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一端是她們兩個人的意識體,另一端是玉佩中記錄的座標——軒轅星,華夏學宮,東廂房。
那條路不長,但走起來很慢,因為司辰的意識體太虛弱了。她在意識層中漂浮了兩年,每次想往回走都會被“遺忘”的手拖回去。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
趙曉沒有催促她,只是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
每走一步,司辰的意識體就凝實一分,四象的光芒就明亮一分。
走到一半的時候,司辰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色漩渦。
漩渦正在緩緩縮小,裡面的能量正在消散。
“那個漩渦是我的意識在意識層中‘錨點’。”
司辰的聲音很輕,“我在這裡待了兩年,那個漩渦就是我的存在痕跡。現在我要走了,它就會慢慢消失。”
“消失就消失。”趙曉說。
“你的存在痕跡不在意識層,在物質世界。在你的身體裡,在認識你的人的記憶裡。只要那些人還記得你,你的存在痕跡就永遠不會消失。”
司辰看著她,黑色的眼睛中那四個光點快速旋轉,像風車。
“你真的很會說話。”
她終於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吧,別讓我反悔。”
光路的盡頭是一扇門,門的形狀和趙曉在玉佩中看到的少年房間的門一模一樣。
木門,銅把手,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
趙曉推開門,門後不是少年的房間,而是一個熟悉的院子——金葉樹,紅牆碧瓦,青石板路,石桌上放著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茶。
老貓蹲在石桌上,看著虛空的方向,叫了一聲。
“喵——”
司辰的意識體穿過那扇門,進入了華夏學宮的院子。
那一瞬間,東廂房的床上,躺了兩年的司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青、白、赤、黑四個光點在快速旋轉,然後慢慢隱入瞳孔深處,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她的手動了,手指在被單上輕輕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
白若手中的錄音筆掉在了地上。
姜瓷的狌狌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
賀蘭辰的鍛造之火猛地竄高了一截。
雲鯤站在窗邊,深藍色的眼睛裡有水光在閃動,沒有人知道那是四海龍王的力量還是別的什麼。
周澤從廚房衝出來,手裡還拿著湯勺,看到司辰睜開的眼睛,湯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曉也睜開了眼睛,意識迴歸。
她躺在床上,胸口是溫熱的玉佩,頭頂是華夏學宮東廂房的天花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金色的,溫暖的,照在司辰蒼白的臉上。
司辰躺在床上,轉動著眼珠,看著房間裡的一切。
天花板,牆壁,窗戶,陽光,床邊的白若,椅子上的姜瓷,門口的賀蘭辰,窗邊的雲鯤,拿著湯勺的周澤。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趙曉臉上,嘴唇動了動。
“家。”
她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的是家。”
趙曉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痠痛,“歡迎回來。”
司辰看著她,黑色的眼睛中有淚光,但嘴角有一個微小的弧度在成形。
她在笑,一個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
白若蹲在司辰床邊,手裡拿著小手電,檢查司辰的瞳孔對光反射。
“對光反射正常。瞳孔等大等圓。眼球運動正常,你能看到我的手指嗎?跟著我的手指移動,不要動頭。”司辰的目光跟著白若的手指移動,從左邊到右邊,從上邊到下邊。
“眼動正常。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司辰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你叫什麼名字?”
“司辰。”
白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檢查,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白若直起身,把手電放回口袋。
她看著趙曉,嘴唇動了動:“她的認知功能基本正常。”
姜瓷的狌狌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跳到司辰的枕邊,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司辰的臉頰。
司辰看著那隻白色小獸,先是一愣,然後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這是……山海經的狌狌。”
司辰的聲音裡有一絲驚訝和興奮,“你是姜瓷,你是那個因為搭檔去世而離開協會的召喚者。”
“你認識我?”姜瓷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的名字。”司辰說。
“四象體系的唯一傳承者,SS-級戰力,聯邦最強召喚者之一,兩年前在一次任務中意識迷失,被送到永夜星醫院。我在意識層裡的時候,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聽。意識層中有時會傳來物質世界的回聲,那些回聲裡,我聽到了你的故事。”
她看著姜瓷:“你來永夜星之前,是不是在墟空間站喝了三年的酒?”
