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心大鐵桶少說有七八十斤。
顧長風這一腳下去，鐵桶帶著一股蠻勁離了地，直接砸在窗戶生鏽的鐵條上。
“嘩啦”一聲響。
鐵窗框連帶著玻璃碴子整個凹陷進去。大鐵桶順著破口滾進車間內部，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地中央那個正燒得旺的汽油桶爐子。
滾燙的木炭和火星子炸開，四下飛濺。幾個站得近的黑對襟棉褲被引燃了，嗷嗷叫著亂跳。
“外頭有雷子！”刀疤臉扯著嗓子大吼。
他反應極快，端起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照著窗戶的方向直接扣住扳機。子彈打在青磚牆上，崩出一串串火星和白灰。
顧長風根本沒在窗戶口多留半秒。踹完鐵桶，他身子往下一矮，藉著牆根的死角貼地滾到了三米外的廢料堆後面。
小李排長帶著兩個老兵早就落位。聽到顧長風弄出的響動，左側鐵架臺和正門方向同時響槍。
幾把半自動步槍打出了交叉火力網。剛衝到窗邊的兩個黑對襟還沒來得及露頭，直接被子彈打穿了肩膀，滾在地上捂著傷口乾嚎。
刀疤臉急得直跳腳：“條子包抄了！都找掩體！”
十六七個打手全縮到了承重柱和廢棄的生鐵模具後面。這幫人手裡有硬傢伙，仗著地形熟悉，開始跟外面的老兵對著打對子。
槍聲響成一片，硝煙味把車間裡的機油味都蓋了過去。
這動靜太大，正好成了最好的掩護。
車間右上方的腳手架上，牛蛋像只壁虎，四肢死死摳著鋼管的連線處。他嘴裡咬著那把生鐵剔骨刀，刀刃被破布裹著，沒透出半點反光。
底下子彈橫飛，時不時打在腳手架的鐵皮上當當直響。
牛蛋連眼皮都沒眨。他屏住呼吸，順著黑乎乎的鐵架子一點點往上爬。
底下的火光照不到這麼高的地方，但他能聞到半空中那股子濃重的汗臭味和血腥味。那是吊在網兜裡的白克儉發出來的。
牛蛋手腳並用，終於翻上了十幾米高的行車滑軌。這條滑軌橫跨整個車間，麻繩就係在滑軌中間的掛鉤上。
底下，顧長風還在壓制。
他半蹲在廢料堆後面，扯掉槍口的消音器，這種硬仗，消音器會影響彈道。
一個黑對襟躲在生鐵箱後面，掏出一根土製雷管，拿洋火划著引線，探出身子準備往外扔。
顧長風抬手，瞄準，扣扳機。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子彈劃破夜風。
“噗！”
那黑對襟的手腕爆出一團血霧。雷管脫手，骨碌碌滾在沙堆上，引線滋滋往裡燒。
“我操！”旁邊幾個打手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躲。
“轟！”
雷管炸了，氣浪把兩個跑得慢的黑對襟掀翻在地，滿臉是血爬不起來。
顧長風面不改色，左手大拇指一推，退下空彈匣，右手從後腰摸出新彈匣拍進去。上膛的聲音在亂槍中格外清脆。
“二組壓制正門！別讓他們靠近絞盤！”顧長風冷喝。
這幫黑對襟被打懵了，他們本來就是宮本成臨時湊起來的看家狗，哪見過這種正規軍的打法。幾個照面下來，已經倒了五六個。
刀疤臉縮在一個巨大的翻砂模具後面，臉色煞白。宮本成走的時候下了死命令，白克儉絕對不能被搶走。這是捏住白若蘭最後一張王牌。
“去開絞盤！把那老東西放下來當擋箭牌！”刀疤臉扯著脖子喊。
兩個不怕死的小弟貓著腰，頂著鐵皮蓋子朝廠房中間的鐵絞盤衝過去。小李排長手裡的槍響了，子彈打在鐵皮上叮噹亂響，全被彈開了。
