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兩扇老榆木門被大力推開，顧長風和林婉柔齊刷刷轉頭。
芽芽邁著兩條小短腿，大搖大擺跨過高門檻。她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快揚到天花板上去了。
“爸，去大漠挖金子這事，你不帶我不行。”芽芽脆生生地甩出一句話，毫不客氣走到八仙桌旁，手腳並用爬上長條凳。
“胡鬧！”顧長風大掌拍在炕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大人說正事，你個小丫頭片子聽什麼牆角？出去跟狗玩！”
芽芽偏不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溫水。
“我沒胡鬧。”芽芽用袖口一抹嘴，“你自己剛才都說了，去沙漠最大的難關是沒水沒糧。你帶一個排的兵去，那是三十多號壯漢。你們帶的乾糧頂天夠吃七天。七天刨不出金子，全得在沙窩子裡變肉乾。”
“大人的事輪不到你操心，軍區會配補給。”顧長風站起身，走過去捏住芽芽的後衣領，作勢要把她提出去。
芽芽被懸在半空，兩隻小腳丫亂蹬。
“爸你放我下來！軍區能有什麼補給？駱駝背幾桶水頂什麼用？”芽芽大聲嚷嚷，“帶上我，我不光能打洋鬼子，我還能給你們包吃包喝！”
顧長風氣樂了，把她放回條凳上，屈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腦殼。
“包吃包喝？你當你是變戲法的？那片沙漠白天能把活人烤熟，半夜能把水壺凍裂。去那種地方是玩命，不是逛廟會。”顧長風轉頭看向林婉柔，“你管管你閨女，越來越沒大沒小。”
林婉柔沒接話，放下手裡的紅皮賬本，若有所思地看著芽芽。從下河村一路走到京城，林婉柔太清楚自家閨女的邪門本事。大冬天能掏出新鮮瓜果，出門隨便逛逛就能找回百年老參。這丫頭既然敢誇下海口說包吃包喝，那就絕對掏得出來。
“長風，你先別發脾氣。”林婉柔走過去，摸了摸芽芽的小翹辮，“芽芽，沙漠那是真能吃人的地方，你去能幹嘛？”
芽芽一看親媽給了臺階，立馬來勁了。她從小馬甲的兜裡掏了掏，意念溝通隨身空間，直接拽出兩顆比男拳頭還大的水靈靈的大蘋果，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這兩顆蘋果紅透了皮，表面掛著新鮮水珠，濃烈的果香味直接在正屋裡散開。
顧長風眼珠子瞪得溜圓。大冷天的京城，連個爛橘子皮都難找，這胖丫頭從兜裡摸出這麼大的新鮮果子？
“看清楚沒？”芽芽抱著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是小福星啊！老天爺賞飯吃。只要帶著我，別說幾天，就是幾個月，我也能讓全排兄弟吃得肚子溜圓。你們那是死局，帶上我這活命大倉庫，死局就變活局！”
顧長風死死盯著桌上的蘋果，喉結用力滾了滾。他深知閨女有怪力，可沒料到還有憑空拿新鮮果子的手段。但作為主將的理智很快壓過了震驚。
“不行！再能耐也不行。”顧長風斬釘截鐵，“沙漠裡不光缺水，還有手裡拿著硬傢伙的洋人僱傭兵。子彈不長眼，你一個五歲半的小女娃，擦破點皮我怎麼跟你媽交代？”
芽芽聽罷，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摔在桌子上。
“洋鬼子算什麼？西南野人山那些拿火箭筒的洋人是誰幹翻的？”芽芽跳下板凳，兩手叉腰，“那些僱傭兵還不是被我用彈弓打得跪在地上喊娘？你閨女我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碰見特務，我一巴掌把他們腦殼扇平！”
顧長風被噎得啞口無言。野人山那次，要不是芽芽大半夜騎著老虎殺進死谷，他們全排的命早交代在那裡了。
“軍令如山！這是國家最高級別的保密行動。”顧長風拿出首長的架勢，“去沙漠的人員名單是楊司令拍板定的，誰敢帶個娃娃去執行任務？拿軍紀當兒戲？”
芽芽轉了轉黑亮的眼珠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白牙。
