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迪克」安靜地被提溜到了車上。
一開啟車門，一群人整整齊齊坐在那，數量多到讓寬敞的豪車都顯得像是一輛神秘麵包車，拉開車門能有五十個大漢迅猛出擊和你線下真人格鬥的那種。
我還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提姆，以及皺著眉，看上去真的很想揍人的達米安。
……糟糕。
我已經不敢再說些什麼俏皮話了，每說一句話感覺都是在往大家的雷點上蹦迪。找了一晚上熊孩子的他們眼下烏青深重，看上去怨氣大到能養活十個邪劍仙的樣子。
當然，我也已經不奢求能夠逃過一頓揍了，只是希望他們不要把我和「迪克」打成美味可口醬香餅。
是的，都說了，被打成什麼取決於我今天想吃什麼。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我把手搭在膝蓋上，用一雙非常無辜的異色眼睛看著提姆。
提姆冷哼一聲，推了推坐在他身邊的達米安，示意讓他去教育孩子。然後他就移開了視線，像是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才不想回憶昨晚的混亂。
為了找到離家出走的埃莉卡還有「迪克」，他甚至和達米安握手言和，帶著兩個氪星人隊友在整個哥譚地毯式搜尋。隨著時間的拖延，一點不太好的設想總是反覆在他腦子裡出現，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布魯斯死掉的那段時間。
糟糕的情緒反撲著他，還是達米安看出不對，支開了氪星人隊友們，難得在他身邊說出了一點好聽的話。
其實達米安也不怎麼會安慰人。
他只是站在提姆身邊，在最高處一同眺望遠方。提姆疲憊地把臉埋進膝蓋裡，不想讓任何人看清他臉上的脆弱。
而達米安，這個總是說不出什麼好聽話的小惡魔，猶豫了會兒，選擇在他身邊坐下——一隻溫熱的手覆蓋到了提姆的背上，它尚且稚嫩，卻似乎已經能預料到未來的成長。
提姆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難得縱容自己，稍稍貪戀一會兒這樣的溫暖。
或許等到月亮徹底落下，太陽昇起，曦光照亮這座城市之時，他們就會擺脫這種相安無事的微弱平衡，滑向那更常見的，也更讓人熟悉的爭鋒相對。
“我們會找到埃莉卡的。”
達米安猶豫了下，這麼開口說道。
“你不會再一個人了。”
你不會再一個前往那麼遙遠的沙漠，獨自一人嚥下所有苦果了，這一次，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小孩子面皮薄，說不出那些話，但是很奇異的，提姆就是懂得了達米安想要表達什麼。
“我忽然發現，其實如果你願意好好說話，還是很討喜的嘛。”
提姆抬起頭，偏頭看向達米安，語氣輕快。
“……我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
“如果你想找打，現在，拿起你的武器，和我打一架。”
達米安抱著胳膊，不耐煩地站起身，離提姆遠了點。
他拉了拉自己的兜帽，沒讓提姆看清自己臉上的神情。
等康納和喬納森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的提姆和臭著臉的達米安。
雖然這種情況很常見，但康納總有種自己不太適合在這裡的尷尬感。
喬納森？
喬納森什麼都不知道，他在吃著康納給他買的漢堡包，像是哥譚的漢堡比大都會的好吃一樣，好吃到讓他完完全全沉浸在食物裡。
——康納也想要這份專注力。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風起雲湧，我只知道達米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思考要怎麼處理我這個熊孩子。
啊哦，完蛋了。
我嘆了口氣，心知今天可能是逃不過這一劫了，於是我態度很端正地火速滑跪認錯：
“對不起我錯了！”
“是我慫恿「迪克」和我一起離家出走的，他是被我脅迫的。”
我這麼說著，「迪克」張口想要說點什麼，我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打哈哈道：
“他剛剛吃了冰淇淋把舌頭凍掉了，現在才剛接回來，不好意思哈。”
原本還很熱鬧的車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快讓我看看！”
一群人兵荒馬亂地讓「迪克」張開嘴，
“沒事，已經快好，了。”
「迪克」這麼說著，還是沒有逃開被扒開嘴的命運。
“確實快好了，利爪的恢復能力還是很強的。”
迪克看了一眼，沒好氣地摸了摸小貓頭鷹的腦袋。
而後，全家最好說話的大哥掛著一個燦爛到可怕的笑容，把目光投向了我：
“甜心，你能講講，你具體幹了什麼嗎？”
噫！迪克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可怕！
我乖乖開口，把自己乾的事情老老實實說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嚴格來說，是盧瑟自己把自己的實驗室炸了。”