兩人藉著掩護成功摸到了絞盤跟前，伸手要去推那個帶齒輪的搖把。
就在這時候，牛蛋已經爬到了滑軌正中央。
他單手抓著滿是油汙的鋼纜，整個人懸在十幾米高的半空中，另一隻手拿下嘴裡咬著的生鐵剔骨刀。
底下兩個小弟剛握住絞盤把手。
牛蛋兩腿絞緊鋼纜，腰部發力，手裡的生鐵刀照著滑軌上的那根粗麻繩狠狠割了下去。
常年用來殺豬剔骨的生鐵刀，被靈泉水泡過，鋒利得能切斷鐵絲。
手腕粗的麻繩發出“崩”的一聲悶響。繩子斷了一大半，剩下的幾股纖維承受不住白克儉的重量，直接繃斷。
裝在網兜裡的白克儉失去拉力，頭朝下直直往下掉。
底下的絞盤被倒轉的慣性帶著瘋狂打轉。那個握著把手的小弟根本鬆不開手，直接被絞盤把手帶飛出去，重重磕在鐵柱子上昏死過去。
網兜往下墜了七八米，突然停在半空來回晃盪。
牛蛋在上面用剔骨刀死死卡住了繩子的另一頭，刀身卡在兩個滑輪中間。白克儉就被懸停在離地四五米的地方。
底下這幫黑對襟根本夠不著，上面開槍也打不到。人算是暫時安全了。
刀疤臉一看情況不對，急眼了。老頭要是被搶走，宮本成絕對會扒了他的皮。
“抄傢伙！把底下的硬傢伙拉出來！”刀疤臉對著側邊庫房大吼。
幾個小弟跌跌撞撞跑進小庫房。不到半分鐘，四個壯漢推著一輛沉重的獨輪車衝了出來。車上蓋著一塊發了黴的帆布。
刀疤臉一把扯開帆布，露出底下黑亮亮的槍管和巨大的彈鼓。
那是一挺蘇制捷格加廖夫輕機槍，外號“大盤雞”。
顧長風在外面看得真切，眉毛一沉。宮本成這老狐貍，在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藏了這種重火力。
這玩意一響，牆根外面這些老兵全得被壓死在掩體後面，連頭都抬不起來。
“臥倒！有機槍！”顧長風大喝。
老兵們齊刷刷趴下，尋找堅固的掩體。刀疤臉已經撲到了機槍跟前，架起兩腳架，槍口對準了顧長風和小李排長躲避的正門和窗戶方向。大拇指壓在扳機上。
只要一開火，磚牆擋不住機槍子彈的穿透力。
此時此刻，躲在窗外側牆角的芽芽正啃著最後一口槽子糕。她把彈弓拿在手裡，準備瞄準刀疤臉。
但前面橫著兩臺廢舊的衝床機，黑乎乎的鐵架子把刀疤臉擋了個嚴實。
芽芽換了兩個角度，彈道都不清晰。這要是一發黑鋼珠打在廢鐵機床上，直接就報廢了。
芽芽把彈弓往脖子上一掛，仰著腦袋往上看。車間的老式人字形房頂上，有一排玻璃天窗。
當年為了透光蓋的，這會兒玻璃早碎得七七八八，剩下幾個大窟窿黑洞洞地對著夜空。
芽芽搓了搓小手，沒走大門，轉過身小胖手直接扣住紅磚牆的縫隙。
五百斤的怪力不需要什麼輕功，全靠蠻力往上扒。小皮靴踩在磚縫裡，一腳一個淺坑。六歲的小身板像個綠色的胖蜘蛛，蹭蹭蹭順著十幾米高的外牆往上爬。
底下槍響亂作一團，根本沒人注意到有個小胖丫頭正在上房揭瓦。
芽芽爬得極快，三兩下翻上屋頂。腳底下的瓦片踩得咔咔作響。順著斜坡出溜到那個破了最大窟窿的天窗邊上，探出半個腦袋往下一看。
底下車間裡，刀疤臉正趴在沙箱後面，肩膀頂著那挺“大盤雞”的槍托。機槍口火舌馬上就要噴出來。
這個角度完全是俯視，沒有一點遮擋物，連刀疤臉後腦勺上的頭皮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拿機槍掃我爸，你臉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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