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原原本還站在臺下, 想著要不要扯下一點樹葉子嚼嚼,當凌照第一句話出口的時候,他就知道完了。
凌照在他的印象裡, 是一個非常溫和的領導,但再溫和的人也是會生氣的——他們生氣和那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不一樣, 他們有的是真生氣了, 有的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凌照是哪一個……
而且她生氣的理由是什麼?
湯原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
凌照掃過所有人,她第一次用這種徹底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著他們讓湯原想起自己最初見到她的那一面,避難所的聚光燈下, 輪椅上的人抬起了眼眸。
那是完全不同於新綠的濃翠,如此銳利, 如此傲慢。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 給你們定了幾條規矩。”凌照的聲音緩慢,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所有的東西必須有紙質記錄, 所有的交接必須留檔。”
“如果不會找人幫忙代寫, 湯原不會拒絕你們, 閻小初更不會, 李綠水她學得也快, 你們也可以找她。”她一下一下敲擊著輪椅的扶手,指尖輕輕的抬起,又輕輕地落下,“你們甚至可以找李青山去錄影。”
“昨天, 我讓閻小初去找你們的交接單,知道我看到了多少全新的筆跡嗎?”凌照發出一聲冷笑,“這還算是好的, 還有不少我根本就沒看到過找補的痕跡,連補丁都不願意打了,是不是?”
“誰能告訴我,這裡是誰的地方?”她掃過下方的所有人,冰冷而凌冽,“這裡是誰的公司?誰是唯一的管理者?”
“湯原。”她直接開始一一點名。
湯原站出來,非常順從也非常聰明地給其他人做了個模板,他知道凌照為什麼第一個點他。
他微微躬身,單手撫胸道:“是您,尊敬的董事長大人。”
這個是鎮長管家經常用的姿勢,放在這裡也不算出格,總比後面來個人不小心下跪得好——那樣凌照會更生氣。
“貝優。”
“是董事長您。”
“林鴞。”
“是您,大人。”
“李上山。”
“都是您,大人。”
包括閻小初在內,她點了在場的所有管理者,並看著閻小初顫顫巍巍地低頭,閉著眼喊出來:“是凌大人!”
她當做沒聽到閻小初的嘴瓢,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起來你們還知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凌照垂眸看下下方的人群,“你們知道嗎?我還看了每天晚上,夜校的上課名單,30個人的班級過去一星期後,實到的不超過10個人。”
“不過,你們倒是還記得我說的,如果來不及上課,要記得請假。”凌照想起這個原因是她識字率不達標的罪魁禍首,人都要氣笑了,“看看你們的請假理由吧。”
凌照叫了一個名字出來,這是個陶瓷廠的工人,她拿出一張錯字連篇的請假條念道:“家母生病,需要照顧,怎麼,你媽每天都在建築隊上工乾的好好的,一次能扎十根鋼筋,她是哪裡病了?”
她放下這一張,沒去看臺下那人完全把頭埋進地裡的模樣,又唸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還有你,家裡妹妹沒人照顧,需要回家,我記得我這裡有託兒所,最晚可以把孩子放到夜校結束,而且按照你妹妹的年紀,她現在是在住集體宿舍,有宿管會看著。”
“所以,你哪裡來的需要照顧的新妹妹?”
“你,父親癱瘓在床……你要不看看你爹呢?他就在你旁邊站著。”凌照向臺下看去,發現那位父親已經舉起了沙包大的拳頭,決定給孩子一個全套修理套餐,她稍微制止了一下:“現在先不要打孩子,回去再打。”
那位父親放下了拳頭,孩子臉色慘白。
看樣子他回去逃不掉一個完整的童年了。
“請假、請假、請假……”凌照冷笑一聲,“請到最後,我發現你們甚至連假條都懶得寫了,和我要求的報備單一樣最後都變得越來越少,特別是我出門那一週,我看你們在這邊都過得挺不錯的。”
“要不是我今天發現,今晚新老師們來的第一節課,就會發現三個班湊不出三十個人。”凌照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緩慢說,“現在恭喜你們,第一節課由我負責,現在就是你們的第一節課。”
“我宣佈,從現在開始到冬季結束,實行軍事管制,食堂肉類將減少供應量,並只提供給正式員工。”凌照道,“在你們透過考試成為正式員工之前,只有在夜校的晚間加餐,也就是夜宵才能吃到不定時提供的肉食。”
之前還沒有什麼異議的人群,在她說了起來。
“這不行,
“我們要吃肉!”
