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Penser
◎在床上深吻。◎
“嗡——”
手機震出微響, 賀屹的電話。
螢幕亮起的那瞬程疏凜也是看到了的,雲眠抿了抿唇,特意觀察他是什麼反應。
“接吧。”
他很大度。
雲眠滑下接聽鍵, 對面賀屹的聲音很平,“我忘說了, 你第一階段的實習報告格式錯誤, 郵箱給你打回去了。截止今晚十二點, 新的實習報告修改好發我。”
“錯誤?怎麼會呢,我檢查了好幾遍…”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先抓緊時間修改吧。”
他沒再給她解釋的機會,撂下一句話結束通話。
兩次通話, 完全截然相反的語氣。
雲眠覺得奇怪。
但也沒想太多。
殊不知在她看不到的一層樓下, 賀屹就站在回型走廊的拐角盯視著他們。
對, 他就是故意的。
他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靠得那麼近,有說有笑, 她還把自己剛在賽場上得來的獎牌給了那個男人, 她踮腳給他戴獎牌,都快親到他了。
憑什麼?
憑什麼!
他就是要壞他們的好事。
“你有沒有感覺到…有點冷?”直覺告訴雲眠背後涼涼的, 回頭看沒有一個人。
程疏凜看她滿地找著尾巴如臨大敵, 誤以為雲眠是隨便轉移話題的藉口。
“冷麼?”
“不冷。”
“看我幹什麼?”他問。
雲眠突然盯著一般看程疏凜,忍不住唇角彎了彎。
她又發現個驚天大秘密。
他自問自答的萌點, 真的很戳她。
“你戴上獎牌的樣子很好看呢。”雲眠真誠誇。
程疏凜問她,這枚獎牌是她辛苦練習得來的,為什麼給他。
雲眠笑了笑說是學費呀。
他還開玩笑說,“不是金牌, 是不是覺得不保值了?”
“沒有!”
她不是因為沒有得到金牌把“不想要”的銀牌給他, 只是她覺得, 這枚獎牌就應該是屬於他的。
是他教給她的射箭技能。
如果沒有他,她站在賽場的那刻連只花瓶都算不上。
雲眠清楚,自己從小到大從未在這樣成百上千的注視下完成任何一場比賽的嘉獎,她不是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沒那個天賦和實力。
可今天她實現了。
因為他帶給她的力量。
“在領獎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場下觀眾對我的認可,這種稱讚對我而言,前所未有。”雲眠還想說很多煽情的話,可能是心情上來了,但想了想,還是不說了吧。
“知恩圖報,喝水還不忘挖井人呢。我怎麼能不報答老闆對我的栽培呀。”
“絕對不是因為銀牌哦!”
雲眠說了的一大堆,程疏凜注意力放在了「前所未有」四個字。
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是因為這場比賽讓她看到嶄新的自己意義特殊,還是因為背後有他,讓她難忘呢。
他不確定。
“如果是金牌,你還會給我嗎?”
“會給。”
她肯定地回。
一個小玩笑,程疏凜意外雲眠會回得這麼認真。
她這樣注視的目光太直白熱烈,他險些受不住,轉了話題:“他給你打電話,有什麼事。”
雲眠解釋是實習報告需要修改。
程疏凜沒再問多少,既然是公事公辦,他也沒理由起疑心。
她遲疑須臾補充道:“你明天出差我可能…送不了你了。”
雲眠擔心他出差那天葉女士也會去機場,但自己的確因為有事情不能配合演戲,所以要提前說明情況。
“為什麼?”
