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地獄？(二) 左右都是陰陽永隔……
喬耀理應對自己渡劫的事提前有所感應, 不該讓她一無所知，而且距離他上次渡劫還沒過幾年，雷劫不該來得如此密集。
這事處處透露著古怪，但烏朵顧不上細想, 立刻飛速跑去了火焰家。
烏朵還沒來得及敲門, 門就被打開了, 如今只到烏朵腰間那麼高的火焰一臉凝重, 身上卻盤著一條已有手腕粗細的金龍。
烏朵顧不上和如今隱有神智的龍金打招呼，焦急問道，“媽，是不是不對勁？他怎麼會這麼快就又渡劫了？”
火焰皺著眉頭, “剛繼承四方神獸的位置，一時之間進益良多也是有……”
但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了，因為外面的電閃雷鳴突然一起銷聲匿跡,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不對，”這下火焰的臉色非常難看了，“這不是普通的雷劫, 是心劫。”
“他在哪裡？”烏朵想起半年前的事，努力保持鎮定，“我們得去幫他。”
火焰實力受損, 同樣發覺不對的龍青也趕了過來，正好將他們一起帶去喬耀此刻所在之處。
是片荒草地, 喬耀安安靜靜地閉目躺在上面，神情平靜，和平時睡著的樣子相差無幾，烏朵卻看得格外心驚。
她急切地從龍青背上跳下來跑過去, 但卻在非常接近喬耀的地方裹足不前，不敢真正靠近他。
火焰低聲說，“你可以碰他，他現在沒什麼事。”
烏朵立馬將自己的腿墊在了喬耀的腦袋下面，牢牢地抱住他，接著問道，“現在沒事，那以後呢？”
火焰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先說，“我們叫它心劫，其實就像一場噩夢，如果經歷心劫的妖怪能自己找到夢的出口，自然就會醒來，而且實力會抵達新的境界。”
“如果，”烏朵囁嚅幾下，一時之間竟無法說出口，“如果醒不過來呢？”
火焰語速緩慢，不難聽出其中的心驚膽戰，“神獸的力量可以支撐這個夢很久很久，但總有耗盡的時候，耗盡那天他就真的永遠都不會再醒過來了。”
烏朵不懷疑火焰的判斷，也立刻猜到了令喬耀陷入困擾的問題是什麼，但她仍然覺得不對，喬耀確實心思純淨，但他並不脆弱，不該只因為這一件事將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不對，不對，”龍青忽然搖頭，他也走近了仔細去看喬耀，“他身上好像多了點什麼……怨氣，是監/獄裡的那種怨氣！”
被判處死/刑的妖怪自然罪大惡極，大機率本領也不小，會用盡最後的力量對行刑者施加怨氣也在情理之中。
一個兩個妖怪事小，堆積起來便成了不可小覷，更不要提喬耀本身還在分擔和疏解整個妖怪世界的惡念，同時也有心理負擔。
多方因素疊加，他的實力也在飛速提升，到達了新的瓶頸，於是天道做出的判斷並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讓他自己的思想成為自己的一道劫。
龍青把所有人馱在背上，帶他們回了小區，而烏朵再也沒辦法正常上班了。
即使是在面對上一份讓她厭惡的工作的時候，烏朵也一直做得盡職盡責。
她一向認為自己是對待工作非常認真負責的人，這時卻食不下咽，再沒法集中注意力去想別的事情，只能在家裡守著喬耀。
但她其實做不了什麼。
除了一直不會清醒之外，喬耀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因為不會清醒，也就沒有飲食起居，並不需要什麼額外的照顧。
事實卻並非如此。正因烏朵不眠不休地守在喬耀身邊，她很快就發現，喬耀所經受的痛苦並不比上次正常的雷劫來得少。
他臉上有時會出現細微的神情變化，這是他陷入自己編織的幻境時痛苦掙扎的體現。
烏朵等不下去，也不想等下去。
同樣地，火焰和龍青也在跟著心急。
只是龍青在喬耀陷入昏睡之後便要獨自擔負起掌管刑獄的責任，再難有空閒。
而火焰則帶著龍金前往了他的種族，去尋找過去關於此事的記載，只是一直沒有什麼收穫。
“我們應該去找白虎。”在火焰又一次充滿疲憊地無功而返之後，烏朵忽然這樣對她說道。
實力受損的影響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消退，精疲力盡的火焰愣了一下，“為什麼？我記得他並沒有經歷過心劫。”
烏朵說，“即使白虎沒有經歷過，可我想，玄武一定經歷過。畢竟喬耀接過的正是玄武當年的任務。”
因此喬耀經歷過的事情，玄武必定也經歷過。
只是玄武當年的解決方式未必同如今的喬耀一樣，這一點從他曾經將妖怪世界鬧得天翻地覆就可見一斑。不過從玄武的經歷中得出的經驗仍然是非常寶貴的。
事態緊急，說幹就幹，仍是龍青飛上高空，迅速地把烏朵和火焰帶去了白虎面前。
