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地獄？(三) “你的陽壽未盡……
再次睜開眼睛, 烏朵發現自己正站在
一個幽暗而陰冷的地方。
這地方對她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任是她有再好的方向感都發揮不出來。
烏朵試探性地邁出幾步，忽然發覺自己耳朵上正有東西輕輕搖晃。
怔忪之下，她抬手去摸, 發現是臨行之前揣在衣服口袋裡的那對羽毛耳環, 不知何時自己跑到了她的耳朵上。
然後, 她想, 她要馬上找到喬耀。
喬耀會在哪裡呢？烏朵選定了一個自己覺得還不錯的方向，一邊走一邊思考。
喬耀其實是個並不抗拒熱鬧的妖怪，但他更喜歡的是居於熱鬧的外圍，安全地對這份熱鬧進行觀看, 而不是身處其中。
那麼，在他的世界裡，他就大機率會待在一個類似這樣的地方。
三步、五步、十幾步，烏朵走著走著, 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茫然地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想來幹什麼來著？我是不是要找一個人，但他是誰呢？
不遠處傳來陰風陣陣，她看著穿著雪白長袍的陰差和長著犄角與三角箭頭形狀尾巴的惡魔有說有笑地走了過去。
喪失了一大段記憶的烏朵仍然覺得非常詫異。
似乎在她應有的常識當中, 這一幕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
但這離奇的場面幫她做出了初步的判斷。
無論這個地方是叫閻羅殿還是地獄，總之都是給死後的人準備的地方。
那麼我死了嗎？她想，我怎麼會死呢？
接著, 烏朵很快給自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死因。
她記得自己現在的工作是一份非常不怎麼樣、壓力很大又需要經常無償加班的工作。
那麼她很可能就是死於疲勞過度，睡著睡著覺就猝死了。
但無論如何, 都應該有人去引導她去喝孟婆湯，或者帶她去排輪迴路的隊才對吧。
烏朵百思不得其解，並且越來越覺得渾身發冷，一時之間, 似乎只有戴著羽毛耳環的耳朵能帶給她一抹溫暖。
她決定繼續向前走了，仍然按照剛才潛意識當中選擇出的方向。
烏朵並沒有發覺，自己似乎越走越偏遠。
起初她還時不時的能看到一起工作的其他惡魔和陰差，並且有時也能看到一些飄飄蕩蕩的靈魂，但走著走著，周圍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靜。
說是寂靜也不準確，如果她豎起耳朵去聽，她會聽到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終於，烏朵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迷路了。
按照常理來說，如此不詳的地方應該儘快離開才對。但她心中卻生出一股執念，就像有必須要走到這裡的盡頭的原因一樣。
烏朵埋頭趕路，卻沒想到，忽然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身處這種地方，撞到的是誰似乎都讓人不那麼開心，她卻先想，這個人的腹肌可真結實啊，要是能摸上一把就好了。
然後烏朵抬頭去看，就被眼前這個人驚人的美貌給震撼住了。
——哦，他大機率並不是人。
他有一頭漂亮的紅色長髮，也有一雙同樣漂亮的巨大的翅膀，更出眾的則是他的樣貌。
烏朵向後退了一步，但很想摸摸他的翅膀，這個念頭剛剛在頭腦中閃過，他就忽然晃動了一下自己的翅膀，那羽毛的邊緣就輕輕從她手上拂了過去。
“哪裡來的？”對方的聲音也非常動聽，他正垂眸看著她的耳環。
烏朵努力回想了一下，真的沒有想起來，於是只能誠懇地說，“我不知道。”
“那你呢？”他似乎並不真正在意自己流落在外的羽毛，又問道。
“什麼？”
“你從哪裡來？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烏朵就更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了，她猜測，“我應該是從陽間來的吧？我覺得我沒死啊。”
喬耀只是看她是判斷不出來她到沒到陽壽的，但他認為眼前這個靈魂十分乾淨，而且有些若有若無的誘人，絕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轄區。
他努力剋制著再次將她擁進懷裡的衝動，“帶你來的人呢？”
“沒人帶我來，我一有意識就站在這裡了。”
喬耀認為這是有惡魔或者陰差工作時偷了懶犯了錯，他本來不愛管陌生人的閒事，這時卻鬼使神差，“我去看看你的陽壽究竟盡沒盡。”
沒盡的話就把她送回人間，盡了的話就送她去一條最好的輪迴路。雖然不負責輪迴，但是這點職權他還是有的。
但他其實是不願意離開這個剛認識不久的人的。
只是他的轄區之內永遠只有一片痛苦與慘烈。
喬耀猶豫片刻，還是把她留在了原地
只說，“我馬上回來。”
“行啊，謝謝你。”烏朵對他非常放心。
喬耀匆匆離開，烏朵站在遠處四周向四周打量。