程疏凜還沒想到這方面。
“明天,我要參加高中老師的退休會,和你出差的時間衝突。”雲眠思考得很全面,“如果葉女士問起來,我的情況你也要知道。”
“好,我也會跟你報備。”他說。
“報備”這個詞,像是蒙上一層繾綣的透明膜,裡外都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的時候總會心癢。
“還有一點是…”
思來想去,雲眠還是如實說了,“老師的退休會,賀屹也會在場。鄭老師是我和他兩個班級的共同任課老師,在高中老師就對我很好,說很想看看我,從畢業之後到現在,我也很久沒有去看老師了…拒絕不了。”
從體育館出來,兩人上車時,程疏凜有短暫間的停頓。
那個前男友的名字再次橫在他們之間。
也沒什麼好顧慮的。
他相信她,向她遞出手,“還是那句話,雲眠。”
“你說會和他保持分寸,這點無論重複多少遍,我當然也會百分之百相信你。”
“他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
雲眠像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身體微微僵著。
夜風中。
程疏凜向她伸出的那隻手教過她無數次持弦,掌心紋路清晰,覆在她手背的時候比火還要溫暖。
她笑了笑,再次牽住他的手。
恍然瞬間的錯覺,他們明明只是齊肩覆手地上車,卻很像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不對,不對不對。
她不該這樣想。
“想什麼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不經意地問一句,雲眠淺聲乾笑著,說沒有。比賽的事情是已經過去了,工作上的事情還要繼續加班處理。
這天也是程疏凜出差前陪她最後加班的一個晚上。
翌日黎明還未破曉。
雲眠躺在床上做夢,程疏凜抵膝跪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男人向前傾了傾身子。
這一動作驚動了蜷縮在角落貓窩裡的冬令。
它明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爸爸,媽媽在床上睡覺,爸爸在幹什麼,角度問題它看不清。
“喵…”
冬令跳到床上擋住爸爸向前的動作。
“唔…”爸爸什麼也沒說,掌心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它好像還聽到爸爸嘆了聲,說它是一隻沒有眼色的小貓。
冬令繼續睡覺。
一直到天光大亮,雲眠被冬令牌的小貓圍巾裹得熱醒,一整隻六斤重的巨型貓條壓在頸前,她呼吸差點沒上來。
房間裡是安靜的。
陽光透過紗簾投進室內,一片春意暖陽。
繚繚將要燃盡的線香,洗髮水的玫瑰香氣,還有冬令嘴角殘留的貓糧肉渣香,一切都如常不變,可唯獨少了程疏凜身上的巖蘭草氣息。
她頓覺空落落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一塊。
以至於工作的熱情遞減再遞減,停車場佈局的設計圖寬高整理錯誤,又遭到吳材咬牙切齒的一頓罵。
“你是第一天來晟理嗎?!啊雲眠,這麼簡單的工作,你給我犯了多讓人笑話的低階錯誤?!”
吳材兇起人堪稱主管組裡最難惹的一把手,“萬總酒店是你家開的啊,想多少米多少米?凡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的一律拿回去重做!”
資料紙甩在空中七零八落,雲眠慌忙低身去撿。
離她最遠的資料紙剛摸到邊角,一雙鞋身銀鑽的暗紫高跟突入視線,踩在了資料紙最上面。
如此豔麗奢靡的穿搭風格,是梁憫。
“吳主管,你要的資料都在這。”
“看看。”吳材洋洋得意,“雲眠,你就應該好好跟梁憫學學。晟理哪個部門的員工不是從實習生過來的?最起碼的工作態度要放端正!”
“怎麼回事啊云云,吳窟窿發那麼大火。”
雲眠從辦公室出來,林西西幫她分擔了些抱在懷裡的文件夾,“你…沒事吧?”
她有點擔心雲眠的狀態。
“西西…”
我有點焦慮。t?
焦慮什麼呢,為什麼會突然變得焦躁不安。
雲眠想不通,欲言又止:“沒事,你把那些文件給我吧,部分需要重做。”
“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設計部沒一個人不被訓過,話說得難聽多得多。”林西西勸她重在工作,“聽上面說文旅出差的人選定下來了。一組要跟的三個人,除了珍妮組長外,任信翔早就跟吳材打好關係佔了個坑。”
“剩下的最後一個位置,要在你和梁憫之間來選了。”
楊君少見地八卦,“雲眠在萬總專案上大展身手,方案都確定了,不應該是她?”