得知他們的來意之後，如今已經深居簡出的白虎愣了一下。
白虎嘆了口氣，“如今我已經問不了他了。但執掌刑獄多年，我想確實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我剛認識他時，他還不是那樣的性格。火焰，你也許應該還記得多年前的玄武吧？”
對所有神獸以及妖怪們來說，從前的玄武都是一位穩重可信的長輩。
縱使他後來造成了太多麻煩，被白虎提及他的曾經，火焰還是陷入了瞬間的沉默。
火焰覺得可惜，“是啊。”但也只是可惜而已了。
白虎繼續說，“我想玄武是把自己的痛苦向外釋放了。朱雀的做法恰好與他相反，是把一切都積壓在自己心中。”
烏朵心中微酸，喃喃道，“這是因為他善良。”哪怕在不被大多數妖怪喜歡的時候，喬耀也往往是在虛張聲勢，從未真正地傷害過誰。
“玄武當年和我閒聊時提到過心劫，他說成功度過心劫的上策是靠自己。”博聞強記又和玄武多年以來關係密切的白虎繼續說，“但心劫之所以是心劫，就是因為他有隻依靠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心劫就是他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幻境。
倘若是他潛意識當中足夠信任的人，自然也可以步入他心中的幻境前去幫助他。”
烏朵和火焰異口同聲，“要怎麼進去？”
龍青慢了一拍，大聲道，“我也要去！”
但龍青卻是被烏朵和火焰最先否定的那個人。
烏朵說，“不行，如果你也去了，只剩還沒有長大的小輝和白虎叔叔，是支撐不起整個妖怪世界的。”
火焰說話就沒有那麼客氣了，“小火苗信任你，但我不覺得他會信任你到這種程度。”
畢竟心劫當中是能完全地將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世界展現出來。喬耀可以和龍青並肩作戰，但大機率不想他毫無保留地看到自己的內心。
“媽，那咱們兩個去。”烏朵看著火焰說。
火焰當然想這樣。
她自己也是神獸，縱然跌落了巔峰，自保的能力總是很高的，但她卻只有苦笑著搖頭，“小朵，我覺得很可能只有你才能進入。”
最先丟擲這個解決方式的白虎也適時補充，“進入的人數越多，越會對朱雀造成負擔，我想你們可以回去之後嘗試一下，就知道誰是最適合進入的那個人了。”
白虎教她們進入心劫的方式，同時叮囑，“事先做了再多準備，等到了真正進入的那一刻恐怕也多半會沒有用處，朱雀自己是這個幻境最大的主宰，進去的人無論實力是否強大，都會受到他潛意識的控制。
一個不慎，可能不僅搭救不了他。也會將自己徹底陷入這個幻境，再也醒不過來。”
烏朵無奈的一笑，“他一直醒不過來，和我自己醒不過來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左右都是見不到面，左右都是陰陽永隔。
她們回去之後做了一番準備，很快就按照白虎教的方式進行嘗試。
火焰是妖怪，身具靈氣，引出自己一抹本源力量慢慢靠近喬耀，喬耀並不排斥她的靠近，但最終沒有將她的力量徹底融入進自己的精神世界當中去。
這結果完全符合她的猜測，火焰嘆了口氣，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沒有靈力的烏朵就只能採用笨方法了，她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喬耀的額頭，寧心靜氣，全神貫注地幻想自己能和喬耀進行靈魂層面上的溝通。
這對於一個無神論者來說恐怕相當難做到，但所幸她只能算是前無神論者。
烏朵起初思緒煩亂，等到她徹底靜下心不過半分鐘，便忽然感到了一抹強大的吸力向自己襲來。
屋中無風無浪，烏朵卻憑空覺得自己在左搖右晃，甚至有雙腳離地的感覺。
烏朵匆忙回頭，知道自己應該是成功了。她此時只有一腔孤勇，帶著點自己終於幫得上忙了的淡淡欣慰，除此之外，只有隱存的死志。
火焰忽然上前一步，握住烏朵漸漸發涼的手，“小朵，你還有家人和朋友。無論救不救得了小火苗，你都必須安安全全的回來，很多人都不能失去你，你知道嗎？”
烏朵覺得鼓動的心跳稍稍變得和緩了，她也用力回握住火焰的手，她想說我知道，但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望著火焰看，用目光傳情達意。
接著就連目光都不能再傳情達意了。
烏朵覺得這股力量越來越大，但它並不狂暴，比起真正的風浪，倒更像是一個迫不及待地用力的擁抱一樣。
她只來得及想到這些，接著便喪失了所有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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