姜瓷沉默了。
“你喝了三年的酒,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顧深,但你在意識層裡聽到的是——顧深希望你活著,不是希望你愧疚。他的最後一段意識,在他死去的那一刻,留在了意識層中。他的最後一段意識說的是‘姜瓷,別哭,我先走一步。等你老了,變成老太太了,再來找我。’”
姜瓷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之前那種安靜的、無聲的流淚,而是真正地、放聲地哭了出來。
她蹲在司辰的床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狌狌從司辰枕邊跳到姜瓷肩膀上,用尾巴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周澤悄悄退出去,關上了門。
廚房裡的粥還在煮,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趙曉從床上下來,把玉佩掛回脖子上,看了司辰一眼。
司辰也看著她,黑色的眼睛中那四個光點已經完全隱去了,但她知道它們還在,在瞳孔深處,在意識深處,在那些永遠不會消失的記憶裡。
“你好好休息。”
趙曉說,“等你恢復一些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司辰點點頭,沒有問什麼事。
她似乎已經知道趙曉要找她商量什麼了,兩年在意識層中度過的漫長時間裡,她聽過太多在物質世界中發生的故事。
她知道趙曉是誰,知道龍鳳玉佩,知道否定者,知道楚天闊,知道那個被困在否定意志中的男人正等著被救。
她也聽說了趙曉的計劃——找到十二個共鳴者,拼回楚天闊散落的意識碎片,喚醒他的本我意識,徹底解決否定者。
司辰重新閉上眼睛,意識迴歸的疲憊感讓她很快就睡著了。
白若調低了心電監護的音量,拉上窗簾,讓房間暗下來。
趙曉走出東廂房,金葉樹的光芒在午後的陽光中格外溫暖。
她靠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金色的葉片在微風中搖曳,心中的疲憊和滿□□織在一起。
第四個了。
姜瓷、賀蘭辰、雲鯤、司辰。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孔澤言手中接過名單時的心情,十二個名字,每一個都像一座山。
現在她翻過了四座山,還剩下八座山要攀。
但她不再覺得那些山高不可攀了。
每翻過一座山,她就多了一個同行者。
等到翻到最後一座山的時候,她身後會有十一個人。
十二個人加起來,沒有什麼山是翻不過去的。
第五個同行者的名字叫蒼謠。
趙曉在名單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以為是某個古老的華夏神話人物,翻到下一頁才看到備註——
蒼謠,二十二歲,華夏血統純度百分之七十八,主修神話體系:音律系——夔牛皮鼓、伶倫十二律、伯牙古琴。能力評級:S+。當前狀態:漂泊。
她盯著“漂泊”這個詞看了很久,不同於“失能”、“隱藏”、“被囚禁”那種帶有明確狀態的詞,“漂泊”聽起來像是一個動詞,不是靜態的等待,而是動態的尋找。
這個人一直在移動,沒有任何穩定的落腳點。
孔澤言坐在她對面,泡了一壺新茶。
老貓蹲在他腳邊,尾巴一搖一搖,自從司辰醒來之後,這隻貓就喜歡往東廂房跑,似乎在確認那個躺了兩年的人是不是真的睜開了眼睛。
“蒼謠是最特殊的一個共鳴者。”孔澤言將茶杯推到趙曉面前。
“他的能力不是戰鬥型的,而是輔助型的。音律系在華夏神話中屬於‘通感’類,以聲音為媒介,連線不同層面的意識。夔牛皮鼓敲響的時候,百里之內的人都會聽到鼓聲,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是靈魂聽到的聲音。伶倫十二律能調和不同屬性的能量衝突,讓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同一場戰鬥中協同作戰。伯牙古琴能讓聽者進入‘知音’狀態,意識層面的交流變得像說話一樣簡單。”
趙曉想起了姜瓷的山海經領域和她的龍鳳力量之間的協同效應。
如果有一個音律系的召喚者,十二個共鳴者之間的能量衝突就能被調和,協同作戰的成功率會大幅提升。
“為什麼說他在‘漂泊’?”
