝。
冬雪和秋霜都被她找藉口支出去了,阿椿頭腦清楚,此事非同小可,絕不會連累身邊人受罰。
三套衣服,幾雙耐穿的鞋子,母親路上要喝的草藥,還有防身的棍棒……銀子……銀子……咦?
銀子去哪裡了?
昨夜她整理好,放進一個藍布荷包中,就擱在枕邊呢。
阿椿著急摸,縫在衣服夾層中的銀子都還在,但那個藍布荷包不翼而飛了。
莫非記岔了?
阿椿趴在床下看,沒有;開衣櫃,還是沒有;她起身去外室,想去看看在沒在梳妝檯。
這個梳妝檯十分精巧,有多處儲物格;正中間,雕山茶的一扇小門可以開啟,裡面是整塊的湖州鏡;再將湖州鏡開啟,裡面還有暗格。
阿椿依次開啟雕山茶的小門、湖州鏡——
一晃,突然照到她背後一點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深紫;隨著鏡門開,一閃而過。
她愣住,一點點、緩緩合上。
合到一半,清晰的湖州鏡中,映出身後深紫色衣袍的男子。
阿椿沒有起身,她坐著,將湖州鏡慢慢關緊。
鏡中,背後那襲高大的深紫越來越近。
照不到臉,看不到表情。
雕山茶的木門也被阿椿關上了。
她終於聽到腳步聲。
人已到身後。
藍布荷包輕輕放在她面前桌子上,阿椿聽見沈維楨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阿椿是在找這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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