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家抄家的當天，趙嘉禾在京城的宅子門口就被馬車堵滿了。
不是來請她去上門看診的，清一色是來送禮補償的。
京城世家之前有一個共識：趙嘉禾醫術高超，且是醫女，故而夫人小姐看病，趙嘉禾是首選。
但趙嘉禾只是縣令之女，不值得他們發自內心的尊重。
簡言之：讓她上門看診就已經算給霍大人面子了，給夠錢就行。
世家貴女們要的是趙嘉禾“上門服務”，而非“無法出門需要救命”的情況。
實際上，世家貴女和夫人們在女子婦科上的病症又有多急？
都是可以去醫館的。
趙嘉禾路上耽誤時間？擠佔別的患者的時間？
咱給了錢的。
可湛家的敗落卻讓他們瑟瑟發抖：希望霍大人不會覺得小趙神醫在自己家受到慢待。
看著一個個貴重禮盒，一張張大額銀票，趙嘉禾心驚肉跳。
她本意是不想收，可不收也是一種得罪。
她讓暗衛去問霍既白。
霍既白卻告訴她：可以收。
很快，趙嘉禾隔壁的房間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錦盒。
她看著錦盒：這些並非從自己的醫術而來，而是從霍既白的官威而來。
從前她對霍既白在京中的影響力不清楚，現在是十分清楚了。
牛大估算，就這些禮物和銀票，價值九萬八千兩白銀！
當晚，牛大、牛二、趙嘉禾和霍既白湊在霍家院子，曬著月光說事。
牛大先把禮物銀票的價值數額告訴了霍既白。
牛大不支援霍既白這樣做。
“你這樣，是將嘉禾推到風口浪尖。那麼多眼睛盯著嘉禾，對牛家、對嘉禾真的好嗎？”
霍既白點頭：“你說得有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考慮。”
他看一眼牛家三兄妹：“你們覺得，你們足夠低調，麻煩就不會找上牛家嗎？”
牛大噎住。
自從來到香河縣，霍既白第一次出現在牛家門口，牛家就進入了許多京中貴人的視線。
可霍既白為何要跟牛家人公然接近呢？
在座眾人心知肚明：是因為牛牛。
小太子住在牛家，牛家進入風暴中心就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還有牛三的事，這也是遲早遮掩不住的。
牛大有些懊惱地蹙眉：他知道霍既白說得沒有錯，他只是非常不爽。
那些人私底下該如何議論嘉禾？
她還是個十三歲不到的姑娘家！
霍既白想法卻極其簡單和強勢：“既然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不如藉著這個機會，讓牛家越來越強。”
“這樣，等事情被人知道的時候，牛家才有足夠的力量自保。”
他先看牛大：“你的動作極快，對我們的後續安排也有利，這是我們的暗手和底氣。”
燕子樓依託各地的酒樓、藥鋪、青樓……正在為霍既白的工作提供極大的支援。
還有牛二。
霍既白：“牛二應該調回京畿營了。”
從前的牛二是京畿營副統領，後來被調去了清平縣守金礦，外人都覺得是身後底蘊不夠，被流放了。
可實際上卻是以退為進。
在京城局勢動盪的時候遠離權力核心，等時機成熟，就該回來施展拳腳了。
還有今晚不在場的趙文傑。
“趙大人親身入局、平叛有功，新任命明日也會下來，他要進京，進吏部。”
吏部右侍郎被擼，空出來的位置會引發連鎖反應。
一個人挪上去，下面又會空出新位置……
依託燕子樓和鎮撫司的暗中力量，趙文傑接任正五品的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擔任起來將毫無壓力。
說完對牛家兩位官員的安排，霍既白又看向牛大。
“所以在世家大族眼中，若非我實在心儀嘉禾，我又為何要拼了命地扶牛家呢？”
不是這個理由，該是什麼理由？
工具人趙嘉禾眨巴眨巴眼睛：這種擋箭牌我願意當，畢竟——陛下實在給得太多。
霍既白的分析牛大當然認同，可他就是心疼嘉禾。
牛大的想法，牛二其實也支援。
他率先站了起來：“霍大人，我想與你單獨聊聊。”
霍既白指了指書房：“請。”
二人去了書房單聊。
牛大跟趙嘉禾留在了院子裡。
牛大看了看書房那邊，壓低了聲音問趙嘉禾：“你是如何想的？”
趙嘉禾低聲：“我沒關係。”
牛大蹙眉：“什麼叫沒關係？你年紀還小，你與他的傳聞甚囂塵上，日後真要與人定親時，誰能不介意？”
趙嘉禾：“我不介意就行。我早就說過，我也不是非要與人定親。”
牛大再次被噎住。
片刻之後他問：“你心悅他？”
趙嘉禾：“暫時談不上心悅。”
牛大更焦慮：“既然未曾心悅，那你更要慎重。他選擇行事，沒考慮過你？”
趙嘉禾語氣平緩真誠：“大哥，你總當我是孩子，可你明明知道，我什麼都懂。”
牛大又一次被噎。
趙嘉禾：“我並不反感被利用。”
“為什麼我們利用既白哥就可以，他卻要因為心悅我，必須更多的犧牲和付出？”
“這對他並不公平。”
“大哥，我並不想在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欠他太大的恩情。”
牛大震驚地看著眼前菡萏初綻的妹妹，一時失語。
鎮撫使只有一個，而功夫高手卻有無數個。
霍既白堂堂鎮撫使，他給牛大合作的機會，對牛家來說本就是極大的恩情。
牛大看著霍既白從書房出來，起身告辭：“霍大人，我先帶他們回去了。”
霍既白卻叫住了趙嘉禾：“你們兄弟倆先走，我想跟嘉禾談談。”
牛二和牛大對視一眼，雙雙告辭離開。
霍既白坐在了趙嘉禾對面，給她倒了一盞茶，聲音溫軟中帶著濃濃的歉疚。
“對不住，此事確實怪我，事先沒有跟你好好商量。”
月光下，趙嘉禾笑得甜美：“既白哥哥，你沒有對不起我，那天事發突然，你肯為我撐腰，願意一直陪著我，我才能撿回一條命。”
“若你那天沒陪我，以往常的習慣，我也定是要去的。”
“右侍郎夫人想滅口的心思也還會有，離開湛府之後，我想很難平安。”
“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該感謝你。”
霍既白聽著她條理分明的話語，心像被擰了好幾把，又酸又漲，說話的語氣都低落了。
“你為何跟我算得這樣清楚？是因為你未曾心動嗎？”
趙嘉禾微微歪頭，笑容真誠中帶著狡黠。
“你如此優秀、又如此俊朗，整個京城找不出第二個如你這樣的年輕公子，我怎會毫不心動？”
突如其來的話，讓霍既白手中的茶杯蕩了一下，熱茶淌在指尖，霍既白卻像是沒感覺到燙。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眸光灼灼，聲音微顫。
“你說什麼？你……你也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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