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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求生,但經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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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50】

有人讓礦工們空等一個晚上, 就是為了壓價和篩選出最合適的人。

也有人在一個夜晚披星戴月而來,為的就是能早一點,再早一點。

於是凌照出現在了這裡, 大陽剛剛升起,希望就已經消逝的早上。

她昨天晚上買下了一座距離199號避難所更近的礦, 屬於某個人司的私產。

昨夜。

在林清遠說出這句話之後, 許多本就有意轉讓煤礦的老闆們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都不希望在這個註定要消逝的產業投入過多的資源了。

不少老闆當場就表示出了拋售自己煤礦的意向。

當初他們為了能利潤最大化,都是自己購買的煤炭礦脈,沒有租賃, 現在這些之前的搖錢樹,全部都變成了燙手山芋。

來到這裡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哪怕他們將價格降得再低, 恨不得將所有煤礦一整年的產量全部摟到自己身上, 將自己吹成十年的銷量冠軍,也沒人有意向。

或者說, 有意向的人, 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明擺著表示自己是一個冤大頭。

凌照記下了幾個當時急著出手的人, 當晚一個個和他們秘密接觸, 並收到了報價。

為了防止他們突然漲價, 她表現得很無所謂,只說是想買一個留著,要是陸端禾有興趣,她就給陸端禾留一個。

最後她和其中一人達成了交易——用她自己生產的螺母。

柳沁心搭建起來了一個螺母廠, 在避難所背面的隱蔽處,只有凌照親自看過的人才能進去工作,每個人的忠誠都達到了90以上, 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會告訴,對外的說法是機械加工廠。

那個她本來租賃的煤炭礦有很多不能被看到的東西,當地員工最好還是在距離這邊近一點的地方。

於是她今天就見到了那些人。

很難說他們是人還是殭屍。

他們之中有的人,令人感覺他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許多人都茫然地看著她,在凌照的話說出口之後,大部分人是不敢相信的,包括她接手煤礦原本留下的員工。

隨即,原本的員工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起來。

有許多老闆在有了自己的煤炭之後,就會趕走原本的員工,然後換上自己人。

這意味著他們都會失業。

凌照注意到了他們,對他們搖了搖頭說:“不會的,我需要很多人。”

得到她這句話,員工們便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人有時候只需要有一句話騙騙自己,哪怕他們已經默認了凌照是在欺騙他們。

凌照沒有大在意他們的看法,廢土人對煤炭的挖掘效率並不高,有大量因為技術原因而判定為無法挖掘的煤炭,那些煤炭林愛麗絲說她可以解決。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下面的人迫不及待地問:“我們需要錢。”

“是的,我會挖煤、選煤,我什麼都會幹!”他們一個個推銷著自己,生怕自己的表現一旦有一點不好,自己就會被開除,然後失去這份工作。

“不著急。”凌照環視了一圈道,“你們現在的工作環境還有精神面貌,全部達不到我的需求,我需要你們修整三天,這三天裡,你們得先把外面的路平整下來,才能正式開工。”

聽到凌照說不著急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生怕她想說再過十天半個月的,如果這麼長時間不發工資,又有一份工作在前面吊著他們,他們肯定會在這裡耗死過去。

沒人能放棄有一份工作的誘惑,哪怕這意味著自己會飢餓更久的時候。

聽到她說有活幹的時候,所有人反而一瞬間活絡了起來,他們不怕有事情做,只害怕沒事做。

凌照估摸著這裡的生產條件應該達不到她自己的標準,她打算拿這三天摸索一下,然後後續等人進來之後,再一起整改。

她看向站在她身後的貝優和湯原,對湯原道:“組織他們修建道路和住宅,這件事你應該做過,這三天不發工資,全部用伙食抵賬,還有,基礎的體檢和梳洗要做到。”

讓所有人都清潔一下,可以直觀地看到每個人身上的潰爛和傷口。

之前諾亞那邊出過一件事,一個新來的流民很不喜歡洗澡,儘可能減少自己的洗澡次數,只維持最低限度的清潔,後來發現他身上是有潰爛的傷口,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才每天強忍著病痛。

