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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修文物,你把邪神剝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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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夜造訪,人皮唐卡

津港市的雨已經連著下了一週,整座城市彷彿泡在發酵的福馬林裡,透著一股散不去的溼黴味。

老城區,槐樹街。

這裡是出了名的「鬼市」地段,白天大門緊閉,一到晚上,賣花圈的、刻碑的、算命的鋪子才陸陸續續亮起慘白的燈箱。

位於街尾的「歸元齋」,是這條街上最不起眼的一家店。

門臉不大,烏漆黑的木門早已斑駁,門口也沒掛招牌,只在屋簷下懸著兩盞蒙了灰的紅燈籠,裡面的燈泡接觸不良,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像是一雙渾濁眨動的眼。

店內,光線昏暗。

李暮陽坐在櫃檯後,鼻樑上架著一副不知哪個年代的金絲單片眼鏡,手裡正擺弄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刻刀。

刀身極薄,泛著冷冽的青光,刀柄是用某種動物的脊骨打磨而成的,握在手裡有一種冰涼的滑膩感。

「噠、噠、噠。」

牆上的老式掛鐘敲響了十二下。

李暮陽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看時間,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隨手將那塊正在雕琢的「材料」扔進抽屜裡。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骨片,上面隱約雕著一張猙獰的鬼臉。

「十二點了,該關門了。」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清冷,在這死寂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起身準備去關門落鎖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嘭!嘭!嘭!」

聲音很重,不像是用手拍的,倒像是用身體在這死命撞擊,震得兩扇木門嘩嘩掉灰。

李暮陽眉頭微皺。

行有行規,槐樹街的鋪子,過了子時不開張。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說是這個時候還在街上晃悠的,未必是人。

「打烊了,明日請早。」李暮陽隔著門喊了一句,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門外的撞擊聲驟然停了。

緊接著,一道像是喉嚨裡卡了濃痰、嘶啞且帶著溼氣的聲音透過門縫鑽了進來:

「李……李老闆……救命……我知道你在裡面……只有你能修……只有你能修好它……」

聲音裡透著極度的恐懼和焦急,甚至還夾雜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李暮陽眯了眯眼。

這聲音他有點印象,好像是半個月前剛在隔壁街盤下個古玩店的「劉大牙」。那傢伙是個典型的二道販子,專門去鄉下收些冥器倒賣,膽子大得沒邊,號稱「只要值錢,閻王爺的夜壺都敢端」。

此時的劉大牙,聽起來像是快要崩潰了。

「規矩不可破。」李暮陽依舊沒打算開門。

「十萬!我出十萬!」門外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不……二十萬!只要你開門,修好這東西,錢都是你的!李老闆,看在大家都是街坊的份上……」

聽到「二十萬」,李暮陽放在門栓上的手頓了一下。

歸元齋這個月的水電費還沒交,而且他最近看上了一張上好的「驢皮」用來做皮影,賣家開價不菲。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雜著雨水腥氣和某種腐爛甜膩味道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劉大牙。

只不過,此刻的他形象極其駭人。

他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雨衣,雨水順著帽簷嘩啦啦往下淌。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最詭異的是,他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黃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姿勢僵硬得像是在抱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或者,一個炸彈。

「進來吧,別弄髒了地板。」李暮陽側過身,眼神在那個黃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秒。

劉大牙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衝進店裡,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關門!快關門!別讓它跟進來!」劉大牙神經質地回頭看向漆黑的雨幕,彷彿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李暮陽不緊不慢地合上門,插上門栓,甚至還仔細地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喝杯熱茶?」

「不……不用!李老闆,你快看看這個!」

劉大牙哆哆嗦嗦地將懷裡的包裹放在櫃檯上。因為手抖得厲害,解開繩釦花了半天時間。

隨著黃油布一層層揭開,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那是一幅畫。

確切地說,是一幅唐卡。

唐卡展開,長約三尺,畫面用色極豔,大紅大綠,金粉勾勒。畫的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但這菩薩身下坐的蓮臺卻是由無數顆骷髏頭堆砌而成,手中拿的也不是淨瓶柳枝,而是一顆還在滴血的心臟。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唐卡的材質。

