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媳也看了過去,恍然大悟道:“那似乎是宮中的御賜之物。”
老太君撚著佛珠的手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御賜之物,豈是能隨意轉送旁人的?這沈嚴,怕是打了勝仗,連規矩都忘了。還有那姓蘇的,戴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招搖,也不怕折了福壽。”
周圍幾位與國公府交好的老夫人聽見這話,也紛紛側目,看向蘇挽月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鄙夷。
蘇挽月隱約察覺到那些目光,卻只當是羨慕,越發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
沈嚴帶著蘇挽月踏入大殿時,殿內原本的喧鬧竟一時靜了下來,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蘇挽月被這陣仗嚇得渾身一僵,緊張地攥緊了沈嚴的衣袖,聲音發顫:“夫君,他們……他們好像都在看我們。”
沈嚴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帶著安撫,也藏著幾分自得:“那是自然,你今日打扮得這般耀眼,誰看了不側目?”
蘇挽月被他哄得心頭一甜,先前的緊張散去不少,嘴角揚起得意的笑:“還是夫君最疼我。”
角落裡,謝允端著酒杯,抬眸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隨即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滿殿文武連忙起身,齊齊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聖駕落座,眾人方敢起身。
皇后娘娘款步走過,目光無意間掃過蘇挽月,在她頭上那副七尾鸞鳳金釵上停了停,眉峰微蹙,開口問道:“你是哪家的家眷?”
蘇挽月沒料到皇后會注意到自己,又驚又喜,連忙福身行禮,聲音帶著刻意的柔婉:“回稟皇后娘娘,臣婦是定北侯沈嚴的妻子。”
“沈嚴的妻子?”皇后的眉頭皺得更緊,目光轉向一旁的沈嚴,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本宮記得,定北侯的髮妻,乃是前陸相之女陸氏。怎麼,何時又換了人?”
沈嚴心頭一咯噔,暗道不好,連忙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回稟皇后娘娘,臣妻陸氏身子不適,未能前來赴宴。這位是臣的平妻蘇氏,今日特隨臣前來謝恩。”
“平妻?”皇后的聲音冷了幾分,目光掃過蘇挽月頭上那副金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本宮瞧著你頭上這副頭面,倒像是前幾年本宮賞給陸氏的御賜之物?怎麼,侯府的規矩,竟是能將御賜之物隨意轉送旁人的?”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挽月頭上的金釵上,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蘇挽月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遮住頭面,卻又不敢妄動,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嚴。
沈嚴額角滲出冷汗,連忙叩首:“娘娘恕罪!此事是臣考慮不周,臣……”
他話未說完,便聽皇上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哦?沈愛卿剛回朝,倒是先立了‘新規矩’?”
沈嚴心頭一沉,知道這事怕是瞞不過去了,只覺得背後的目光如針般刺人。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目光掃過沈嚴,語氣裡滿是嘲諷:“沈將軍當年為求娶陸相之女,在相府門前整整跪了三日,言辭懇切,賭咒發誓說此生唯她一人。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些空話罷了,才五年光景,便要另求平妻,哼……”
蘇挽月聽著這話刺耳,忍不住抬頭反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又藏著炫耀:“回稟皇后娘娘,臣婦與夫君是真心相愛。夫君為求這平妻之位,甘願用多年軍功換一道聖旨,臣婦……臣婦心中感激不盡。”
她這話看似辯解,實則是在強調沈嚴對她的看重,連軍功都肯捨棄。
皇后眼神微動,平靜地看著她,語氣卻冷了幾分:“你們夫妻是真愛,那陸氏呢?她在你口中又算什麼?你不過個妾室,口口聲聲的夫妻,你算哪門子妻。”
這話便是坐實了不承認平妻的地位,平妻亦是妾室。
說著,她猛地轉過頭,瞪了皇帝一眼,語氣帶著嗔怪與不滿:“皇上也真是糊塗,這種事也能答應!什麼平妻?陸氏在京城為他操持侯府,將一個空殼子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時常自掏嫁妝湊集糧草送往邊關,她的功勞難道不比這‘真愛’重?沈嚴倒好,只用軍功給自己求了個美妾,依本宮看,就是忘恩負義!”
這一字字一句句的都在提著妾字,蘇挽月的臉色煞白難看。
皇帝被皇后懟得訕訕一笑,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哪是糊塗,當初沈嚴回京請功,別的賞賜都不要,偏偏只求一道允他納平妻的聖旨,他喜歡想這樣能省下不少銀錢。隨口應了,哪料到自家皇后這般動怒,還把陸氏的功勞全抖了出來。
他輕咳一聲,打圓場道:“皇后息怒,沈愛卿許是一時糊塗……”
“糊塗?”皇后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沈嚴,“本宮看他是得意忘形!連基本的尊卑道義都忘了!”
沈嚴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他怎麼也沒想到,不過一個平妻,竟會引得皇后動這麼大的火氣,還把當年求娶的舊事和陸氏的功勞全翻了出來,這下真是顏面掃地了。
蘇挽月也慌了神,方才的得意蕩然無存,只覺得滿殿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皇后的目光如炬,落在殿下二人身上,顯然沒有輕易放過的意思。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蘇挽月頭上那副刺眼的金釵,語氣陡然轉厲:“你這妾室頭上戴的頭面,分明是本宮當年賞給陸家的御物。一個妾室竟敢佩戴七尾鸞鳳金釵,這是明晃晃的僭越!沈嚴,蘇氏,你們可知罪?”
“僭越”二字如重錘砸下,蘇挽月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啊!這……這不是臣婦要戴的,是……是姐姐送給我的!是她讓我帶著撐場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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