凌照直接向天開了兩槍。
“湯原,把剛剛那幾個人抓出來,實習期延長一個月,這脈的路。”
被點中的湯原一個激靈,他看向凌照,發現她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裡面是從未有過的壓抑,像是大雨傾盆之前,低垂的森林。
凌照道:“如果還有異議……把葛大根帶上來。”
一個灰不溜秋的人影被帶上來,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此刻正在瑟瑟發抖。
凌照問:“你是負責哪個建築隊的工資核發?”
葛大根:“三、三隊,大人。”
“建築三隊出列。”
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站了出來。
凌照:“你們有沒有自己計算過工資?”
一個建築工說:“有的,周圍都差不多是這個數。”
另一個搖搖頭道:“我沒有,大人。”
“很好,好得很啊,一個核算的都沒有。”凌照扶額道,“那你們知道你們的工資,在每次下發的時候都被他扣留了一塊錢嗎?”
下面的建築隊和其他人都一樣大驚失色,紛紛忘記了之前的軍事條令,比起減少吃肉,工資被人扣留是更嚴重的問題。
“什麼?”
“我第一次知道!”
“他怎麼敢這樣做!”
建築三隊一個個瞬間氣的眼睛血紅,其他還好說,拿他們的工錢就是拿他們的命。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從不克扣工資的地方,他們還有很多東西想買,或者是攢下來,結果現在告訴他們,他們直接少了一部分工錢?!
“現在,判處罰沒葛大根所有財產,雙倍賠償給你們,以及,作為第一個試圖挑釁我規則的人,他本人死刑。”凌照的聲音都沒顫抖一絲,“任何試圖剝削他人者,在我這裡,這就是下場。”
“嘶……”
有與葛大根交好的人在聽到前面部分懲罰之後就覺得已經夠了,剩下的也覺得不過一塊錢,拿回來就好,再讓他和之前的人一起去挖個幾個月礦,也就差不多了,畢竟他們之前還都是老鄰居。
葛大根也不敢置信地抬頭,昨晚自從他被羈押以來,葛大根就一直在想自己會得到什麼懲罰,他想過有可能會死,畢竟如果是鎮長,按照鎮長一貫的做法,他肯定是難逃一死的。
但凌照一直是個仁慈的人,他覺得,只要他態度好,積極認錯好好表現,雖然可能脫一層皮,但死是不會死的。
現在凌照的宣判出口,葛大根頓時面色慘白,他知道面前這個人一旦有些話出口,她是真的不會再更改了。
葛大根在得到懲罰前,一直抱有的幻想破滅了,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猙獰而扭曲,就在他想破口大罵之前,一聲槍響止住了他所有還沒來得及出口咒罵。
葛大根死了。
乾脆利落。
是凌照自己開槍射擊,快得沒人反應過來,貝優甚至剛剛才想起來要請辭,她和所有還想求情的人,與還想咒罵的人一樣,表情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們都知道,凌照一旦說出口後,葛大根肯定會死,但他們都以為會是貝優或者林鴞、杜澤這幾個負責處刑,實在不行扎伊卡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們從沒想過會是凌照自己!
總有些人覺得,凌照不像是會扣動扳機的人,但有的人回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到凌照的那一天,她在屍潮中穿過屍山血海而來,然後為他們倒了一杯水。
她不是什麼仁慈到毫無底線的仁君——她也是個統治者,作為統治者的身份,在她的仁慈和寬容之前!
“你們在踐踏我的規則,就是在踐踏我的心血。”
凌照放下了槍,她看也沒看一眼那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甚至血液都蔓延到了她的腳底,她也沒露出嫌惡的表情,更沒有挪開。
湯原非常有眼力見地上去,搬走了屍體,只留下凌照在一片血泊裡。
像是一抹猩紅的披風蜿蜒及地,又像是暴君執掌了她的權柄。
“我就是規矩!我就是律法!”凌照再次開口,她的聲音凌然又清脆,“你們所在的是我的地盤,是我的公司,就連你們自己,也都屬於我!”
有的人下意識跪了下來,然後被旁邊的人飛快支撐住,重新給站了起來。
這人擠眉弄眼:你忘了?上面那個從來都不喜歡看到人下跪?
差點跪下的人都想了起來,瞬間站得筆直。
“你們的所有晉升渠道、福利、工資、還有房屋和土地全部都拽在我的手裡。”
凌照放棄了在這些人明白教育是什麼之前講讀書的好處,和為什麼要識字的道理,她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理。
“我要你們識字,你們就得識字,我要你們讀書,你們就得讀書!”