它不是布,也不是紙。

這材質肌理細膩,隱約可見細微的毛孔,甚至在燈光下,還能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紋路,彷彿這塊「畫布」還是活的。

這是一張人皮唐卡。

而且,是一張剛剝下來沒多久的新鮮人皮。

「嘶……」劉大牙看著這東西,瞳孔劇烈收縮,「這東西……這東西在流血!李老闆,你看到了嗎?它在流血!」

李暮陽湊近了些。

果然,那畫中菩薩手中的心臟位置,正緩緩滲出一顆顆鮮紅的液體,順著畫布紋理滑落,滴在櫃檯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皮質尚可,就是剝的手法太糙了。」

李暮陽從櫃檯下拿出一把鑷子,輕輕夾起唐卡的一角,像是在評價一件殘次品,「邊緣有明顯的鋸齒狀撕裂痕跡,應該是活剝的,受害者當時劇烈掙扎,導致皮質緊繃,紋理扭曲。用來做畫,下品。」

劉大牙聽得頭皮發麻。

這特麼是重點嗎?!

「李老闆!這東西邪門得很!」劉大牙嚥了口唾沫,顫聲道,「這是我從西北一個老牧民手裡收來的。自從收了它,我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這菩薩要剝我的皮!今晚……今晚我看到它從盒子裡爬出來了!它想吃我!真的!」

「你要我修什麼?」李暮陽放下鑷子,神色淡然地打斷了他的瘋言瘋語,「如果是想驅邪,出門左轉找王半仙,他那兒黑狗血管夠。」

「不!不是驅邪!」劉大牙指著唐卡的一處裂口,「你看這兒!剛才爭執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它撕壞了……那個老牧民說過,這東西要是壞了,裡面的『神』就會跑出來……到時候我就死定了!李老闆,你是咱們這行手藝最好的修復師,你一定能補好它對不對?只要補好那個口子就行!」

李暮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菩薩的左眼角位置,確實有一道指甲蓋大小的裂口。

奇怪的是,這裂口裡並沒有露出底下的襯布,而是……在一張一合。

就像是一張正在呼吸的小嘴。

透過那裂口,隱約能看到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連通著另一個空間。

「有點意思。」

李暮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作為一名特殊的「手藝人」,普通的古董文物早就讓他修膩了。只有這種帶著詭異氣息的「材料」,才能勾起他的興趣。

「能修。」李暮陽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劉大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太好了!太好了!那你快修!快!」

「規矩你懂。」李暮陽從抽屜裡取出一套看起來非常有年頭的工具包,緩緩展開。

裡面沒有膠水和補丁,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銀針、不知名動物的筋線,以及幾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

「錢我會打給你!馬上轉帳!」劉大牙慌忙掏出手機。

「不急。」李暮陽帶上一雙特製的半透明手套,那手套薄得像是第二層皮膚,「修補這種東西,講究個『心平氣和』。你現在的呼吸頻率太亂,會擾亂氣場,影響縫合精度。」

「我……我控制不住……」劉大牙帶著哭腔。

「那就閉嘴。」

李暮陽淡淡道,隨後撚起一根細若遊絲的銀針,穿上一根暗紅色的線。這線是用「屍蠶絲」浸泡硃砂製成的,專門用來縫合陰陽兩界的物件。

他低下頭,神情瞬間變得專注無比。

此時的他,不像是一個處於詭異事件中的受害者,更像是一個正在給病人做精密手術的主刀醫生。

針尖刺破人皮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噗嗤」聲。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原本平鋪在櫃檯上的唐卡,猛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畫上的那尊菩薩,竟然眨了一下眼睛!

「啊!!!」

一直死死盯著唐卡的劉大牙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活了!它活了!我不修了!我要走!救命啊!」

「閉嘴,你吵到我走針了。」李暮陽頭也沒抬,手中的銀針穩穩地穿過裂口邊緣。

「還修個屁啊!快跑啊!」劉大牙已經嚇瘋了,他爬起來去拉門栓,卻發現門栓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嘻嘻……」

一聲尖細、陰冷的笑聲,突兀地在店鋪裡響起。

不是劉大牙發出的,也不是李暮陽。

聲音來自櫃檯。

只見那張人皮唐卡開始劇烈蠕動,像是充氣一般鼓脹起來。畫中的血色顏料開始流淌、匯聚,竟然慢慢從平面中「長」了出來!

