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的動作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低頭看向自己掌心下的位置,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絲絲的顫抖。
“你……說什麼?”
“大夫說,已經一個多月了。”陸驚遙看著他眼中瞬間湧起的震驚與狂喜,心裡的不安也消散了許多。
“是我們的孩子。”
謝允愣了片刻,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卻又在瞬間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地鬆開些,生怕碰壞了她。
他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欣喜,聲音都帶著笑意:“真的?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嗯。”陸驚遙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點了點頭,唇角也揚起溫柔的弧度。
謝允低頭,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無比珍視,伸手輕輕覆上去,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我要當父親了……”
歡喜的熱潮漸漸褪去,謝允這才猛然反應過來,眉頭又緊緊皺起,握著陸驚遙的手緊了緊。
“你把沈嚴弄來,該不會是想……想把孩子算在他頭上吧?不行!我才是孩子的父親,這絕不能認!”
他緊緊摟著她,語氣帶著一絲急切的懇求:“阿遙,你跟他和離,嫁給我好不好?我會對你好,對孩子好,絕不會比任何人差。”
陸驚遙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阿允,不是我不想,是真的不能。”
“為什麼不能?”
謝允鬆開她,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像個被奪走心愛之物的孩子,“難道你還念著他?”
“不是的。”
陸驚遙上前一步,重新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手握鎮撫司,查貪腐、辨奸佞,樹敵早已遍佈朝野。我若此時與你牽扯過深,甚至和離嫁你,只會讓你平添軟肋,給那些人可乘之機。我怕……怕他們會用我和孩子來要挾你。”
謝允心頭一震,隨即急切地保證:“別怕,我會拼盡全力護著你和孩子,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可我不想成為你的負累。”
陸驚遙搖搖頭,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峰,“皇上有過口諭,凡我所出之子,可繼承侯府爵位。我只想讓我們的孩子能在安穩的環境里長大,不必捲入你那些刀光劍影的紛爭裡。”
謝允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我也能護他安穩!阿遙,別對我這麼殘忍好不好?那是我們的孩子,我不想他從出生起,就得認別人做父親,連自己的親爹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認。”
“放心。”陸驚遙踮起腳,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不會讓他叫沈嚴爹的。在他心裡,只會有你這一個父親。眼下這樣,是權宜之計,等孩子再大些,等風聲過了,我們總會有辦法的。”
謝允看著她眼底的認真,知道她已做了決定。
他雖滿心不甘,卻也明白她的顧慮並非多餘。鎮撫司的刀光劍影裡,他確實給不了孩子一個毫無風險的身份。
最終,他只能重重嘆了口氣,重新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無奈:“好,都聽你的。但你要答應我,無論何時,都不能讓孩子忘了我。”
“嗯。”陸驚遙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我會告訴他,他有一個很厲害的父親,一直在暗中護著他。等他再大些,便讓你們父子相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
沈嚴佔了主臥,陸驚遙便帶著謝允去了偏房暫歇。
第二日天還未亮,謝允便悄悄離開了,春桃這才進來服侍陸驚遙起身梳洗。
銅鏡裡映出陸驚遙沉靜的面容,她隨手拿起一支玉簪綰住長髮,動作從容不迫。
春桃一邊為她整理衣襟,一邊忍不住問道:“夫人,公子對你這般一往情深,可比那負心漢靠譜多了,你為何不肯和離嫁給他呢?”
陸驚遙望著鏡中自己的眼眸,那裡映著通透。
“傻春桃,切記,不要把任何男人當成自己唯一的靠山。他於我而言,是情意相通的人,卻不是退無可退時的退路。”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鏡沿:“且不說此刻和離再嫁,會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風波。沈嚴是侯爺,我是侯府主母,這般行事,只會被御史參奏,說我德行有虧。我爹還在外地待罪,這會子若傳出我棄夫再嫁的名聲,豈不是給他平添汙點?家裡的幼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我的名聲壞了,連帶她的婚事也要受影響。”
“如今最重要的,是握緊定北侯府的權柄。”
陸驚遙的聲音沉了幾分,“原先我以為沈嚴打了勝仗回來,總能有些擔當,能幫著為父親謀劃回京之事,沒成想他這般不中用,眼裡只有蘇挽月那點情愛糾葛。”
提起謝允,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卻又迅速斂去:“情意是有的,只是萬萬不能犯傻,再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男人身上。昨晚我已求了他,幫忙周旋讓父親能早日回京。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春桃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訥訥道:“夫人,我還以為……你對謝公子全是真心……”
“真心自然是有的,”陸驚遙轉過身,目光清亮。
“只是這真心,只佔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留給自己,留給陸家,留給腹中的孩子。”
她撫了撫小腹,語氣堅定,“情愛再好,也抵不過實實在在的安穩。定北侯府這塊招牌,眼下還扔不得。”
“那……要不要去看看那負心漢醒了沒?”春桃連忙轉移話題,心裡卻對自家夫人多了幾分敬畏。
陸驚遙點頭:“走吧。”
兩人剛走到臥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細微的動靜。
推門進去,沈嚴正悠悠轉醒,他茫然地睜著眼,顯然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眼神裡帶著宿醉後的混沌。
陸驚遙示意春桃將醒酒湯端過去,自己則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
“醒了?頭還暈嗎?喝點醒酒湯會好些。”
沈嚴接過湯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這才緩緩回過神。
“阿遙?我……我這是在你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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