“我說過,我會留下來你們,但你們還不是正式員工啊。”凌照面無表情道,“我只需要能完成初級教育的正式員工,並且第一次簽署合約也不是終身合同,正式員工的合同分1年、3年、5年和10年,最後才是終身制。”
如果一個人20歲開始為她工作,19年之後,正好39歲,這個在某些避難所百分之百會被最佳化,甚至在一些防護不到位的崗位裡,一不小心人直接就投胎了的年紀,她會給一份終身制合約。
“我現在,正式對實習期員工的期限做出宣告,實習期三個月起步,每個月一次考試,透過初級考試所有科目的,可以提前轉為正式員工,越靠前,評級越高,基礎工資越高。”
“無法透過考試的,每透過一門,可以延長一個月實習期,一共三門,分別是:文法、數學、通識,也就是常識。”凌照道,“你們最多隻能延長三個月實習期,半年之後還無 法透過全部考試的,很抱歉,我會選擇解僱。”
“如果年齡超過40歲,我會酌情延長實習時間。”她微笑著,堵死了所有人的嘴,“如果40歲都沒有,就叫著自己腦子不好不行,我也不需要這種員工。”
“如果你們不希望遵守我的規矩,那很好,我也不會再為你們負責。”凌照指向大門的方向,那邊的路剛剛修到頭,在道路之外,就是森林,“門在那,你們隨時都可以離開。”
“現在,你們可以去吃飯了。”
……
陳松音人有點恍惚。
她是199號避難所的一名普通洗衣女工,在得到招工訊息,並知道這裡的報酬和薪水不比199號避難所旺季的煤炭工人差之後,她提前蹲點,並過五關斬六將得到了這一份工作。
昨天晚上,她還在和室友們憧憬新生活,今天就目睹了避難所管理者當街殺人,也不對,這個詞不應該用在這裡,想起來了,是審判。
她居然親眼目睹了一場審判!
那個管理者看著很文弱,實際上卻一點都不文弱。
陳松音進入食堂,學著其他人端了一盤菜,裡面人很多,大家都在悄聲議論著,只是沒人敢大聲說話。
她和自己的舍友們坐到了一起,這張桌子很大,還有另一個人在這,是一名抱著嬰兒的婦女。
“我感覺有點可怕……”有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小聲說,她身材嬌小,平常在工廠就經常被管理者帶頭欺負,此刻也不禁戴上了這種濾鏡。
而且,她有一件事沒有跟其他人說,那就是葛大根其實是她堂哥。
她也是聆風鎮人,當初夜魔襲擊聆風鎮的時候,她因為在工廠做工安然無恙,等她再得知訊息,才知道聆風鎮已經沒了。
這次她回來,是來尋找親人的,可剛見到親人,他就已經沒了。
麻花辮姑娘不知道怎麼辦,說完全對凌照沒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找凌照報復?那也得她有這個膽子才行啊?
她暗暗焦慮道,那要不就偷偷給葛大根收個屍?
“怕什麼?哪裡可怕了?”旁邊的一個人嗤笑道,陳松音知道她,是叫海倫的老師,她說,“有秩序和魄力才是好事,不然你當初在廠裡為什麼連一個為你出頭的人都沒有?因為那就是被默許的!”
“如果你不想在這裡,是可以離開的。”海倫說,“剛剛她派人過來找過我,說如果有人覺得這裡比較危險,她可以明天就安排人送回去,過時不候。”
說完,她斜睨了這群人一眼,道:“反正我不會走。”
接著,她大口吃起來。
董事長說之後減少肉類,今天可沒少。
今天炒了小黃雞,是外面又路過一群立尾稚,去抓的時候折了幾隻,放油放鹽,加上一些花椒和青椒,再放入野菜燉煮,雞收了汁,濃濃的,一口伴著飯下去,簡直要把魂都香掉。
這些人真是傻子。
海倫翻著白眼想。
在哪的工廠有這麼好的菜?就算今天吃完沒有了,看那些小菜,哪一個不是足量的?
如果不要套餐的話,主食是要給錢的,但那也不限量啊!