林西西:“但到底說,梁憫的工作能力不容置疑。雖然她平常確實有工作偷懶的地方,可人家該做的也會做,比如影印資料這樣的小事,她可能覺得沒必要浪費自己時間,表面看樣子當甩手掌櫃,實際接手的專案裡哪個都完成得很漂亮。”
“也是。這次出差做好了說不定能升職,擱誰誰不爭呢。”楊君附議。
誰也沒有保證,萬總選擇雲眠設計的藝術酒店方案,就一定會讓她頂出差的工。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
許是這兩週每天下班後都要去射箭館訓練。
工作上的事情,雲眠分了心。
文旅出差的工作是一次重要的學習機會,她也不想輕言放棄。
“所以云云,越臨近到關頭越不能懈怠呢。”
“知道啦西西,謝謝你。”
資料書翻閱的紙張簌簌聲深淺不一,嘩嘩嘩的,雲眠沉浸在認真工作的情緒裡。
因為資料太多,現階段合作的幾家甲方公司中有個名叫「得聲」的公司。
她大概掃了一眼沒過多注意。
“嗚…甲方爸爸是真難伺候啊……”
這家合作方派的活還真不是一般多,既然是工作就得完成,雲眠也就抱怨一兩句。
花了一整天時間把錯誤資料更正。
雲眠久違地伸了個懶腰,一身輕鬆,恰好也接到程疏凜的電話,“喂?”
“你等一下,我出公司再跟你說。”
雲眠捂著聽筒,像做賊一樣出了公司才敢大聲喘氣。
“老闆,你到臨江了是嘛?”
“是啊。”一整天的時間,程疏凜也久違地聽到她的聲音。
不知怎麼,腦袋裡“轟”的一下。
雲眠感覺好像沒那麼焦慮了,這種感覺就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短短一秒。
“還沒去?”
“我剛從公司出來,現在要打個車去九溪園換身衣服,時間應該來得及。”
“看見夏夏了嗎?”他忽然問。
“?”
“嫂嫂!”
晟理公司門前,程映夏橫過那輛眼熟的柯尼塞格。
主駕車窗降下,她單臂搭在窗沿對雲眠招手,架在鼻骨的墨鏡很流暢被推到額前擋住碎髮,笑容明烈肆意。
“夏夏。”雲眠很驚訝。
“我哥說你要去參加老師退休會,僱我當你的專職司機吶。”
“僱?”
實際情況是,程疏凜已經安排好助理接送雲眠了,程映夏知道此事主動請纓,獅子大開口要了她哥五千萬的助理費,“自家人的錢當然要給自家人呀,我哥沒異議。”
五千萬,雲眠覺得被這些錢壓死之前她都是笑的。
原本稍稍緊張的時間被程映夏過硬的車技征服,雲眠選衣服也不著急了。程映夏在一旁等著她挑衣服,左看右瞧,忽地笑出了聲。
“我哥這人怎麼能藏這麼深,到今天還不跟你說。”
雲眠沒搞懂,手腕就被程映夏拉著牽到對面房間,是最初搬到九溪園的時候,葉女士指定給她的衣帽間。
現在,這間比她在江錦臥室大出二十倍的衣帽間,全被各式各樣的漂亮衣服填得滿滿當當。
Gi,Chanel,Prada等等眾多奢侈品牌。
結合春夏秋冬四季所有的衣服、配飾、包包,甚至還有高定。
完全是她在奇蹟暖暖的衣帽間量身定做的。
像極了為她造的公主夢。
這得…多少錢呀。
雲眠不敢算具體數字。
“嫂嫂,我的衣帽間可不如你的一半兒大。”程映夏言輕笑著,很羨慕,“你呀,就是我哥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雲眠臉頰立馬紅了。
選衣服手忙腳亂的,最終挑了一身MIUMIU。
程映夏把人送到餐廳時,手勢比了個電話,囑咐雲眠退休會結束跟她打電話,她來接她。
“謝謝夏夏。”雲眠柔聲。
其實她還是緊張的,只是參加老師的退休會,程疏凜早就在背後為她規劃好了一切。
五千萬的親妹妹助理費,還有一間甚比宮殿豪華的衣帽間。
這身MIUMIU的衣服,也是雲眠第一次穿好的衣服品牌,她欣悅,又無比珍惜。
“欸?雲眠?!”
