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朵在返程之前帶喬耀在人類的世界中四處看了看。
嚴格意義上來說, 這不能算是旅遊。
這兒是一座不大的城市,藏著烏朵的一大半童年和一切與奶奶有關的記憶。她從一兩歲起到上幼兒園的時期,幾乎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小學三年級時烏朵隨雙親離開這個小城, 起初隔幾週迴來一次,漸漸變成了幾個月甚至更久。彷彿越是長大, 就離故鄉越遠了。
路過一片廢墟時, 烏朵指給喬耀看,“這裡原本是個小倉買, 從前奶奶總是帶我到這裡逛。我在這裡吃了好多造型稀奇古怪的糖, 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盜版芭比娃娃, 還得到了很多很多給小孩玩的那種模擬紙幣。”
喬耀不知道什麼是芭比娃娃, 烏朵就掏出手機搜尋了一下給他看,但喬耀先對她的手機開始感興趣了。
烏朵反而不好向他解釋什麼是手機。
哪怕手機這東西在她小時候並沒有普及到家家戶戶都有的程度、哪怕她也是直到上了初中才擁有自己的手機的, 時至今日,她已然把手機看成自然而然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最重要的東西了。
幾乎沒有成年人會嘗試給手機下個定義, 就像沒人會給每天都能吃到的大米飯下定義。
烏朵索性想把自己的手機借給喬耀, 讓他自由探索一下, 想了想卻忽然把遞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她手機裡倒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只是她一怕喬耀讓手機原地自燃了,二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喬耀直接被層出不窮的先用後付或是遊戲充值誆騙了,花出自己的真金白銀。
歷來只聽說過小朋友誤充值錢款原路返還的, 可沒聽說過遊戲公司會無償返還一個三百二十一歲的傢伙花出去的錢,哪怕他至今也的確是個未成年。
“我給你買一個吧。”正巧路邊就有手機店, 烏朵帶喬耀走進去, 二話不說拿下了一個幾百塊錢的老年機。
喬耀拿著這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新奇不已,下意識上手掰它。
烏朵連忙阻止他,強調道, “這個東西很脆弱的,不能用火燒,也不能在水裡泡,你用的時候也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道。”
“這麼脆弱。”喬耀便對它有點不屑了。
烏朵在心中很是為手機掬一把熱淚了。手機明明結實得很,普通人類哪個能徒手燒它或者掰斷它?到喬耀這裡倒成了手機的不是了。
但她臉上卻維持著嚴肅,正色道,“是的,它非常脆弱,和人類不相上下的脆弱。你一定要好好對它!”
喬耀垂眼看看手裡的方盒子,又抬頭看看烏朵,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說道,“哦,我知道了。”
他想,那看來就是要用面對烏朵的態度和力氣來對待這個新奇的東西了。
烏朵帶著喬耀繼續沿著這條路走,到了一片荒置的舊屋子前停下。
她不無懷念地說,“原來我的幼兒園就開在這裡。”
大概除了孩子本身之外,很少有人不懷念自己的童年,哪怕成人後過得已經算是中上等的生活,到底獲取快樂的閾值也和小時候截然不同了。
十幾年前嶄新漂亮的花園和教室早就變得陳舊不堪,大門上也不再掛鎖,烏朵輕輕一推便打開了那扇自己曾經覺得無比沉重的鐵門。
“放學後我們就在這裡玩,”烏朵摸了摸被留在原地的蘑菇造型的滑梯,“玩得我都不想和奶奶回家了。”
“那時候小班的老師特別喜歡我,我已經升入了中班,她還是在午睡時悄悄叫我出來送我生日禮物。”烏朵說,“我還有個非她不玩的好朋友,只是小學三年級我搬走後就徹底和她失去聯絡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喬耀一向對妖怪的孩子沒什麼興趣,覺得那種稚拙的存在弱小得可笑,就更不要說比小妖怪還要脆弱上千萬倍的人類孩子了。
然而隨著烏朵的描述,他卻忍不住構想起十幾年前還是個小小的人類的她在這裡天真玩耍的情景。
喬耀平生很少悔恨些什麼,這時卻感到說不出的後悔——他是完全有機會親眼看到這一幕的,然而十幾年前他在做些什麼呢?
大概是數百年如一日的打獵、做飯、悶在家中一待就是數月不出門一步,不那麼平等地討厭小區裡的每個活物。
他情不自禁問道,“你小時候什麼樣子?”
烏朵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怔了一下後笑道,“大概就是我現在的樣子等比例縮小吧,大人們都說我一點都沒長變樣。”
喬耀就認真地盯著她看了起來。
“對了,我這裡有照片的,我找找。”烏朵忽然想了起來,在自己的小方盒子裡開始尋找,“我找到了!”
果然如她所說,照片上小小的烏朵眉眼中已經有了今日的雛形,對著鏡頭笑得非常開心。
烏朵沒預料到喬耀迅速地學會了舉一反三,再走出幾步,喬耀忽然按亮了自己這部老年機的螢幕,笨拙但準確地對著她拍下了這部手機儲存的第一張照片。
她有些驚訝,“你幹嘛?”