這裡甚至能允許人只交主食的錢,只買主食吃。只要不帶走,吃多少都沒人管。
放在199避難所,這一小碟子能賣出200的天價,還至少是中螺母往上的。
哪像這裡,那麼大方放在這,每個人交上幾塊錢,就能有足量的一勺。
對面的幾個人也不說話了。
她們家裡都不怎麼富裕,有的家裡只有一個老人,有的是家裡丈夫在礦場斷了腿,還有的是單身帶著一個妹妹,如果不是為了給家裡人多掙點錢,多一點活路,她們是絕對不會冒著出避難所的危險,到這個地方來的。
雖然第一天就看到董事長殺了個人,但這種事在199避難所只多不少,有時候內城的大人們出來,還有僅僅因為多看了一眼就不明不白喪命的人。
美食撫慰了不安的靈魂,吃下一口熱飯之後,剩下幾名女工也紛紛冷靜了下來。
陳松音仔細想來,這裡的統治者處理人是有緣由和由頭的,她重視規則更勝過灰燼之城,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下面的人就更有活路。
只要遵照她的規則,就能活得好好的。
她原先在199避難所給人洗衣,洗衣機這種家電底層人是沒有的,多半還是手洗,一桶水通常不會只用一次,會反覆使用反覆過濾,因為水是珍貴的,如果只用一次,能掙到的錢就太低了。
能洗衣服的人很多,有這個需求的通常都是煤炭工人,他們是最摳搜也是最大方的那一批,往往會找價格最低的人去洗,為了接到生意,陳松音只能不斷降低自己的價格。
就算這樣,只要對面的礦工不想給錢,帶人直接大罵一頓,偶爾還會捱打,這都是常有的事。
她前幾天看到招工的訊息,是緊趕慢趕過去的,她現在都記得那個招工點的情況。
說是人滿為患都不為過,她已經是最早抵達的那一批了,結果還是有許多人排在她的前面。
要就這麼回去嗎?
不,她才不回!
她們這一批工人昨天歇息了一天,今天晚上是和其餘人一樣,照常上課的,吃完晚飯之後,陳松音就到了教室。
看著海倫站上去,她感覺有些新奇,隨著一張紙和一支筆發下來,她好奇地看著這兩樣東西,心也靜了。
……
暴力的威脅相當有效。
當晚,教室裡就坐滿了人,沒有一個試圖請假的。
和以往不是頭痛,就是這裡那裡痛,想當初編出來一個病比起來,有了極大的,飛躍式的進步。
海倫這個教室不斷進入一些女人,她一開始也沒管,她第一天上課,以為這裡就是這樣的。
結果直到把教室佔滿了,走廊都擠滿了才止住。
海倫一抬頭,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呆住,她不知道這樣要怎麼上課才行。
“這一節課我來。”就在她震驚的時候,門口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還有輪椅的嘎吱聲。
海倫轉臉看過去,發現是凌照推著輪椅過來。
她後面還跟著一個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也壓不住底下黑眼圈的人,她穿著一身白大褂,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看樣子是個醫生。
這是利維坦,凌照怕他用男性形象給女人講生理知識,讓對面本來就有點不自在的女性更加害羞,強制給他戴了個假髮頭套,還讓他戴了個有變聲效果的麥克風。
利維坦死活不願意再穿裙子了,好在這個時代,男女的打扮都不怎麼凸顯性別,為了方便幹活穿著都一個模板,只要不仔細看或者聽聲音,基本是看不出區別的。
“我是這裡新聘用的醫生。”醫生的語氣淡淡的,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還有一種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淡然,“我是來給你們講解生理期知識,還有避孕的。”
“避難所有避孕套,每個星期免費發一個,不要看上面的保質期,都經過避難所特殊手段的翻新處理。”利維坦看著前方,實際上他一個人都沒看,“沒事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對母體的影響非常大,過度生育會導致缺鈣,子宮下垂等等一系列毛病,而且很多都是不可逆的。”
“你們肯定認識,或者自己家就有人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這種生育方式,說白了是一種繁衍本能,和動物沒什麼兩樣。”
下面騷亂了起來,不少女性的臉上都露出了慍怒,在廢土底層,沒什麼溫順的人,男女都是,這樣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如果不是凌照在這裡,利維坦現在就已經被打了。
“據我所知,在廢土底層,許多人的壽命都不長,40歲就做了奶奶,很多都活不到避難所規定的退休年齡,也就是50歲,就死了,這種短暫的壽命導致基因會迫切的想要將自己存續下去,因此會催促人什麼都別想,趕快繁衍。”
“這是錯的。”他說,“這種繁衍方式能活下來幾個,純粹是看機率,很多時候生了也是白生,但不生,其實你們也沒什麼辦法,孩子長大一點就能幫忙做家務,再大一點就是勞動力,所以越生越多,越窮越生。”
“這是你們的生活環境和缺乏避孕手段共同導致的問題,不是你們的錯。”
如果利維坦不加這一句,哪怕凌照在這裡,他也已經被打了。
“我會教你們計算生理期,還有簡單的婦科問題。”利維坦感覺自己的頭套有點癢癢的,但他忍住了沒去抓,他怕不小心抓掉下來。
“咳咳。”凌照在一旁咳嗽了兩聲,讓利維坦下來,利維坦不明所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平視著她,他的紫羅蘭色眼睛空無一物,此刻卻倒映著一個人的影子。
“什麼事?”
