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陸驚遙垂眸,唇邊漾開一抹略帶嬌羞的笑意,聲音也放柔了些。
“昨晚你喝多了,醉得厲害,實在挪不動,便讓你在這兒歇下了。怎麼,昨晚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她刻意放緩了語速,眼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暗示,彷彿真有什麼親暱的舉動發生過一般。
沈嚴被她這副模樣看得心頭一跳,昨晚的記憶模糊一片。
甩了甩頭,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沈嚴隨手將醒酒湯的碗擱在床頭小几上,一把抓住陸驚遙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酒後的熱絡與討好。
“阿遙,之前是我糊塗,對你諸多不是。如今見你這般賢惠懂事,往後我們三人便好好過日子,莫要再鬧彆扭了,可好?”
“好,都聽夫君的。”陸驚遙順著他的話應著,語氣溫順得像是回到了剛成親時。
沈嚴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漾開。
“好阿遙,果然還是你最懂我!既如此,那我每月的月例……漲到兩百兩如何?你看,我如今也是正三品的將軍,平日裡與同僚應酬,身上總得多帶些銀子才體面。這五兩銀子,實在是捉襟見肘啊。”
陸驚遙卻皺起了眉,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為難。
“夫君,不是我不肯給你。你是知道的,你用軍功換了那平妻的名分,宮裡的賞賜除了那封聖旨,便再無其他。沈家現有的家底,也就那兩個莊子,租金堪堪夠府裡日常開銷。我能精打細算著撐著這一大家子,已是不易,實在拿不出兩百兩來。”
她頓了頓,像是做了極大讓步般補充道:“頂多……你那二十五兩的月例銀子,往後不必上交,全留給你自己用,這樣總行了吧?”
沈嚴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本以為陸驚遙鬆了口,兩百兩銀子是板上釘釘的事,沒料想她竟這般“吝嗇”。
“二十五兩?”他皺起眉,語氣帶著不滿。
“阿遙,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我如今是將軍,出門在外,二十五兩夠做什麼?吃頓像樣的飯都不夠。”
“可府裡是真的拮据。”
陸驚遙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前陣子蘇姨娘掌家,賬目虧空得厲害,我變賣了不少東西才填上。如今每一分銀子都得掰成兩半花,實在勻不出多餘的給你。夫君若不信,可去看賬冊,上面記得明明白白。”
她這話半真半假,虧空是真,卻也沒到那般捉襟見肘的地步。
只是沈嚴慣會得寸進尺,若這次鬆了口,往後只會有更多要求。
“不是還有你的嫁妝嗎?”
沈嚴盯著陸驚遙,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盤算。
陸驚遙心頭一沉,面上卻裝作錯愕:“夫君?”
一旁的春桃聽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托盤捏得死緊,恨不得直接朝沈嚴頭上砸過去。
這人是瘋了嗎?自己不往家裡交錢也就罷了,竟還惦記起夫人的嫁妝來,臉皮厚得堪比城牆!
“我的嫁妝也所剩無幾了。”
陸驚遙垂下眼,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這些年往邊關給你送糧送衣,哪樣不要花錢?後來又要補貼侯府開銷,早就空了。前陣子蘇挽月去開庫房,夫君不是親眼看見了嗎?除了些舊傢俱和御賜的物件,能變現的早就沒了。”
沈嚴卻不死心,往前湊了湊,又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誘哄。
“你當初嫁過來時,岳父岳母為你備了十里紅妝,我可是聽說,單是壓箱底的銀子就有十萬兩。阿遙,你我夫妻同心,我在外頭體面了、得勢了,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陸驚遙輕輕抽回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眼神卻冷了幾分。
“真的沒有了。夫君若是不信,我這就去取賬本給你看。”
沈嚴的臉“唰”地一下黑了,語氣也衝了起來:“你這是故意刁難我?”
陸驚遙像是沒聽出他的怒意,反倒溫和地提議:“若是夫君實在週轉不開,要不……就把南邊那個莊子賣了?總不能讓你在外頭受委屈。”
“不行!”沈嚴想也不想就拒絕,“那是沈家的根基,怎麼能賣?”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
“對了,沈家不是還有兩間鋪子嗎?”
“鋪子早就經營不善,前幾年就盤出去了。”陸驚遙答得乾脆,眼神平靜無波。
左一個不行,右一個沒有,沈嚴聽得心頭火起。
“你到底想怎樣?不過是要些銀子應酬,你推三阻四的。誠心是要讓我在外面丟臉是嗎?”
陸驚遙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心裡冷笑,面上卻嘆了口氣。
“夫君這話就冤枉我了。府裡的難處擺在眼前,我總不能變出錢來。若是夫君實在急需,不如……去問問蘇姨娘?她掌家那些日子,手裡怕是攢了些體己。”
這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沈嚴心裡。
他想起蘇挽月平日裡哭窮的樣子,又想起陸驚遙方才的話,一時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說罷,他甩袖就走,連句體面話都沒留下。
春桃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夫人,這狗男人也太過分了!又來打你嫁妝的主意。”
陸驚遙走到窗邊,望著沈嚴急匆匆離去的方向,眼底一片寒涼。
“別管他,以後我嫁妝鋪子裡的賬本先由你哥哥保管,送到別院去,別再往侯府送了。”
“是。”
嫁妝是她最後的底氣,是陸家留給她的退路,別說沈嚴,便是天王老子來要,她也絕不會鬆口。
“往後他再提銀子的事,就說賬目上實在週轉不開,讓他自己想辦法。”陸驚遙淡淡吩咐道。
“咱們管好侯府的進項,守好自己的底線便是。”
春桃連忙應聲。
蘇挽月一大早用飯時便沒消停,又是摔筷子又是抹淚,哭訴著沈嚴昨晚沒來她院裡,定是被陸驚遙勾了魂。
沈嚴本就被銀子的事攪得心煩,被她哭鬧得更是頭大,索性藉口軍務繁忙,摔門就走了。
陸驚遙這邊剛端起粥碗,還沒吃幾口,蘇挽月就帶著一身怨氣闖了進來,髮髻微散,眼圈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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