喬耀回答道,“我沒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但想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烏朵便笑道,“那是要多拍點,現在是最後的顏值巔峰期了,人類老得很快的……啊,我忘記我已經被加持成天山童姥了,那就不急了。”
逛了一圈,他們從幼兒園舊址出來,烏朵回頭望了一眼這裡,隨即邊走邊和喬耀開玩笑道,“你要是有認識的小妖怪需要上幼兒園的話,可一定要跟我說啊。”
喬耀顯然沒什麼關係密切的妖怪,就更不要說從中挑選出家裡還有適齡小妖怪的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我好朋友在開妖怪幼兒園,幫她招生。”烏朵笑道,“她說幫她多招幾個小妖怪就請我吃飯呢。”
她說起吃飯,倒還真的有些餓了,於是拉著喬耀進了一家自己從小就吃的開了幾十年的老店。
時過境遷,老店的老闆也換了一代人,也跟著與時俱進地在桌角上貼了收款二維碼。
烏朵開啟手機要掃碼,喬耀雖然不太懂其中原理,但卻透過觀察別人猜到了她這舉動的意圖,於是伸手攔下了她,“我來。”
烏朵覺得好笑,“那你來吧。你有錢嗎?”不用說微信支付寶或者銀行卡了,喬耀拿得出紙幣都算她輸。
喬耀當然沒有紙幣,但他輕而易舉地從兜裡摸出了數塊金子,“我有這個,你們人類都很喜歡這個吧?”
當然喜歡,烏朵眼睛都看直了。
她雖然沒有回答,但她的神情變化說明了一切,喬耀便志得意滿地拿著這些金子站了起來,要交給這家店的老闆用來交換食物。
恍神中的烏朵急忙拉住了他,“你趕緊坐下!這太貴了。”
“很貴嗎?”喬耀不以為意,“這種黃色的石頭我那裡有很多,我還覺得它醜呢。”
“很貴很貴!以後不要隨便給人,”為了讓喬耀認識到自己手握的財富,烏朵加重語氣強調,“如果這些你都給了這家店的老闆,我接下來五年天天在這裡吃一日三餐都花不完。”
這麼一換算,喬耀大概懂了,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黃金,不再做揮金如土的神獸,只能遺憾地看著送了他新禮物的烏朵又請他吃了頓飯。
烏朵用手機付款,但特意翻出了最新版本的紙幣圖片給他科普,“這才是我們人類的貨幣,就是錢,我們人類最想要數不盡的錢,當然,黃金也是一樣的多多益善。”
喬耀認真記下了這個知識點,並在烏朵的要求下對她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胡亂花錢了。
回到奶奶家時家中空無一人,烏朵去洗澡,囑咐喬耀不要自己出門。
結果一個澡洗完出來,烏朵驚訝的發現喬耀確實乖乖聽話沒有出門,但卻在家中為她的長輩們做起了義診!
烏朵開啟浴室的門的時候,喬耀正在裝模作樣地給她的爸爸號脈,並且準確地說出了他平日裡身體的種種毛病,把他說得連連點頭,信服不已。
說喬耀裝模作樣並不是在冤枉他,雖然喬耀以前從來沒有展現出來自己會看病的特長。
但烏朵相信他真的要看一個人類身體上的毛病完全不需要號脈,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全部了。
而且,他看得出來是看得出來,真的會醫治嗎?
喬耀果然很快就露出了馬腳,給所有長輩開的“藥方”都大差不差,並且著重強調要飲食和作息都規律健康。
這一大圈人看下來,喬耀赫然成了她家人眼中的神醫,烏朵只能在過了好久之後才找到和喬耀單獨說話的機會,“你在幹什麼?”
喬耀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在治病。”
“用同一個藥方?”烏朵很是懷疑。
“藥方是糊弄他們的,”喬耀卻承認得很坦然,“但是病已經都治好了,我在號脈時給他們梳理了一下經脈。”
頓了頓,他又說,“以後你家不會有活不過一百一十歲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開妖怪幼兒園的是作者完結文《我開妖怪幼兒園啦》的女主,文案放在下面,歡迎大家去看呀[撒花]
文案一
學前教育專業研究生江初月畢業即失業。
家裡蹲兩個月後她卻忽然收到了一個奇怪的錄用通知:尊敬的江女士您好,您已被錄用為妖怪幼兒園園長,月薪五萬(可自由選擇幣種),工資構成另有績效,計算方式為……
五萬!
江初月拍桌而起,二話不說收拾東西決定前去一(立)探(刻)究(上)竟(崗)。
接著她發現幼兒園確實合規、安全而高薪,只是只有園沒有幼兒,唯一的同事雖然很帥卻臭著臉一直提出無禮要求:自己只當保安。
為了無數個五萬塊錢,江初月對同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拉著他風風火火投入到了招生、教學、迎檢等一系列工作中去。
妖怪幼兒園越辦越紅火,只是帥氣男同事看她的目光也開始越來越不清白起來……
文案二
一開始何年想,他要擺爛到底,另外新來的人類話可真多。
漸漸地他邊幹活邊想,她有那麼一點點神奇,不光是小妖怪們,連他的目光有時候都會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走。
後來他只能在深夜裡暗恨,他恨江初月是塊木頭!
剛從被迫轉行的痛苦中掙脫出來,他就一頭扎進了暗戀的苦楚。偏生暗戀物件只有工作的時候才是最聰明的,一離開工作,她就什麼都察覺不到了。
唉!妖生艱難,不知何年何時才能見月明。
小劇場
何年:“你不知道我當時考妖怪公務員廢了多大的勁,他們說給我調崗就調崗嗚嗚嗚……”
江初月猛拍他大腿(因為拍自己疼),“我知道!我怎麼不知道!你以為學前教育的研很好考嗎,我費勁巴拉考上最後還不是差點失業嗚嗚嗚……”
遂兩人抱頭痛哭,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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