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線上的火星嗞嗞往裡燒，黃褐色的煙已經從鐵罐縫隙裡冒出來了。
"臥倒！都捂嘴！"許清禾嗓子都劈了。
兩個防暴隊員條件反射往後退，一個撞在牆上，另一個直接滑倒在溼磚面上。
顧長風端槍瞄準，可柳健把那隻冒煙的鐵罐子護在胸口，身子縮在汽油桶後面只露出半條胳膊。
這角度，子彈打過去要是擊中罐體，曼陀羅粉瞬間炸散，在場所有人一個都跑不掉。
"爸，槍別開！"
芽芽喊了一聲，身子往前躥了出去。
顧長風的手剛伸出去想抓，只摸到一截馬甲後襬的布角，人已經不見了。
六歲的小胖丫頭在溼滑的青磚地面上跑出了百米衝刺的架勢。短腿邁開的步幅不大，但頻率快得離譜。
腳底板每踩一下，青磚上就裂出蛛網狀的碎紋。五百斤怪力集中在兩條腿上，每一步都把地面當彈簧用。
柳健沒料到有人敢往煙裡衝。
他本來打算把引線燒到最後兩釐米再扔出去，確保毒氣彈落在人堆裡直接炸開。
可那丫頭衝過來的速度太快，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就多出了一張圓撲撲的小臉。
芽芽沒去管那個還在冒煙的鐵罐子。
她盯上的是柳健臉上那副豬鼻子防毒面具。
這地下密閉空間裡，曼陀羅粉一炸，靠憋氣最多扛二十秒。但柳健只有一副面具，他自己戴著呢。
所以答案很簡單。
誰有面具，誰活。
芽芽右手五根短胖手指扣住面具的橡膠邊緣，往外一扯。
"嘶啦"一聲，面具勒帶直接被她連根撕斷。豬鼻子面具整個脫離柳健的腦袋，兩根系帶在半空甩出兩道弧線。
柳健慘叫一聲。面具橡膠邊箍得太緊，這一扯把他半張臉的皮都帶出了紅印子，耳朵上方的頭皮被勒帶蹭掉了一塊，血珠子滾下來。
他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捂臉。兩手一鬆，胸口那個還在冒煙的鐵罐子失去了支撐，直直往下掉。
芽芽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鐵罐子的底部。
罐體燙得厲害，可她的皮肉經過靈泉水淬鍊，連刀都扎不進去，這點溫度跟撓癢癢差不多。
引線只剩最後一公分了，火星快要燒到罐口的火藥層。
芽芽沒看引線。她把鐵罐子倒過來，罐口朝下，空出來的右手直接拍在罐口上。
五百斤力氣。
掌心對著鐵皮罐口壓了下去。
鐵罐口在她手掌底下被整個拍扁，連著內部的引線介面一起被碾成了鐵餅。火星被擠滅在變形的鐵皮褶子裡，噗地冒出一縷白煙，就沒了後勁。
罐體不透氣了，裡頭的曼陀羅粉被密封在變形的鐵殼裡，一粒都飄不出來。
已經洩出來的那點黃煙順著氣流往上飄。
芽芽聞到一股辣嗓子的苦味，立刻把憋住的氣又往裡壓了壓，整個人原地沒動。
柳健捂著臉還沒站穩，面前那個小丫頭已經把報廢的鐵罐子隨手扔在了地上。
芽芽抬頭看著柳健。
這人沒了面具的臉慘白一片，嘴角直抽搐，腦門上全是冷汗。
芽芽把那副豬鼻子面具往自己臉上扣了一下，太大了，根本掛不住。她索性反手把面具往後一甩，面具飛出去被顧長風一把接住。
柳健雙腿發軟，背靠著汽油桶往下滑。他的白大褂口袋已經空了，毒水池廢了，毒氣彈廢了。他的底牌在三十秒之內被一個小孩全部掀翻。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柳健聲音變了調，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全是恐懼。
芽芽沒回答。
她憋著的那口氣到了極限，這地方雖然毒煙不多，但她六歲的肺活量實在有限。
得速戰速決。
芽芽邁出一步，右手攤開，照著柳健的臉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沒留半點餘地。五百斤力氣灌在巴掌上，拍在柳健的鼻樑正中間。