不多時，竟有數只嘰嘰喳喳又通體火紅的小鳥向她圍了過來。
這些小鳥看起來和喬耀的翅膀實在是像極了。烏朵猜想，這大概是他挑選寵物的標準吧。
小鳥們對她也非常親切。很快蹦上她的胳膊，大膽些的還站到了她的頭上。
烏朵笑著挨個摸一摸它們，它們便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而喬耀果然很快就回來了。當他出現在烏朵的視線範圍之內時，這些小鳥便在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烏朵覺得詫異，但是並沒有發現在喬耀翅膀上濃密的羽毛當中忽然又多出了數根。
“你的陽壽未盡。”喬耀這樣對她說，語氣當中似乎大鬆了口氣，“我送你回人間。”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烏朵心中對他很有好感，但畢竟記得這只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而且她想，他大概也有自己的工作，他的工作可要比她的重要得太多了。
“不麻煩。”喬耀輕描淡寫地說，“只要一小會兒，我就能把你送回去了。跟緊我。”
說完，他開始在前方帶路。
只是在前面走著走著，喬耀又覺得這樣仍然不太放心。
他又要烏朵走到自己身邊來，他們從荒涼偏僻的地方逐漸走到了較為繁華的地方。
而路過的所有生靈，無論是陰差惡魔還是靈魂都對喬耀避之不及。
烏朵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她既覺得詫異，又因為這些人的沒有眼光而隱隱生氣：為什麼他們總是發現不了他的好呢？
她這樣想，很快又覺得困惑。自己為什麼要用總是這個詞呢？
烏朵沉浸在自己這點莫名其妙的憤怒當中，並沒有發覺路過的所有生靈其實也在偷偷看她。
這些目光當中不乏喜愛，甚至是狂熱的喜愛。
喬耀覺得非常不高興。
於是，他忽然牽住了烏朵的手。烏朵應該對這種突兀的行為感到詫異，但事實上，她卻下意識的非常熟練地將自己的手指穿插進了喬耀的指縫。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就呆了，只能掩飾似地問喬耀，“我們還要走多久呢？”
喬耀想說快了，但聲音和腳步都突然停止。
他有點懊惱，“最近我不能把你送回去了。”
烏朵欣然同意，“你告訴我怎麼回去就好了，我自己回去。”
喬耀卻說，“不是因為我自己。是中元節又到了，各個轄區之間的那道門封鎖得都非常嚴密，上面要防止出現錯漏。”
烏朵知道中元節，但不知道陰間的中元節有什麼特殊的要求。
她無奈地說，“那好吧。要什麼時候才解開封鎖呢？”
中元節只有一天，按照常理推斷，即便算上中元節的前一天和後一天，這種封鎖不過也應當只有三天罷了。
但喬耀張口便道，“要一個月。”
烏朵十分驚訝，“這麼久嗎？我怎麼覺得好像沒有這麼久。”
喬耀一臉正色，“就是這麼久。”
於是烏朵也只好妥協了。
但她也因此發愁，“我應該住在哪兒呢？”
這裡有安全的、遠離諸多兇惡生靈的地方，但喬耀卻並不想烏朵住在那裡。
他希望烏朵住在自己身邊，又不想她見到自己每天真正的工作內容。
只要將自己住處的禁制調整一下就好了。喬耀在心中這樣想，他實在無法忍受烏朵遠離自己。
所以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如果不嫌棄的話，你住在我那裡吧。”
他又把烏朵領回了自己的住處，辦公的地方還有等待處刑的靈魂，這是喬耀第一次在工作中開小差，但他的心情十分平靜，甚至隱有雀躍。
他把烏朵領到自己給她安排的住處，烏朵推開門就愣住了。
眼前出現的赫然是一個稱得上奢華的小型宮殿。
與陰間沉悶的色彩截然不同，屋裡的擺設顯得既光明又燦爛。
並且這個地方好像與烏朵從前理想當中的住處高度重合了。簡直就像是有人知道她的心思而專門安排的一樣。
“有些簡陋。將就一下吧。”喬耀異常謙虛地這樣說。
“我可以看看其他地方嗎？”烏朵就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喬耀脫口而出，“當然可以。”
但他仍然記得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於是很快又補充，“但是必須得我帶著你去看才行。這裡有些地方對你來說有點危險。”
烏朵自然同意，但她想到了別的事，“你是不是還有工作沒做完？等你做完之後再領我去看吧。已經耽誤你很久了。”
喬耀確實還有些工作要做。但他卻說，“沒事，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吧。”
喬耀帶她去看自己的住處，烏朵發現這個住處分外眼熟。
她對這裡非常熟悉，熟悉到看一眼那張床就知道自己應該躺在哪個地方一樣。
至於屋裡的一應擺設更是處處都貼合她的心意，她甚至覺得比起豪華宮殿，自己還是應該住在這裡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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