有同學下電梯到大廳,正好碰見雲眠,“你怎麼才來呀!我們都到了就差你了。還好沒過點兒,要不然鄭老師可是會不高興的。”
“MIUMIU的最新款欸,看來你混得不錯嘛雲眠。”
“之前聽同學說你要復讀我還不信,得虧復讀了,不然可不像現在還有學上。”
三四個人堵在電梯間一人一句,雲眠插不上什麼話,尷尬笑笑。
到指定樓層見到鄭老師。
她才終於如釋重負,將自己連夜手繪的一幅畫作為禮物送給鄭老師。
老師是真的高興,抱了抱她。
雲眠有些歉意,“抱歉老師,我有點來晚啦。”
鄭老師不在意,“老師知道你不是會遲到的孩子,能來就好。你能來老師很開心哦。”
兩個班的同學來得不少,一眼望去有許多熟人。
“雲眠,好久不見啊。”
一道清麗但略顯尖調的女聲兀自揚起。
哄亂的場內瞬間被摁下靜音。
隨著那人的突然闖入,各擁簇的同學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路的盡頭,聲音源頭的女人傲然地纖身站著。
“老同學,真的是好久不見。”
女人往前走,高跟鞋敲地聲震震碾在雲眠心上。
“沒忘了我吧?”
遙苒的聲音,雲眠太熟悉了。
她說一個字,熟悉的腔調立即將雲眠拽入最不堪回憶的過往。
被劃出凌亂可怖的木痕課桌。
經常少了頁面的試卷。
一次接一次故意卻只圖玩笑的惡意舉報……
種種,種種……
啊——!!!!
雲眠內心瘋狂排斥,可那個人就在眼前,她就站在她身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輕聲向她問好。
恍如惡魔般的低語。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還是來了。
措手不及。
“是啊。”
鄭老師的退休會,雲眠不想因為自己搞砸,唇角勉強提出笑:“好久不見。”
“沒事吧阿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全部在場的眾人,只有鄭老師發現雲眠臉色的變化。雲眠搖搖頭,保持體面:“沒事的老師,我沒事。”
幾位侍者通知開餐,雲眠想離遙苒遠一些,特意選了個邊角的座位。
不想遙苒也跟過來,賀屹順勢坐在她右邊。
“雲眠,你怎麼坐這兒了。”遙苒作勢看了看和鄭老師坐一起的那桌,“你可是鄭老師很得意的學生呢。現在一身名牌,如果我沒記錯你還在北建大上學對吧。”
“我去年清大就畢業了,聽說你第一志願也報了清大,但真可惜,分數不夠沒去。不復讀的話想必我們還是校友呢。”
捏在手中的木筷被雲眠掐出印子,心裡的排斥壓不住表面的故作鎮定。
“說這些沒意義了。”
許久,她攥緊手心才說出一句反駁似的話。
“是呀。”遙苒想起高中往事,回味地笑笑,“還是我們那時候最有意義。尤其在禮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記住你了。”
那是高三的一次繪畫比賽。
決賽之際,每個班級的待定選手已經確定好了,但那天,遙苒因生病缺席,重選候選人的通知再次貼到公告欄,許多同學議論紛紛,沒一個人敢報名。
在校的學生都知道,遙苒是校長的女兒,家裡唯一的獨生女掌上明珠,父母無限度寵愛。地位和身份的別有不同,令許多同學渴望站在禮臺的機會只敢停在原地。
雲眠報名了,因為比賽獎品是她非常喜歡的一套彩鉛,有她為之敬仰的畫家親自提名。
在猶豫和糾結中徘徊不定,終於,她勇敢了這麼一次。
可她沒想到的是。
因為僅此一次的勇敢,她受到了遙苒長達一年的霸凌。
自那之後,班裡的同學自動分門別類,都離她遠遠的,孤立嘲笑,冷眼旁觀,那一張張漠視的臉像長在雲眠心尖的一根長刺,拔不掉。
她很後悔自己不該做出那個決定,以至於後來的她總是害怕,慫到不敢招惹,連網約車師傅的差評都不敢寫一個字。
她怕。
她害怕。
“哭啊!”