提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的掌上電腦，忽然開口：
“你能讓我看看……”
“不可以哦。”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響起，在這輛人真的很多的蝙蝠麵包車裡，又多出來了一個“人”——雖然只是資料流，但是視覺上真的很擠啊媽媽！！！
“抱歉，涉及到一點……小計劃，如果你非要看的話，我會很苦惱的。”
「提姆」這麼說著，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而且，請不要對埃莉卡要求太嚴格了。”
他眨了眨眼，所有人的各種小玩意全都發出錯誤的白噪音，訊號全部被接管，就連偽裝成豪車的蝙蝠專用車都受到了這份干擾，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充當司機的大蝙蝠無話可說。
他在奮力和這個平行宇宙的三兒子爭奪自己蝙蝠車的控制權。
“她這次行動，全程是由我帶著的，不用太擔心。”
「提姆」依舊溫和微笑著，但一股巨大的違和感從他身上透露出來，就好像，更多的什麼東西被他封存了起來，稍不注意，就會破土而出。
“……你這樣也太溺愛孩子了。”
提姆警惕地看著「提姆」，把坐在他身邊的達米安不著痕跡地往身後擋了擋。
不知道為什麼，「提姆」對達米安顯得異常感興趣。一想到在他們那個宇宙裡，「達米安」和「提姆」是連孩子都有了的關係，提姆就忍不住感到破防。
但破防歸破防，達米安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呢，不應該這麼早見到骯髒的成年人世界——提姆是這麼認為的。
而且……
他一定會把埃莉卡的父親母親是誰這條訊息瞞得死死的！！！
太尷尬了，太絕望了，生活將他反覆捶打，除了讓他變成一隻Q彈軟糯的鴨子以外，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你們來到這個宇宙，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一眼就知道「提姆」在隱瞞著什麼，倒不如說，他隱藏的完全不走心。也對，畢竟有埃莉卡和「迪克」在，再怎麼周密的計劃都會擁有極大的漏洞的。
所以「提姆」乾脆就靠著自己的技術，強行切斷他們探知訊息的渠道，而兩個小孩也確確實實什麼都不知道。或許知道點什麼的阿卡姆騎士還像只泥鰍一樣滑不溜秋——層層疊加之下，他們現在對「提姆」那個宇宙的瞭解還僅僅停留在表面。
不過神諭已經動手了，提姆也在幫忙打著下手。自己最瞭解自己嘛，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
而神諭則是微笑著浸泡在了網路世界裡，她的神情很堅毅，看上去像是要堵上自己從業以來關於網路技術方面無人能及的聲名，以此來和「提姆」一決高下。
至於布魯斯……
提姆看著耳朵似乎都要塌下來的大蝙蝠，忽然覺得保持安靜也是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車廂裡的氣氛不尷尬了。
它變得更加的……沉默，警惕，就好像下一秒有小丑要突然跳出來咬大家一口一樣。
我受不了了這種氛圍。
“我們一定要這麼說話嗎？”
我扭頭看著「提姆」。
在家裡這麼說話完全無所謂啊，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話語翻譯器，但是在這裡，他們只會覺得你有問題，然後蝙蝠雷達徹底瘋狂，只要逮到一個機會就能讓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怎麼？要是「達米安」在這裡，他一定第一個拿起武士刀和你對練，然後把你打成金黃酥脆蛋撻之後，還要說一句‘你退步了，埃莉卡’。”
痛苦的回憶增加了！！！
我於是垂頭喪氣地低下腦袋，委委屈屈道：
“所以爸爸什麼時候能過來？”
你什麼時候能過來？
我抬起眼睛，有點委屈地看著他們。
雖然這裡的大家是很好啦，但是我還是會想爸爸媽媽的。還有爺爺和阿福，我也好想他們哦。
「提姆」原本有些冰冷的視線一下子柔和下來，即使知道觸碰不到，但他仍輕柔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很快，埃莉卡。”
很快，我們就會見面了。
還很快，你的孩子很好，下一秒就是我的了。
提姆死魚眼地這麼想著，忽然，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
“嘭！嘭！嘭！”
喔，熟悉的感覺。
“哥譚怎麼又炸了？”
昨天你們不是才剛犁過一遍哥譚嗎？
“小丑又出逃了。”
「提姆」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含笑的，危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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