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一蹙,陸驚遙也抬眼看向門口,沉聲問:“怎麼回事?”
春桃連忙出去檢視,片刻後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回夫人,是蘇姨娘院裡的丫鬟,說蘇姨娘突然不舒服,病得厲害,哭著求侯爺過去瞧瞧呢。”
沈嚴放下筷子,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陸驚遙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既然蘇姨娘病了,侯爺還是過去看看吧,免得耽誤了病情。”
“這……”沈嚴看著桌上的飯菜。
陸驚遙轉過頭,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不礙事的。妹妹是侯爺心尖子上的人,她若有半分不適,府裡誰擔待得起?不過是一頓飯,往後再吃便是了。”
她這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樣,倒讓沈嚴心裡泛起幾分愧疚。
今日這頓飯本是緩和關係的好機會,若是就此走了,怕是再難有這樣的契機。
何況他這月手裡只攥著五兩銀子,連與同僚應酬都捉襟見肘,若能與陸驚遙緩和關係,她手裡的銀錢鬆動些,日子也能好過些。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蘇挽月身邊的小丫頭卻跌跌撞撞撲了進來。
哭喊道:“侯爺!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姨娘吧!她疼得在床上打滾,怕是熬不住了!”
陸驚遙抬眸,幽幽地看了沈嚴一眼,那眼神裡似有委屈,又似有體諒:“侯爺,快去吧,別讓妹妹等急了,真耽誤了病情就不好了。”
“不。”沈嚴忽然定了定神,語氣竟帶著幾分堅決。
“今日是我回府後,頭一回與你安安穩穩吃頓飯,誰也別想打擾。”
他轉頭看向那小丫頭,眉頭緊鎖:“既然不舒服,就趕緊去請大夫!我又不是郎中,去了也治不了病。讓她好生躺著,等大夫看過再說。”
小丫頭徹底傻眼了,愣愣地站在原地。
侯爺這是……不去?
若是請不回侯爺,姨娘定然要扒了她的皮!
她急得不行,卻見沈嚴已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糟鵝,彷彿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
春桃趁機將那小丫頭給拉了出去。
今天不管是什麼事,都不能阻礙他們家夫人的計劃。
陸驚遙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給沈嚴添了些酒:“嚐嚐這個,是去年的陳釀,味道還算醇厚。”
沈嚴嗯了一聲,喝了口酒,心裡卻有些紛亂。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院門外,小丫頭急得快哭了,卻不敢再闖進去,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回去報信。
屋內,陸驚遙與沈嚴默默吃著飯,雖無太多話語,卻奇異地生出一種微妙的平靜。
陸驚遙自己只撿了兩樣清淡的小菜,淺嘗輒止,卻不停地給沈嚴夾菜、倒酒。
杯盞交錯間,沈嚴喝得臉頰通紅,眼神漸漸迷離,說話也帶上了濃重的酒氣。
“你呀……就是性子太強。”他打了個酒嗝,手指點著桌面。
“跟我服個軟又怎麼樣?我是你夫君!當年為了求娶你,我什麼面子都不要了……你得讓我好過些……”
“是。”陸驚遙應著,又給她斟了半杯酒。
“如今我也是朝廷三品大員了……”沈嚴拍著胸脯,語氣越發得意,“那每月五兩零用錢,根本不夠!你得給我……十兩不夠,五十兩……不,給我一百兩、兩百兩才夠花!”
春桃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了句嘴:“侯爺,您一個月的俸祿才二十五兩,怎麼好意思開口要兩百兩?”
“放肆!”沈嚴猛地拍了下桌子,酒勁上頭,眼神兇狠起來,“你這丫頭目無主子!就該拉下去狠狠打一頓!陸驚遙,你得好好管管她!”
陸驚遙沒說話,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糟鵝塞進他嘴裡,聲音溫軟了些:“是,妾身以後定會好好管教。侯爺先吃菜。”
沈嚴含著菜,還想再說什麼,張了張嘴,眼睛卻忽然一閉,腦袋一歪,“咚”地一聲磕在桌面上,竟醉得不省人事了。
“哼,喝成這樣。”春桃撇撇嘴,上前想扶他,又覺得晦氣,“夫人,這可怎麼辦?”
陸驚遙看著趴在桌上打鼾的沈嚴,眉頭微蹙。
“扔到地上算了……罷了,還是把他扶到床上去吧。”
陸驚遙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嚴,皺了皺眉。
這會兒暈著還好弄到床上去,要是明天醒來再往床上搬就不好說了。
“是。”春桃應著,扶沈嚴起身時,忍不住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兩把。
嘴裡低聲嘀咕:“就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還想打我?先吃姑奶奶幾下!”
陸驚遙被她這孩子氣的舉動逗得彎了彎唇角,眼底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剛把沈嚴放到床榻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他怎麼在這?”
陸驚遙心頭一跳,驚喜地轉過身,就見謝允站在門口,玄色衣袍上還沾著些夜露的溼氣。
“阿允,你回來了!”她快步迎上去,下意識地撲進他懷裡。
謝允伸手接住她,眉頭卻擰得緊緊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掃過床上的沈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要是不回來,這張床今晚是不是就要睡別人了?不對,已經睡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陸驚遙連忙從他懷裡退開,解釋道。
陸驚遙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伸手捧著他的臉,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哄勸,“我與他之間,早就沒什麼可能了。”
她說著,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本是想安撫他的情緒。
可謝允卻不肯就此罷休,手臂一緊將她圈在懷裡,扣著她的後頸,不由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帶著幾分隱忍的急切與佔有。
許久,他才微微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略顯急促:“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把別的男人放上床,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說什麼傻話。”陸驚遙喘了口氣,指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眼底帶著認真。
“我心裡自然只有你。把他留在這兒,不過是權宜之計,有別的事情要應付罷了。”
她拉過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阿允,我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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