恩夷,颱風天,烏雲密佈。
無人的教學樓後,一道尖銳的女聲刺破長空。
遙苒狠狠揪住雲眠的衣領抵在牆上,“你現在就哭給鄭榛看!好好趴在鄭榛病床上哭!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女兒只靠老師的工作養家餬口,熬到身體生病住院都還在問你的成績,她老人家還t?真是敬業。雲眠,我最討厭她問你的成績,就是因為你,你搶走了那次繪畫比賽的第一名!搶走了班裡英語成績的第一名!這些本該是我的!我討厭你!討厭你!”
“我爸是校長,鄭榛復工後升不升職,我爸說了算。她身體一直不好,熬了五年才等到這次升職機會啊。”
“敢讓我聽到你提我一個字,雲眠,我不會放過你。”
遙苒的壞是骨子裡的。
那次繪畫賽的第一名,因遙苒在背後唆使,沒一個人為她喝彩。
也是從這場比賽開始,霸凌的陰雲籠罩了她整整一年。
整件事情,雲眠孤立無援,親情,友情,她都沒辦法依靠,所有的苦和難只能自己承受。
盛夏六月的高考。
雲眠發揮失常,錯失良校。
有人在豪華的別墅裡慶祝自己考上清大,而有人再次踏入高三,選擇復讀。
終於,她擺脫遙苒了。
她以為這個人從她的生活裡消失之後,她會過回以前的生活。
可今天,遙苒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趾高氣昂的語氣,無辜的作態,過了這麼多年依舊沒變,雲眠對她的恐懼終究難消。
“高中的時候短髮多好看啊,長髮太難打理了。”遙苒語氣悠悠:“雲眠,你說是不是?”
她親自幫她剪的頭髮。
把她愛惜的長髮剪短,參差不齊,同學們一步三回頭,肆無忌憚地放聲嘲笑。
雲眠呼吸越來越急促,不安地抓緊衣襬。
“理理,你怎麼…?”
她打斷賀屹的話,忙起身,“不好意思,我…我出去一下。”
幾乎是跌撞而狼狽地離開。
甚至連個體面的理由都沒找好,她是那麼急切慌亂地想要逃離遙苒。
餐廳地形陌生複雜,雲眠不知拐到了哪裡,手扶在牆壁才勉強撐穩身子,雙腿軟得厲害。沒看清檯階的變動,腳一踩空,肩膀失重帶倒身體重重滾在地面。
“嘶…”
她多想摔得再疼一些,疼到把腦子裡那些極度痛苦的回憶全都清零。
“雲眠,我就是不想你好過!”
“校服又沒幹啊。沒事,溼了的校服更性感哦。”
“這次英語測驗,你敢拿第一別怪我不客氣。”
越來越多針對性的嘲諷洶湧朝她襲來。
雲眠倒在窄小的走廊角落,手控制不住發抖,喉嚨就像被刀刮一樣疼得說不出話。
然後是呼吸,幾近喘不上氣到瀕臨窒息。
變沉的聽覺陷入發瘋般耳鳴。
身體接受不了情緒的極致負面,背叛她做出反抗。
太痛苦了……
像是要撕碎她,痛不欲生。
“程…”
雲眠想到求救的第一個人是程疏凜,但可惜,他不在她身邊。
她好疼。
遲來的軀體化病痛狠狠折磨她,胃部劇烈痙攣。
“程疏凜…”
顫著的雙手滑開手機,他的備註就在最上方,那是她一小時前和他透過的電話。
雲眠再也忍不住,一滴又一滴淚砸在螢幕上哭出聲。
現在的她太狼狽了。
別無他法,雲眠硬生生咬住手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五分鐘後,她的情緒才稍稍緩和。
意外點到和程疏凜的微信聊天框,在聽到他語音條的那一秒,她終於平靜了。
L:“怎麼樣,還順利嗎?”