“這個好辦。你不點頭，我現在就去紅樓找楊爺爺和幹爺爺。”芽芽腳底抹油，轉身就往門外衝，“我去問問雷爺爺，我要去沙漠當後勤兵，他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顧長風右眼皮直跳，兩大步跨過去，老鷹抓小雞一樣扯住芽芽的戰術馬甲後襬。
雷震天護短出了名，加上這胖丫頭三番五次立奇功。真讓她跑去司令部一鬧，那幾個為了後勤補給急得火上房的老傢伙，沒準真能拍板同意。
“你給我老實待著！”顧長風頭疼欲裂，把芽芽塞給林婉柔，“婉柔，看緊她，別讓她翻牆出去惹事。明早五點我就帶隊走，這事沒得商量。”
話音一落，顧長風抓起牆上的軍大衣，大步走出正屋，反手把兩扇黑漆木門從外面插上門栓。
聽見木栓落鎖的聲音，芽芽在屋裡氣得直撇嘴。
“媽，你看我爸那榆木腦袋。”芽芽咔嚓咔嚓啃完剩下的蘋果，“那可是整整一百箱真金，真要便宜了洋鬼子，咱家虧大發了。這得換多少斤特供五花肉。”
林婉柔拿起圓珠筆，在賬本上畫了一道。她懂顧長風的心思，自家男人認死理，知道有危險就決不讓妻女沾邊。但她更瞭解自己生的小土匪，被這丫頭盯上的財路，八匹騾子也拉不回來。
“想去就去吧。”林婉柔合上紅皮賬本，“你這脾氣隨你爸，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不過你給我記清楚，真遇到洋鬼子開火，躲在你爸後頭，少出頭顯擺。”
“還是我媽敞亮！”芽芽拍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放心吧，我就當是去沙漠公費逛風景。順道在那邊沙堆裡找兩塊極品石頭回來給你打鐲子。”
半夜十二點，南鑼鼓巷偏院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長風在西廂房點著煤油燈整理軍用水壺和壓縮餅乾。小李排長正在衚衕口給大解放卡車加軍用汽油。
芽芽穿著厚實的燈芯絨襖褲，外面罩著多口袋的戰術馬甲，懷裡揣著小葉紫檀彈弓。她像只貍花貓一樣，手腳並用翻出正屋後窗戶。
院落牆角，牛蛋抱著生鐵剔骨刀正靠牆打盹。聽見細微的動靜，他豁然睜開眼，握緊刀柄。
“老大，你真要去？”牛蛋壓低嗓門問。
“那還用說，大把的金條等著我呢。”芽芽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牛蛋的衣服口袋，
“你在家老實唸書。有人在學校找茬，直接用掃把抽他們腳脖子。等我從沙漠回來，給你帶把洋人的左輪手槍。”
牛蛋重重點頭，把奶糖攥緊。
芽芽揉了一把黑風的狗頭，小跑助跑，手攀磚縫翻過一米八高的院牆，順著死衚衕朝衛戍區司令部方向一路狂奔。
凌晨一點，紅樓二層辦公室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楊正軍和雷震天正圍著桌上一張大西北軍用地圖發愁。
“後勤部把水車數量翻了倍，但越往深處走駱駝耗水越多。”楊正軍狠狠按滅菸頭，“老顧這趟過去，後備保障太脆，我怕全排折在裡面。”
雷震天揹著手來回踱步：“沒有水，再硬的鋼骨頭也得化成沙子。可那批工業裝置是救命的，死再多人也得把金子刨回來！”
“砰砰砰！”
實木門被拍得震天響。
“進來。”楊正軍聲音冷硬。
警衛員推開門，表情古怪地退到一旁。門外，扎著沖天小翹辮的芽芽揹著手走了進來。
“幹爺爺，楊爺爺，大半夜愁得掉頭髮呢？”芽芽笑嘻嘻走上前，自顧自拉開紅木椅子坐下。
雷震天瞪大眼睛，快步迎上去：“芽芽？外頭零下十幾度，你大半夜跑司令部幹啥？顧長風人呢？”
“我爸在家裝壓縮餅乾，準備去沙漠捱餓送死呢。”芽芽晃盪著穿厚棉鞋的小短腿，把紫檀木彈弓拍在桌上。
楊正軍臉色一黑：“小孩子別亂說話，你爸那是去執行任務，是光榮的戰鬥。”
“楊爺爺，你哄鬼呢。”芽芽收起笑臉，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桌面上的青瓷茶杯直接跳起來，茶水灑了一地。
“我今天大半夜跑來，就是找兩位首長要張通行證。”芽芽挺起胸膛，
“去沙漠挖金子這買賣，算我一個。我給顧長風那個死腦筋當隨軍後勤。我保證讓尖刀排三十個兵每天喝足水，全須全尾把那一百箱金子拉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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