最後被發現的時候,他身上的的地步。

凌照知道許多人家裡都有其它人,她這三天發的食物會稍微多一些,但不會大多,如果他們忍住飢餓把每一餐省下的帶回去,最多能讓家裡的一兩個人吃個半飽或者三分飽,吃飽不可能,但能讓人不餓死。

,這些人就會倒賣。

她現在能心平氣和地看待這一切,她明白這一切都和個人的素質無關,只是單純的生存策略,能適應的反而更能活下來。

安,是讓他們能活動起來,再繼續原地不動呆在這裡,有些人已經快被凍死了。

凌照轉頭看了一眼貝優,讓她聯絡礦場的主管,讓主管放假,她看。

主管是個小個子的中年人,有兩撇山羊小鬍子,看上去像是一隻山羊。

他看到凌照的時候還好,臉上有著慣有的、固定弧度的笑容,在凌照提出來她要下去看看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就維持不下去了。

“要不我陪您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可以。”凌照看著手裡的資料,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他,“但我還需要另外找個人陪同,他說話的時候,你不許插嘴。”

主管渾身一僵,當她看過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心裡的無數想法,都無所遁形。

於是他灰溜溜地下去,凌照從他的身旁經過,她速度很快,帶起來一陣風激在他臉上,她的斗篷像是在風中揚起的一面帆,黑色的帆割破了破曉與黎明。

凌照找了幾個人和他們一起下去。

她要看看這裡有哪些是能改的、有哪些是需要直接更換,有哪些是可以將就用用的。

進入礦井之後,首先是陰冷的感覺。

頭頂的煤油燈聊勝於無,前一任老闆很吝嗇,吝嗇於讓所有人看清自己手掌之外的部位。

最前面的道路很寬敞,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有類似發動機的聲音在“哐次”“哐次”地不停響起,是一架年久失修的抽水機,在一旁不停的工作,抽水機的管道明顯短了,道路又很長,就導致進入的礦洞口有很長一節的積水,每個走過去的人,都會被積水淹沒鞋子。

單純是積水還好了,可現在是冬天,這一灘沒有結冰的水會讓每個人溼著腳上班,然後逐漸在一天的工作裡失去對自己雙腳的感知。

凌照看過去,發現這還不是單純的礦坑積水。

【被數十種元素週期表醃入味的不明液體:沒事不要踩,皮膚病只是最小的問題。】

“有因為腳的問題請假的員工嗎?”凌照道,她的聲音很平,這說不上是一個提問。

卻沒人不敢回答。

山羊主管擦了擦汗,立刻說:“這當然沒 有的,這都是小問題,忍忍就能過了,他們都能工作的。”

凌照的視線挪下來,明明是在昏暗的礦洞裡,她那雙幽綠的眸子如同鬼火,格外惹人醒目。

她輕笑了一下,主管注意到她在看著自己的鞋,她說:“你也踩到了水吧?現在覺得難受嗎?”

他噎了一下,感受著腳上灌鉛還針扎一般的觸感,立刻說:“不難受,不難受。”

凌照對此早有預料,她的人早換了膠鞋,事實證明,她對這裡最壞的猜測,只能說是先見之明。

她隨機指到、陪同她一起下來的員工突然咳嗽了起來,就像是一個壞掉的軸承或者一個別的什麼零件,他咳嗽了很久,最後吐出一口灰色的沫子,嘴角還殘留黑色的痕跡,他滿不在乎地擦了擦,發現四周的人全在看著他。

他愣住了,反問道:“你們在看我什麼?”