L:“實地考察的時候看到一隻小貓,你看,像不像我們的冬令?”
L:“小貓摔跤了。”
L:“現在是灰頭土臉的小白。”
L:「圖片.jpg」
照片裡的小白貓栽了個小跟頭,腦袋前撲吃了一嘴土。
雲眠噗嗤一聲笑了。
她也很難說清,她只是看到他的名字,焦躁的心就好像受到撫慰一般緩緩慢下來。
程疏凜。
程疏凜。
她看著他分享的小貓圖片,他的聲音沉沉的,足以讓人貪戀的音色,格外好聽。
她突然好想見到他。
……
退休會結束,雲眠將自身情緒偽裝得很好。
程映夏接她回去的時候,她還能編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小故事和小姑子開玩笑聊天。
當然,程映夏和葉昭宜都沒發現,可能是雲眠藏得太好了。
她總是會微笑面對所有的困難。
比如爸媽的偏心,遙苒的針對霸凌,第一次高考的失敗,職場工作的失誤……
這些需要疏通和宣洩情緒的出口,全都被微笑堵得嚴絲合縫。
她並沒有深究如果時間長了,她會受到什麼影響。
洗完澡躺回床上。
今天發生的事情,雲眠仰望著天花板,緩緩闔眸。因為她知道,閉上的眼睛再睜開又會是新的一天。
可再次睜開眼,她見到了程疏凜。
“老闆?”雲眠心說難道在做夢,“你…真的是你嗎?”
“你摸一下。”
男人牽起她的手拂在自己臉上,真實的溫度和觸感讓雲眠清晰分辨不是夢。
“你洗澡了?”他應該是應酬了,身上酒氣淺淺,她小聲問。
“嗯。”他說:“半小時前剛到家,看到你在睡覺,就沒打擾你。”
“為什麼…突然回來…?”
程疏凜給的理由,雲眠逃不掉。
“因為有人不回訊息。我得確認一下她看沒看到,為什麼不回我訊息呢?冷落我麼?”
“沒有的。”
除了酒的味道,更讓雲眠嗅覺清晰的是她一整天都在眷戀的巖蘭草氣息。
雙臂撐起身坐直,和他對視。
第四次的願望成真,不知多少次撥動雲眠內心的波瀾。
工作上遇到的不定,還有退休會重蹈的痛苦過往,無形壓抑她走向死路。
她想在這條死路找到繼續行走的分叉口,她想忘記這些事,哪怕只是短暫的。
她想,對他提一次要求。
不那麼理智。
趁著他也不那麼…理智。
“你說的話…還算數嗎?就是、夫妻義務的…”
“為什麼?”
“成年人的世界…會有為什麼嗎。”
她是在反駁,可聲音的淺調又似在嚶嚀。
黑夜裡,程疏凜的眼睛甚比落雪還要清晰,浸透月光,眸底的引力深邃沉靜。
雲眠深陷其中不能自已。
“我知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我也知道我這樣是有些過分…”她後悔自己腦袋發熱,解釋的語氣全亂了套,急得快哭了,“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的,我不該…”
“理理,別說對不起。”程疏凜掌心撫在雲眠後頸,與她抵額。
酒息環繞。
她不知道他是醉了,還是怎麼。
程疏凜傾身向前一步,緩慢地,注視著她先在她唇角輕輕一點,似是輕微的試探——這是早晨離開時他沒能實現的。
“這種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
男人眸底只倒映出她的輪廓。
那輕輕的一吻,雲眠沒推開。箍在女孩頸後的手移到頸前,掌背青筋浮起,虛掐著。
“有情的不止是你。”
他溫柔的侵略感如同引藥情難自禁,徹底吻倒她。
“而且,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枝枝好激動!!終於開始飯飯啦!
不過有一點點小玻璃渣嗚嗚,理理之前受過欺凌,但我們程總會保護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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