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妖怪(六) “我可不可以吻你？”……
於是喬耀重新和烏朵朝夕相對了。
甚至可以說, 他們現在相處時比以前還要更親近上幾分。
不止是練習臺詞和儀態，熟悉了臺本之後，他們還要到藝術節舞臺上反覆排練。
烏朵會穿一條非常璀璨的紅裙，裙襬比普通裙子要長一些, 藝術節當天喬耀要負責扶著她一起登臺, 排練時當然也要反覆練習登臺。
喬耀現在已經有很多朋友了, 但這仍然改變不了他的本性——他就是個不愛當眾表現自己的人, 最喜歡的就是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因此在不需要面對太多人的排練階段，喬耀就已經有些緊張了。
烏朵當然發現他在緊張了。
彩排時不僅主持人需要提前預演，表演節目的同學也真的會提前登臺練習，她就在等待一個節目表演完畢的空隙側頭輕聲細語地同喬耀說話。
烏朵說, “我也在這種場合緊張過。”
她實在遊刃有餘，喬耀有些不那麼相信，而且妖怪的世界當中也不那麼流行到學校當中上學。
烏朵就繼續說道，“很小的時候的事了, 我們家族會有那種大型聚會，聚會上會見到許多從來都沒見過的長輩。我那時是我們那輩最小的孩子，但是也要像姐姐哥哥一樣表演節目。”
喬耀被火焰撫養長大, 沒怎麼經歷過這種事，但並不妨礙他認為這是一種非常恐怖的封建糟粕。
“我很緊張，媽媽告訴我不要把他們當成妖怪, 就當成今天早上吃的那顆菜就好了。”烏朵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個舅爺爺長得確實很像早上我碗裡的那顆菜, 我盯著他看，好像就沒有那麼緊張了。”
喬耀也微微笑起來，又聽到烏朵說，“然後我可能就血脈覺醒了, 我發現我還挺喜歡這種大家都盯著我看的感覺。不過過了數年，當有幾個比我小的孩子也要被叫去表演節目的時候，我阻止了他們。”
喬耀問，“為什麼阻止？”
“因為既然我喜歡這件事，那麼就也會有不喜歡這件事的小妖怪，表演節目當然可以，但是要自願表演才對。”
喬耀想，那他此刻的表現並不全然像是自願。
他想一直待在她身邊，報名主持人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並不是為了讓大家都看自己或者是自我挑戰，所以排練時總是緊張。
這是種微妙的情緒，他猜她多半能察覺得出來他的意圖，卻始終沒有點破。
他忽然之間湧起一種衝動，想告訴她自己的心事，張嘴剛發出一個音節，她卻忽然用胳膊碰了碰他，“該我們上去了。”
一個節目結束，又該去為下一個節目報幕了。
一切結束之後，烏朵想起喬耀被中斷的開口意圖，於是問他，“你剛才想說什麼？”
當時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在舌尖轉圜幾圈，喬耀最終沒有在此時此地輕而易舉地說出了口，他只是問她，“你以後想學什麼專業呢？”
烏朵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自己對未來的期許。
但她早就已經想好了，回答得不假思索，“氣象相關的專業吧，我想和我媽媽爸爸一樣，最後也到氣象局去上班。”非常的專業對口了。
喬耀又問，“那你想去哪裡上大學？”
烏朵說，“去最熱鬧、最好玩的地方吧。”
“那我們報一個地方的大學好不好？”喬耀放輕了也放柔了自己的聲音，生怕驚醒什麼似的。
“好啊。”烏朵立刻說，見他馬上笑起來，又故意掰著手指補充，“還要加上小白、塗塗……”
她說話時一直關注著喬耀的神情，見他微微皺眉，尤其在聽她數到龍青的名字時很是不高興，不禁笑出了聲。
“最重要的是我們兩個要在一個城市。”烏朵伸出小拇指，決定不再逗他，“拉勾？”
喬耀同她拉了勾，只是小拇指間簡單地接觸幾秒，收回手時他的手心卻不由變得汗津津的了。
排練順利，真的到了藝術節那天也非常順利，之後每天上課、每次考試都非常順利。
轉眼之間，他們拿到了高考准考證，又很快放下了筆，走出了人生當中最意義重大的一間教室。
他們被分在同一個考點，喬耀提前約烏朵考完試後在校門口見面，緊張地說想出去玩放鬆一下。
烏朵欣然答應，她走出來時要慢一些，但仍然在人群當中一眼就看到了非常挺拔和醒目的喬耀。
走近一點一看，她發現他站姿略顯侷促，一隻手背在身後，時不時左顧右盼。
趁著人群的掩護，喬耀並沒有立刻發現自己，烏朵小心翼翼地繞了一圈，走到了喬耀的背後。
順理成章地，她發現喬耀背在身後的手中正握著一束花。
他似乎很是忐忑，花瓣也時不時輕輕顫動，在聽到忽然響起的聲音時更是嚇了一跳一般。
“送給我的嗎？”烏朵在他背後笑盈盈地說。
喬耀猛然轉身，還沒說話，臉先紅透了，足足冷靜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