“你經常咳嗽嗎?”凌照看著他,溫聲道。

“是的,怎麼了?”這個憨厚的小夥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嗎?”貝優問出了凌照沒說完的話,她現在已經會關心他人身上發生的痛苦,而不是像最開始那樣視而不見。

“這是身體裡浸透了煤灰。”小夥子的語氣有一種天然的爽朗,“水會進入身體裡,然後每個下雨天就痛,蟲子會進入身體裡,身體也會痛,現在我身體進了煤灰,所以我就會痛。”

他看起來年紀並不大,應該只有十幾歲,最多不超過22歲,可看他的樣子,像是12歲就浸泡在礦井裡。

灰燼之城對於煤礦的挖掘和勘測是有嚴格的規矩的,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買下煤礦的主人們為了有更多的收益,往往會私下開採,於是第一層就錯綜複雜得令人難以置信。

他們穿過一個又一個巷道,遠處機械運轉的聲音逐漸變大,然後震耳欲聾,在明黃色的燈光照射下,他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一個像是箱子,又像是籠子的巨大電梯。

這裡的人稱呼它為箱籠,它由一塊巨大的鐵板,還有上面焊接了當做欄杆的鐵絲構成,那些手指粗細的鐵條形成了籠子的形狀,最頂端是一個巨大的鉤索,連線了上方的滑輪。

它下方是一個巨大的豎井,人們會在每一個清晨和深夜用血肉餵養它,當它吞吃了足夠的人,就會像得到祭奠的神明在礦井之中上下穿梭。

凌照看著它上面那一條粗大的鐵鏈,道:“這東西有掉下去過嗎?”

“很少會有。”

那就是有過。

冷風在這裡像是脫韁的野馬,從四面八方扇在人的臉上。

凌照在這裡呆了會,就感覺自己有些凍僵了。

但說實在的,這裡的場景,其實是有些壯麗的。

四周都是人工開鑿的巷道,人的力量像螞蟻一般將周邊打通,顯得像是巨大的蟻xue,上方掛著四個探照燈,將這裡照亮得如同白晝。

而那箱籠的形狀,並不是四方形的,而是原型的,它上來的時候毫無聲息,速度飛快,在燈光下宛如出水的鯨魚,不難想象它每天穿梭在這裡的樣子,會像是怪物一樣,悄無聲息吞掉所有來往的人,又吐出消化之後的煤炭。

箱籠可以讓人前往地下,這段距離很長,凌照粗略估計了一下,起碼有兩三百米,隨著越來越靠下,她聞到了很多奇怪的味道,這股味道很難形容。

是人的汗臭味、機油味、煤炭的味道、糞便的味道和……牲畜的味道。

如果來的是這裡的員工,還需要在中途的換乘站換乘,每一個換乘的箱籠站點都會有一個更衣室,用來換衣服,然後再前往自己的方向,凌照沒有換乘,她直接坐了下去。

在最下方不遠處,她看到了緊貼著牆根的馬廄。

怪不得之前她在上面就聽到了聲音。

原來是這下面真的有馬,在馬匹的不遠處,就是一輛輛推車,它們固定在鐵軌上,馬匹就是重要的動力源之一。

凌照看著它們,燈光打在它們身上,凌照沉默了。

這些本來應該生在大自然的動物出現在陰暗的礦坑裡,這裡面沒有草原、沒有藍天、沒有野花,沒有任何一種這種動物應該看到的東西,它們最熟悉的動物夥伴是礦工們帶著的老鼠,這些老鼠是礦工們生命最重要的防線。

這些馬匹看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的,現在都是黑的。

它們的命運因為它們是一匹馬,於是在最開始就無從選擇,它們在世界上的位置因為它們落地降生在煤灰上就被註定了,那就是一生就在這條兩人並行的通道上不斷往返。

從春天到夏天,從夏天到冬天,它們不會見到野草、也不會見到雪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週而復始,它們的命運被固定在這條鐵軌上,直到它們在煤灰上死去。

然後這裡的礦工們都能久違的加餐,這是他們唯一能吃到肉的時候。

它們被礦井吸乾了血,最後連皮肉都會留在裡面。

凌照抬起手,一一和麵前的馬匹打招呼,它們無一例外地低下頭,用寬大溼潤的鼻孔蹭蹭她的手。

她低下頭找了找,看看有沒有送給這些馬匹的禮物,最後在車子底部的框裡找到了幾個胡蘿蔔。

是她和倉庫總管玩接拋遊戲的時候放在裡面的,倉庫總管是和醫生一起帶回來的那條狗,現在它在倉庫看管貨物,有時候會被人叫□□理,這個冬天它懷孕了,來年春天就會有一群小狗。

