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禾有恍如隔世的感覺，長平郡主又怎麼會沒有？
她跟世子爺現在名為夫妻，實則從成婚開始，就沒有再那什麼。
一開始，二人想著湊合過吧，選擇同房不同床。
被發現後，房裡的小榻就被搬走了。
那就同床不同被。
沒幾天，府裡的老嬤嬤又奉命敲打了一番。
好了，終於大被同眠了，那就背靠背。
二人甚至有種隱秘的勝利感：你們還能怎樣？來扒衣裳？推屁股？
可日子到底過得不痛快。
長平郡主看向趙嘉禾的目光，就帶了羨慕：“還是你好。”
趙嘉禾垂眸，嘴角含著淺淡的笑：“我只是知道自己的斤兩，所以從不奢求得不到的東西。”
“就算那東西再好再喜歡，一旦我努力試過了，得不到，我也會坦然放下，過好當下的日子。”
長平郡主微微訝然：她聽懂了，並且她在安慰自己？
她讓自己放下過往，過好當下的日子？
心頭的鬱結微微散開，長平郡主忍不住又道：“你很聰慧。”
趙嘉禾咧嘴一笑：“那當然，不然我繼母和哥哥們能對我這麼好麼？”
她指著金絲軟甲：“這是我給哥哥們挑的生辰禮物，必須是我買，不能讓郡主送。”
“不然哥哥們知道，該說我了。”
讓外人知道，就該說你了。
萬寶閣有端王的股份，不過這些股份如今是長平郡主的嫁妝。
她確實有送東西的權力，但趙嘉禾不想要：她不想給二哥、給家裡惹事。
趙嘉禾剛從萬寶閣回到家門口，就看到門外停了一輛馬車。
一個面容倨傲的婆子站在馬車旁邊，看到剛下車的趙嘉禾後，竟也沒有收斂。
“是小趙大夫吧？我們家夫人想請你過去看診。”
趙嘉禾訝然：經歷過湛家一夜敗落之事後，她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倨傲的婆子。
“不知你家是哪一家？”
“城南霍家。”
城南霍家？
趙嘉禾腦子裡過了一遍牛大給的京城關係名錄，雙眸訝然瞪大。
“是吏部考功清吏司司務的霍家？”
那嬤嬤神色僵了一瞬：從九品的官職被點出來，感受不到尊重，倒有些嘲諷。
可面上嬤嬤卻更傲氣了：“正是鎮撫使霍大人的親叔叔家。”
趙嘉禾恍然，笑著點頭：“請稍等，我回屋把東西放下，換件衣裳……”
——
鎮撫司。
蘇輕塵來找霍既白，正好看到幾個書吏將厚厚一摞醫書放在霍既白案頭。
蘇輕塵訝然：“太醫院的書，怎麼搬到這兒來了？不是給趙小姐的嗎？”
霍既白今天心情好，包容度也更高：“就是給她謄抄的。”
蘇輕塵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霍既白，你公器私用！？”
霍既白：“不行嗎？”
蘇輕塵：“行行行！”
事實上大把人佔公家的便宜，可霍既白，從不幹這事。
從不。
天菩薩，誰能想到他生平第一次公器私用，竟是抓了手下的書吏給心上人抄書？
蘇輕塵只能說霍既白癲了。
可他今天過來是有正事，二人關了門嘀嘀咕咕一陣，蘇輕塵才離去。
霍既白處理了手中的事務，一邊讓人把書打了個包袱，準備送去給趙嘉禾，一邊轉頭去問親隨。
“趙嘉禾現在何處？”
親隨：“半個時辰前，趙小姐被請去了城南霍家。”
霍既白大驚失色：“什麼？”
他顧不得拿包袱，出門上馬就往城南而去。
而此時，趙嘉禾已經就診完畢，正在跟霍二夫人說話。
霍二夫人的病很簡單：痔瘡。
只不過這位霍二夫人是蜀中人士，無辣不歡，還不愛動彈……
多重BUFF疊加，還不愛忌口，以至於越來越嚴重，最近更是經常便血，臉都拉白了。
貧血的霍二夫人怕威懾不夠，特意叫了十來個嬤嬤奴婢站在旁邊鎮場子。
“趙小姐，你連貴妃娘娘都能救活，我這小小的病症，應該不在話下吧？”
趙嘉禾言語謹慎：“不一定，我能管一半，另一半還需要二夫人您自己盡力。”
“只有你我二人都盡力，這病才能治。”
霍二夫人一聽能治，立刻身子前傾，十分嚮往：“怎麼說？”
趙嘉禾：“簡單，就是遵醫囑。”
“你這個病症服藥期間不能吃辣的、香的、太硬的……”
“等你的病症好了，也儘量不要吃辣的和香的。”
“您若是不配合忌口，病症就算眼下治好了，以後也一定會更加嚴重。”
霍二夫人頓時十分不爽，居高臨下地明晃晃鄙夷：“你是神醫，就不能徹底解決嗎？”
趙嘉禾一臉認真：“我修的是醫術，不是修仙，不負責實現願望。”
“又想嘴巴過癮，又想痔瘡不痛，我建議你去寺廟裡求菩薩，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做到。”
霍二夫人：……
滿屋子嬤嬤奴婢們死死咬著後槽牙：死嘴，別笑！
氣氛很尷尬。
霍二夫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盞都跳了一下。
“趙嘉禾，你可知道我與鎮撫司霍大人的關係？”
趙嘉禾詫異地看著她：“怎的？我治不好你的痔瘡，你還要把我關進鎮撫司去？”
霍二夫人眼皮子跳了兩下，忙喝止：“你可別血口噴人！”
“你哪個耳朵聽到我要把你關進鎮撫司了？”
“我是說，你既然知道我們家跟霍大人的關係，難道就不想進我霍家大門？上我霍家族譜？”
“你若能給我治好了病症，到時候你若真能嫁給我侄兒，我可以給你們說說好話，給你們開祠堂、上族譜。”
趙嘉禾更詫異了：“怎的？你們霍家的族譜歸你管？能給你治痔瘡就能上？”
霍二夫人：！！！
丫鬟婆子們拼命低頭，恨不得學王八，把腦袋縮排胸腔裡。
趙嘉禾對這位霍二夫人的戰鬥力十分失望：又接不住自己的話，又想擺架子，實在不像樣子。
她意興闌珊：“罷了，我也不跟二夫人多說，這病症若您想好好治，就忌口，照著方子喝藥。”
“若您自己不忌口，我這方子橫豎也沒什麼用……這診金我就不要了。”
“告辭。”
她拎著藥箱起身就走，反倒把霍二夫人嚇著了：“等等，你站住！”
趙嘉禾原地回頭：“怎的？還有何事？”
霍二夫人這才想起叫她過來的第二個主要目的。
“小趙大夫，我聽說你爹平叛有功？提了正五品的戶部考功清吏司郎中？”
趙嘉禾好笑地點頭：“好像是吧。”
霍二夫人咳嗽一聲，依然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那什麼，我家老爺在戶部當值，你父親剛來戶部，什麼都不清楚，不如將我們老爺提上去做副手，正好也能幫襯一下你父親。”
趙嘉禾故作不知：“霍二老爺好像是從九品的司務吧？戶部郎中的副手，好像是從六品？”
“想升官找陛下，想許願找菩薩。”
“我是大夫，只負責看病。”
“還有，您為何不讓鎮撫使霍大人幫忙？”
“他不是您的親侄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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