一隻血淋淋的手臂,率先從畫面中伸出,一把扣住了李暮陽的手腕。

那是菩薩的手。

緊接著,一顆滿是肉瘤、青面獠牙的頭顱,費力地從那張薄薄的人皮中擠了出來,帶著濃稠的粘液。

它並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菩薩,而是一隻寄生在人皮裡的怪物!

怪物那雙渾濁的黃色眼球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李暮陽,裂開嘴,露出一口細密的鋸齒,口中噴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

「修……補……我不……需要……我要……新……皮……」

這恐怖的一幕,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當場嚇死。

然而,被怪物抓住手腕的李暮陽,臉上的表情卻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要推了推滑落的眼鏡。

隔著鏡片,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挑剔的審視。

「嘖。」

李暮陽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咋舌聲。

「原本只想做個簡單的微創縫合,你非要亂動。」

他看著那隻抓著自己手腕的血手,語氣冷漠得像是看著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而且,你的皮質真的太差了,毛孔粗大,色澤晦暗,還有這麼多肉瘤……這就是所謂的邪神?品控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怪物愣住了。

自從它誕生靈智以來,見過的人類無不是尖叫、哭嚎、跪地求饒。

它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這種嫌棄商品質量的語氣跟它說話!

「吼——!!!」

怪物被激怒了,發出一聲咆哮,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李暮陽的脖子狠狠咬去!

「不知死活。」

李暮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的右手雖然被抓住,但左手卻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動了。

那把一直襬在案頭的青色刻刀,不知何時已落入他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而詭異的弧線。

這一刀,不帶絲毫煙火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律。

那是傳承了千年的「影戲」技藝——

【剝皮術·分陰陽】

「唰!」

空氣中彷彿閃過一道極細的黑線。

怪物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張滿是獠牙的大嘴,停在距離李暮陽脖頸只有一釐米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

下一秒。

一條極細的血線,從怪物的頭頂正中央浮現,一路向下蔓延,穿過鼻樑、下巴、咽喉,一直延伸到那個還沒完全爬出來的軀幹上。

「既然這麼喜歡出來,那就把這身皮留下吧。」

李暮陽左手持刀,輕輕一挑。

嘩啦——

像是拉開了一條拉鍊。

怪物那看似堅不可摧、刀槍不入的表皮,竟然順著那條血線,整整齊齊地向兩邊分開!

裡面的血肉、骨骼,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散沙,在一種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瞬間與表皮分離,「啪嗒」一聲掉落在櫃檯上,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而那張完整剝離下來的「皮」,則輕飄飄地落在了李暮陽的手中。

薄如蟬翼,透光可見。

甚至連上面原本的肉瘤都被完美地切除,只留下平整的紋理。

原本凶神惡煞的怪物,此刻只剩下這一張空蕩蕩的皮囊,在李暮陽手中隨風輕輕晃動,顯得既荒誕又可怖。

「加上這塊料子,『二郎神』的第三隻眼有著落了。」

李暮陽滿意地摸了摸手中的皮料,指尖感受著那冰涼且富有彈性的觸感,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此時,縮在牆角的劉大牙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張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褲襠溼了一大片。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吃人的怪物,被李暮陽一刀……給「脫」了?

李暮陽將那張「邪神皮」摺疊好,轉身看向劉大牙,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店主模樣:

「劉老闆,你的唐卡修補失敗,徹底壞了。不過作為補償,我可以幫你處理掉這灘……垃圾。」

他指了指櫃檯上那一灘正在冒著黑煙的腥臭血水。

「承惠,清潔費加精神損失費,二十萬。」

劉大牙:「……」

窗外,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歸元齋那兩盞搖搖欲墜的紅燈籠,也照亮了李暮陽身後那一排架子上,擺放著的無數個形態各異、似笑非笑的皮影小人。

它們在風中微微擺動,彷彿正在無聲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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