烏朵便把花接了過來，湊到鼻子前深深地聞了一下，“好香啊，謝謝。我們去哪裡玩？”
“先吃飯吧。”喬耀難得在面對烏朵時有些侷促，“我已經提前定好了位置。”
“好啊。”了卻一樁大事，烏朵的心情也非常輕快。
喬耀家的司機已經等在不遠處，兩人上了車，最終在一家非常高階且令人有些眼熟的餐廳門口停了下來。
“這是？”烏朵注視著這依舊金光閃閃的大門口。
“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第一次說話的地方。”喬耀放輕了聲音，“我們先吃飯吧，吃完之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喬耀非常清楚烏朵愛吃些什麼，同時這次還提前在包裡準備了兩雙筷子，但烏朵並沒有用它們。
“這都過去多久了，我也得有點長進了。”烏朵笑眯眯地、熟悉地使用起了當初對她而言非常陌生的餐具。
飯的滋味是好的，但喬耀總有點食不知味，他一直在緊張，而緊張之外便是時不時地望著她出神。
這頓飯吃完之後，他用出了所有積攢多時的勇氣，向她伸出了手。
烏朵本來想逗逗喬耀，但看他忐忑不安的模樣，還是心頭一軟，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心。
這是十分明確的暗示了，喬耀卻仍然不敢用力握住她的手，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道，“朵朵，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我嗎？”
烏朵笑了起來，“好啊。”
這件事曾經在喬耀腦海中預演過成千上萬次，但他仍然為這輕而易舉獲得的幻夢一般的應允而感到惶恐。
比起激動和欣喜，彷彿得償所願帶來的茫然更深重些，這致使他的表情不由變得呆呆的，又一次地將她逗笑了。
“你喜歡我，”烏朵說得慢條斯理的，“我也喜歡你。所以這件事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直到再次聽見她的聲音，喬耀才像恍然驚醒一般，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見他一直沒什麼動作，烏朵主動將手指落入他的指縫。
過了片刻，她甚至將身體微微前傾，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落下了一個輕飄飄的吻。
雖然稍縱即逝，但那的確是個吻——喬耀更加呆了，只是這回卻下意識地攥緊了她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這裡的，總之回過神時他和她手牽著手，正慢慢悠悠地走在盛夏的街頭上。
“我喜歡夏天，”烏朵如此對喬耀說，“天會黑的很晚，外面鬱鬱蔥蔥一片，我第一次到學校裡上學也是夏天。就好像一切快樂的事情都發生在夏天裡一樣。”
“夏天……夏天裡你可以下雨。”喬耀似乎也陷入回憶，即使那回憶與現在並沒有相隔太久。
喬耀和烏朵前後腳成年，她真的給他下了一場傾盆大雨，只是沒叫他被淋溼一點兒。
“是啊。”烏朵說，“真希望夏天一直不要過去。”
近處傳來一陣悅耳的鳥叫聲，她拉他停下來，看著一隻小鳥飛上了枝頭，那個溫暖的小窩裡很快又探出另一隻鳥的小腦袋。
嘰嘰喳喳一陣，它們又安靜了下來。
停住的腳步並沒有馬上繼續，喬耀手心多出一點點汗水，他問烏朵，“我可不可以吻你？”
烏朵沒有再說“好啊”，而是閉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頭。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了，手牽著手，嘴巴貼著嘴巴，似乎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因為兩個人的臉都迅速發燙，睫毛也撲閃個不停。
但是沒有關係。
這是第一個吻，往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烏朵和喬耀會在同一個城市上學，會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也會在同一個家庭當中生活。
這件事不受任何時空和身份的影響，誰是那個妖怪都無所謂，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世上不該有終年陰雨連綿，也不該整日酷熱無比，他們天生一對。
(番外她是妖怪完)
作者有話說：下個番外 幻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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