“蒼謠六歲時,他父親在一次詭異副本中犧牲了。他母親帶著他從第五星域搬到第七星域,又從第七星域搬到第三星域,每到一個地方住不了多久就搬走。”孔澤言嘆了口氣。
“他母親在躲避什麼東西,但從未告訴過蒼謠在躲什麼。蒼謠十二歲時,他母親去世了,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話——‘不要停下,繼續走。’從那以後,蒼謠就一直在走,從一個星球到另一個星球,從一個空間站到另一個空間站。他不跟任何人深交,不在任何地方久留。”
趙曉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現在在哪?”
孔澤言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紙上寫著一個座標和一個地名。
“第三星域,‘浮音’空間站,以音樂聞名的娛樂空間站。蒼謠在那裡的一家酒館當樂師,用的是假身份,彈的是一種叫‘築’的古樂器。不是聯邦通用的樂器,是華夏古樂器,十三絃,竹製,用竹尺敲擊琴絃發聲。整個聯邦會彈築的人不超過五個。”
“時間。”趙曉收好紙條。
“你到浮音空間站的時候他會離開,他從來不在一顆星球上停留超過三個月。浮音空間站是他待得最長的地方——已經三個月零四天了。”
趙曉站起來:“我現在就出發。”
孔澤言沒有攔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陳淵留下的一份音律系研究手稿。蒼謠的祖父是陳淵的學生,這份手稿是他祖父去世前寄回華夏學宮的,也許對你有用。”
趙曉拿起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稿紙。
稿紙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內容——《音律通神論》,作者是陳淵,時間是五十年前。
她將稿紙小心地收好,轉身走出華夏學宮的大門。
這一次她一個人去,姜瓷和賀蘭辰留在軒轅星幫司辰恢復,雲鯤守著學宮的安全,周澤和白若照顧司辰的身體。
不需要所有人都跟去,蒼謠不是被困住的人,不需要營救,不需要戰鬥,她只是去找一個人,跟他說幾句話,然後等他做出選擇。
從軒轅星到浮音空間站的航程不長,不到三天。
趙曉利用這三天時間讀完了陳淵的《音律通神論》,看了兩遍。
陳淵在筆記中寫道:聲音是意識層中唯一的“物理”現象。在物質世界中,聲音是空氣的振動;但在意識層中,聲音是意識的共振。當兩個意識的頻率相同時,它們不需要語言、不需要影象,就能直接理解對方的思想和情感。這就是“知音”的本質,不是默契,而是頻率的共振。
華夏音律系神話的核心不是音樂本身,而是“通”——透過聲音打通不同意識之間的壁壘,讓孤獨的靈魂找到同類。
夔牛皮鼓的聲音能通神,伶倫十二律能通天地,伯牙古琴能通人心。
蒼謠的能力不是創造聲音,而是創造連線。
趙曉合上稿紙,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的星空,想起了蒼謠。
他從六歲開始漂泊,十六年沒有停下,不知道在尋找什麼,也不知道在躲避什麼,只是機械地執行著母親的遺言——“不要停下,繼續走”。
浮音空間站比趙曉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以宇宙中最大的音樂廳聞名,整個空間站的形狀就像一把巨大的豎琴,琴身是主艙段,琴絃是連線各個功能區的通道,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空間站周圍環繞著無數小型飛船和穿梭艦,像螢火蟲圍繞著一座發光的大教堂。
趙曉的穿梭艦停靠在一個不起眼的泊位上,按照孔澤言給的地址,蒼謠工作的酒館叫“醉築”,在空間站的D區,不是高檔區域,是遊客不太會去的角落。
D區的走廊比主艙段窄得多,燈光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演出的海報,有些已經褪色了,邊角捲起。
空氣中混雜著廉價香水、酒精和食物的氣味,遠處傳來音樂聲。
趙曉穿過走廊,找到了“醉築”。
酒館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醉築”兩個字,不是聯邦通用語,是漢字。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不習慣握筆的手一筆一劃刻上去的,刻得很用力,有些筆畫刻得太深,木牌幾乎要被刻穿了。
推開門,酒館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燈光昏暗,客人不多。
正對門口的一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樂器——吉他、小提琴、一種趙曉不認識的絃樂器。
酒館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舞臺,舞臺中央坐著一個年輕人,抱著一把竹製的古樂器——築,十三絃,竹尺在手。
蒼謠。
他看起來比二十二歲更年輕,黑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
他的眼睛閉著,手指握著竹尺,在琴絃上敲擊。
築的聲音很低沉,不像古琴那樣清越,也不像古箏那樣明亮,而是沙啞的、帶著摩擦感的。