清脆的骨裂聲在防空洞裡迴盪。
柳健的鼻樑骨直接向內凹陷，鼻子歪成了S形，兩道血柱從鼻孔裡噴出來，濺了芽芽半條袖子。
柳健連慘叫都發不完整，嘴裡嗚嚕嗚嚕全是血沫子。他兩手捂著塌掉的鼻子，膝蓋一軟跪在鐵皮臺子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芽芽拍完這一巴掌，轉身就跑。
她跑到蓄水池邊上那個被她踹開的牆洞口，把腦袋伸到通道那邊，對著流通的空氣猛吸了兩大口。
"噗哈！"芽芽吐出一口濁氣，拍著胸口直喘，"差點沒憋死我。"
顧長風已經帶人衝上了鐵皮臺子。
柳健跪在汽油桶邊上，滿臉是血，鼻子歪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他兩手還在捂臉，根本使不上力氣反抗。
牛蛋一腳踹在他後背，把人按趴在鐵皮板上，用生鐵剔骨刀的刀背壓住他的後脖頸。
"噗……噗別殺我……"柳健嘴裡全是血，話都說不利索。
顧長風將防毒面具扣在自己臉上，彎腰一把揪住柳健的後衣領，把這人從鐵皮臺上拎下來，摔在青磚地面上。
許清禾帶著兩個防暴隊員衝過來，一人按住柳健的手臂，另一人掏出手銬咔嚓一聲鎖死。柳健被按得臉貼著地面，鼻子上的血在青磚上塗了一大片。
"檢查他身上還有沒有暗器。"顧長風的聲音從面具後頭悶悶傳出來。
防暴隊員把柳健翻了個面，白大褂裡搜出一支注射器、兩管不明藥粉、一個密封的小鐵盒。
鐵盒開啟，裡頭是一沓折得整整齊齊的薄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化學公式和實驗資料。
許清禾一眼認出來了。這就是藍藥劑的完整配方。
"帶走，一張都不能少。"
殘餘的黃煙在通風后很快散盡。芽芽站在牆洞邊上，從馬甲兜裡摸出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
牛蛋走過來，用袖子擦了擦剔骨刀上蹭到的鏽渣子，低聲說了一句。
"芽芽，這人身上的藥水味跟宮本成一模一樣。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芽芽嚼著糖沒說話。
柳健是宮本成手底下的製毒骨幹，人抓住了，毒粉端了，配方也截了。可宮本成那條老狐貍還沒逮著。
顧長風把柳健交給許清禾的人押著往外走。路過芽芽身邊時，他低頭看了女兒一眼。
芽芽仰著腦袋，嘴裡鼓鼓的嚼著糖。
"那一巴掌，挺脆。"顧長風嘴裡冒出這句話。
芽芽咧嘴一樂。
隊伍順著暗道原路返回，爬出十里堡廢磚窯的地面。
陽光直晃眼睛。芽芽眯著眼適應了兩秒，就看到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毒糧麻袋已經被老兵們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旁邊站著四個持槍的哨兵。
柳健被兩個防暴隊員架著扔進了運兵卡車的車廂裡。他的鼻子腫成了紫茄子，兩隻眼睛被擠成了細縫，血還在往下淌。
羅向東從吉普車後座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柳健那副慘樣，渾身一哆嗦，又縮了回去。
許清禾走到顧長風身邊，壓低聲音。
"顧參謀長，這人手裡有完整配方，活口的價值比死人大得多。我建議先送衛戍區的地下審訊室，趁他鼻子還疼著，今晚就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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