“接下來我來講。”凌照飛快小聲說,“你出去處理一下,你的頭套要掉了。”
利維坦一驚,扶住自己的假髮,迅速出門,直奔廁所。
凌照將自己推上講臺,她說:“如果你們無法理解過度生育的危害——”
她強調了過度兩個字,然後道:“那就理解為我的命令吧。”
她隨便點了一個人,問:“你的女性親屬最多的生了多少個?”
被點到的海倫道:“五個。”
“你呢?”凌照換了一個人,就是那個在食堂裡害怕得不行的麻花辮女孩,此刻她像是被凌照拿槍瞄準了一下,緊張到快要暈過去了。
在暈過去之前,她拼命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祖母……十二個。”
“活下來幾個?”
“只有四個。”
“這就是問題了。”
“按照生一個孩子加上坐月子在內一年算,這就是實打實十二年。”凌照說:“如果一個女人不停的懷孕生孩子,她肯定是沒辦法為我創造什麼價值的,和她同時期的女人,如果只生一個到兩個,就會比她多出十年的時間。”
“這十年,我會給你們充足的晉升體系,你們能爬到哪裡,都是你們自己的本事。”凌照伸出兩根手指說,“如果你們在這期間生2個以內,我會給你們加最多200分員工積分,也就是一個孩子100分,相當於你們正常工作三個月能賺到的分數,更多的,我不會彌補。”
她以前玩經營遊戲的時候就試過這個問題,如果一對夫妻永遠只生一個孩子,那過不久,一個小型的聚集地就會變得空無一人。
為什麼沒人?老年化嚴重,全死乾淨了。
只有一對夫妻生育一個以上,也就是兩個孩子的時候,人口才能平穩的維持下去。
人口是一種可調配的資源。
生太多凌照也養不起,過多的人口帶來的是糧食的壓力,糧食供應不足的時候,就會導致饑荒,等饑荒餓死一批人,剩下一批足夠消耗的時候,饑荒就結束了。
雖然避難所現在人不多,滿打滿算兩百來個,這種問題還是未雨綢繆的好。
“生育和生理的具體知識,等醫生回來再說。”凌照道,她在這種時候又顯得異常的冷酷,“另一點,則是我這邊的婚姻法。”
“我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一點應該最先說,你們外面的婚姻習俗很亂,什麼都有,多半是合併制度,也有的是其它制度。”
凌照看著不少人點頭,她才接著道:“在我這裡,大家族的合併制度可以保留,但其它的不行,我執行一夫一妻制,不管你們的老公是多老婆,還是你們多老公都不行。”
“丈夫太多會增加懷孕的風險。”她說,“這很要命。”
“只不過,合併的話,你們還需要考慮一個問題。”她看著面前的人們,微笑起來,“我這裡是有連坐制度的,如果你們其中有一個人出現問題,另外和這個人在同一個戶口上的,都有沒盡到監管責任的嫌疑。”
“用今天死掉的葛大根……就是我殺掉的那個人舉例子。”
聽到葛大根的名字,麻花辮姑娘悄悄抬起了頭,她的耳朵豎了起來。
“如果他今天犯罪的罪行是輕罪,那麼我這裡有最低三年不得晉升的懲罰,但按照他今天的程度,他如果有家人的話,他的家人終身不得有任何高於正式員工的晉升,包含直系三代在內,旁系在審查嚴格的崗位也沒戲。”
麻花辮姑娘:……算了,堂哥你死就死了吧。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自己獨自一戶。
“就是這樣,等會生理課結束之後,你們繼續上課,我最後宣佈一件事。”凌照看著面前的人,微笑起來,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甚至到了有點幸災樂禍的程度,“第一批諾亞的實習員工,準備你們第一個月的考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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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那個遊戲就是模擬人生,我發現如果每一家就只生一個小人,人數是真的在變少,過不久就沒人了。
這部分考試結束我要整點時間大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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