那種聲音不像是從樂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某個人心裡發出來的,被壓抑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趙曉在離舞臺最近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點了一杯茶。
她沒有打斷蒼謠,只是安靜地聽著那段旋律,沒有名字,沒有歌詞,只有築的低吟。
旋律中她沒有聽到漂泊,而是聽到了等待,一個人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不知道在等誰,但不敢離開,怕離開的時候那個人正好來了。
蒼謠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築的餘音在酒館中迴盪了很久。
他睜開眼睛,沒有看向趙曉,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竹尺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放在琴旁。
趙曉端著茶杯站起來,走到舞臺邊緣。
“蒼謠。”她沒有壓低聲音。
蒼謠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那是一種只有經歷過太多失去、學會了不再為任何人的到來或離開而波動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你是趙曉。”他認出了她。
“我在新聞上見過你。從地球來的女孩,龍和鳳的召喚者。”
“我來找你有事。”
蒼謠沒有問她什麼事,只是把竹尺收進口袋,抱起築,從舞臺側面的臺階走下來,朝酒館的後門走去。
趙曉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扇寫著“員工專用”的門,走進一條窄窄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堆滿了樂譜和一本翻開的書。
蒼謠把築放在床上,拉過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趙曉,沒有讓她坐,也沒有趕她走,只是看著。
“你學過築?”蒼謠問。
“沒有。但我聽過很多古樂器。在地球上的時候,我的導師收藏了很多古琴唱片。”
蒼謠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桌上的樂譜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趙曉。
紙條上寫著——“夔牛皮鼓,通神。伶倫十二律,通天地。伯牙古琴,通人心。知音難覓。”
“你要找的不是樂師,是知音。”
蒼謠的聲音很輕,像築的低吟,“孔澤言讓你來找我,是要我成為你的共鳴者。但共鳴不是兩個人站在一起就能發生的,需要頻率相同。你的頻率是什麼?”
趙曉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單,展開在桌上,指著蒼謠的名字。
後面四個名字都已經畫上了鉤,姜瓷、賀蘭辰、雲鯤、司辰。
“我的頻率是——不放棄任何一個。姜瓷在墟空間站的酒吧裡喝了三年忘川水,我去找她了。賀蘭辰在鐵砧星的地下空洞裡躲藏了三年,我去找他了。雲鯤在深瀾星的海底被囚禁了三年,我去找他了。司辰在意識層中迷失了兩年,我去找她了。”
蒼謠低下頭看著那份名單,看著那些畫了鉤的名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在走嗎?”蒼謠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母親臨終前讓我不要停下,她說如果停下,就會被找到。我不知道被誰找到,也不知道被找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但她的遺言是唯一的遺物,我不能不聽。”
“你覺得你在躲避什麼?十六年了,追你的東西出現過嗎?”
蒼謠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它的名字叫‘遺忘’。”趙曉說。
蒼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我在意識層中見過它,它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只有一種純粹的‘抹去’的意志。它不是追你,而是在你身後走,你停了,它就追上你。但你知道什麼能對抗它嗎?”
蒼謠看著她的眼睛。
“名字。”
趙曉說,“只要還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你就不會被遺忘。你一直在走,是因為你覺得沒有人記得你,停下來就會被遺忘。但你錯了。有人記得你——你祖父的學生陳淵,在五十年前的手稿中提到了蒼家的音律傳承。孔澤言,他在三十年前就聽說了你的名字,一直在關注你的動向。浮音空間站那個酒館的老闆,他讓你在‘醉築’彈了三個多月的築,沒有問你要過身份證,他知道你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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