馬匹們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它們吃的比礦工要好一些,但好得有限,此時它們一個個打著響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並不在意自己只能吃到一小口被掰下來的胡蘿蔔,也不在意上面還有一點新朋友的口水味。

凌照的手全黑了,她也不在意。

繼續往裡面走,一些通往採礦區域的道路凌照過不去,那些地方極其狹窄且細長,有的地方成年人都需要彎腰才能前進,更不要說輪椅了,在這種地方成人推礦車使不上力,馬匹也進不來,為了將煤炭運送到馬匹能去往的地方,這些區域運輸的主力往往都是小孩子。

現在裡面的人還在工作,他們是無法停下工作的,因為今天一天的工作已經開始了,哪怕是老闆換了的訊息也得在晚上下班的時候傳出去。

貝優過去看了,她回來之後告訴凌照,裡面幾乎看不到礦工的身影,煤炭被敲下來,他們就被埋在裡面,有的路段上方一直在滴水,在這種地方工作,有時候像是一種古老的刑罰。

凌照大致瞭解了情況,她轉過去,剩下的位置,裡面是這片礦井基礎的流水線。

被挖掘出來的煤炭會被送去這裡,然後用大錘砸碎,分揀雜質,粉塵漫天,這裡的粉塵比挖煤時候的還要大,每個人只有一塊被分下來的海綿,用在塞在嘴裡呼吸,因為鼻子在工作一陣之後就會被堵住,除開這些之外,沒有任何一點的防護措施。

被粉碎過的煤炭會送到傳送帶上,傳送帶自然是馬皮做的,兩側坐著老人和小孩,還有一些女人,他們會把混在裡面大塊的碎石撿出去,小點的就隨它去了。

再剩下的,才會被送去上面,用來製造最後的、有造型的煤炭,例如蜂窩煤或者煤餅。

凌照之前看過,這些塑形的地方有大量的化學藥劑,但是依舊沒有任何相應的防護,人們就這麼光著手進行煤炭的粘合、分揀,於是他們的手被腐蝕了,許多人的手上都沒有指甲。

凌照在最開始的箱籠裡停了下來,這一路上,她除了在馬廄那有點笑容之外,其餘時候都沒有什麼表情。

“這不行。”

在主管的提心吊膽之中,她終於張開了口。

“幾乎所有的地方都要重新整改,我會讓我的人來整改,你們需要在旁邊學習一下,從今天開始計算,我的整改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女人、老人、孩子都出去,不要讓他們再下礦了。”

她這句話讓主管鬆了一口氣,但旁邊煤礦工人的話一瞬間就讓他把心又提在了嗓子眼裡。

“不行的!這樣不行!”煤炭工人急紅了眼,焦急道,“我的妹妹不能沒有工作啊!您是要開除她們嗎!”

礦坑底部是有專門給女人、老人、小孩特意留下的崗位的,成年的強壯男人並不會去搶,這是他們特意留下的嚼頭,就是為了給自己家的父母、孩子還有姐妹們留下生計。

“不是。”凌照搖頭道,“我有別的工作給他們。”

聽到不是開除,年輕的工人也瞬間不說話了,轉而露出了寬厚的笑容。

“還有。”凌照乘坐著箱籠向上,她看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道,“所有的馬也全部都弄上來,它們也有新的工作。”

她知道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在這個深冬要如何做了。

生者奉還撐不起199號避難所灰燼之城的經濟,它會加速這裡的崩塌。

——凌照也會。

……

另一邊。

諾亞,服裝廠。

第一批趕製的防護服已經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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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凌照順便把馬也救了一下,倉庫總管現在有小弟了。

然後她要開始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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