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最後也沒有告訴竇金花自己的身份。
讓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知道身份,都是一種玷汙。
至於如何處理竇金花,帝后都覺得,要先問過趙嘉禾的意思。
先關在暗室再說。
從暗室出來,夫妻二人抬頭望天,都有恍然隔世的感覺。
誰能想到,陰差陽錯,原以為天人永隔的女兒,竟突然被發現沒有死。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見趙嘉禾。
霍既白說,趙嘉禾今天去了歸元堂。
帝后微服前往歸元堂。
還沒等走到歸元堂,遠遠的,他們就看到有一溜長隊排著,全是衣裳樸素的婦人,或者管事模樣的婆子婢女。
“這是在幹什麼?”皇帝好奇地問。
霍既白在旁邊低聲解惑:“這些都是來找嘉禾郡主看病的病患。”
皇帝:“是嗎?”
他看過時疫救治的奏摺,也知道是趙嘉禾救了玉貴妃,相信趙嘉禾醫術驚人,但親眼所見,還是很震撼。
皇后緊接著問:“這些人來看診,都是衝著明珠兒來的?”
霍既白:“是。”
說話間,他們從隊伍的尾巴處走到了歸元堂的門口處。
門口站著一個女護衛,正盯著排隊的人不許插隊。
而隊伍的源頭是一個掛了輕紗的小房間。
房間裡設了木桌椅,比常見的桌子要矮一些。
一個穿著淺綠色窄袖襦裙、梳著雙環髻的女子正坐在桌後,認真給人把脈。
正是趙嘉禾。
她給人把脈時,雙眸微微下垂,十分專注的模樣,摸完了左手,又摸右手。
兩邊都把脈完畢,她又開始輕聲細語地問對方的身體不適症狀、飲食、睡眠……
為了保密,後面排隊的患者都沒進小房間,確保醫患雙方低聲說話時,外面的人聽不清。
等問完了,趙嘉禾就給人開方。
旁邊自然有人接過方子,讓病患去抓藥。
皇后發現,衣著好一些的女病患,看診完畢會交銀錢拿藥。
還有些衣裳襤褸的婦人卻不給錢,會拿著一張紙,跟方子一起遞給旁邊的學徒。
學徒在冊子上登記後,還要讓那婦人按上指印,才給抓藥。
那些婦人確定不用給銀錢就能看病抓藥後,一個個感激涕零,嘴裡直說是“活菩薩”,打躬作揖地離開。
每當此時,那個學徒卻笑嘻嘻地解釋:“薛大娘,您要謝就謝陛下。”
“給窮苦人家看診拿藥的銀錢,是陛下支援的。”
皇后好奇地看向皇帝:你給的?
皇帝也很懵,看向霍既白:我給的?
自己為何沒印象?
霍既白在一旁輕聲解釋:“是之前查抄了湛家和霍家後,很多曾經請嘉禾郡主看診的世家和官員家眷,都覺得診金給少了,又都補了一筆診金……”
積少成多,加上禮物,前前後後竟有十萬兩之多。
趙嘉禾當時就說了:這筆銀子招女醫學徒,會花費部分,剩下的就給尋常婦人看病拿藥用。
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拿了藥的窮婦人,才需要拿著戶帖登記、摁手印,才能領藥。
務必做到每一筆都對得上賬。
帝后恍然:這是被霍既白抄家抄出了心理陰影,花錢買平安呢!
沒想到這樣的銀子,趙嘉禾一個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小女娃,竟主動拿出來做善事。
這就罷了,她竟然還主動將善舉的名頭掛在了皇帝頭上。
若不是今天陛下親自來,還不知道。
皇帝還有些不相信:別是因為知道自己今天來,特意裝樣子的吧?
他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另一邊的暗衛。
那暗衛立刻去查了,不多時就來給皇帝回話:此事早先就已經開始了,並非今日才開始的……
而且女學徒也都招回來了,現在都是胡仁安大夫在給上課呢……
帝后本就站在一處,聽了這話,皇后滿心火熱,恨不得立刻就衝到趙嘉禾面前,將她好好拉著認真地看個夠。
霍既白看排隊的百姓不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上前低聲建議:“黃老爺,要不咱們到附近找個茶樓或者酒樓,坐著等?”
“一會兒晌午飯時,再讓她過來跟二位見面細談?”
帝后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皇后戀戀不捨地看一眼趙嘉禾,這才跟著霍既白往酒樓去。
路上一個坐轎子經過的年輕男子正好掀開簾子看,卻訝然發現了兩個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他懷疑自己眼睛壞了,使勁搓了搓再看,沒錯,真的是帝后二人!
心跳驟然加快,男子拍拍轎子:“快快,回家!立刻回家!快點!”
帝后進了酒樓,上了一個包間,霍既白伺候著上了茶水點心,就站在角落裡當木樁。
皇后娘娘看向皇帝:“陛下,我想讓明珠兒跟我回去。”
皇帝理所當然地說:“嗯。她流落在外這些年,確實是吃了苦了。”
“是該讓她回宮,朕和你,都該好好彌補她……”
二人開始商量,給趙嘉禾安頓在哪個宮殿,賞賜些什麼……
正熱鬧呢,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喧鬧聲。
霍既白微微蹙眉,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點頭,他才出門去看情況。
片刻之後,霍既白進來稟報:“陛下,娘娘,是承恩公府的陳老夫人。”
“她想進來求見陛下和娘娘。”
暗衛攔住了她,她便在樓下鬧了起來。
皇帝驚訝地看了木門一眼,又看向皇后。
皇后更驚訝:“我娘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皇帝知道皇后的性子:她不是個心思深的,看這反應,不是她故意叫來的。
不用想,也知道陳老夫人是想來為承恩公府求情。
承恩公的嫡長女給玉貴妃下毒,承恩公府罪責難逃。
承恩公和另外幾個查出來可能有所牽涉的,都進了詔獄。
剩下的陳家人雖沒進詔獄,卻都在家瑟瑟發抖,就怕哪天來個抄家滅族。
皇帝擺擺手:“把人叫上來。”
不多時,隨著重重的腳步聲和柺棍駐地的“哆哆”聲,一個頭發花白的貴婦走了進來。
剛一進來,陳老夫人就噗通跪下,涕淚交流地開始哭。
“拜見……陛下嗚嗚嗚!”
“拜見皇后娘娘嗚嗚嗚……”
皇帝黑了臉,皇后卻只能立刻起身去攙扶:“娘,您這是幹什麼?”
劉老夫人藉著皇后的胳膊勉強起身,也不管自己鼻涕眼淚都在臉上掛著,眼睛徑直瞪向霍既白,眼中的恨意如同實質。
“霍大人心疼心上人,只為我家月兒在宮中對趙嘉禾不夠恭敬,他就栽贓陷害,要滅了我承恩公府滿門啊!”
“陛下,娘娘,我劉家對陛下和娘娘從無二心,絕對不會做出給貴妃娘娘下毒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啊……”
“劉家冤枉!”
“霍大人位高權重,就饒了我劉家滿門吧!”
說著話,劉老夫人朝著霍既白又一骨碌跪了下去。
霍既白嚇得一個彈跳,跳到了一邊,恭恭敬敬地拱手給皇帝行禮:“陛下,微臣冤枉。”
皇帝徹底黑臉,抓起桌上的茶盞噗通摔在了地上:“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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