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大家心裡怎麼想，這一頓飯還是風平浪靜的過去了，其中，最為讓人覺得詭異的，就是達米安一整個晚上都保持著一種緘默的狀態。
綠眼睛的孩子低頭進食，面對餐桌上兄弟姐妹們你來我往的俏皮話，地獄笑話，以及對他身高的調侃全都視而不見，就好像他盤子裡的那顆西藍花忽然變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一樣。
“老實說，惡魔崽子今天一晚上不開口真的顯得很詭異。”
傑森聳了聳肩，抱著抱枕感嘆了句：
“老實說，我寧願他像只憤怒的綠鳥一樣和我吵架，也不想看他這麼低沉的樣子。”
“這也太離奇了。”
斯蒂芬妮跟著點了點頭。
她和傑森今晚嘗試激怒達米安，甚至戳到了小孩這個年紀最在意的身高問題，可達米安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們一個，繼續沉默不語。
“按照我的經驗來說，這個時候要是不好好談談，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傑森摸著下巴，不經意開口：
“我當時離家出走前，也是這麼和布魯斯相處的。”
被地獄到了的斯蒂芬妮毫不留情地吐槽：
“紅頭罩先生，你的代號已經夠地獄了，實在是沒必要把這個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迪克，迪克今晚真的覺得自己感情有點太洶湧了，他用紅腫的眼眶默默看著傑森，眼神裡帶著的控訴讓後者都忍不住偏過了頭。
“你這麼看我讓我覺得有點噁心。”
傑森乾巴巴地開口。
“家庭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
迪克被插了一刀又一刀，忍不住幽幽開口。
“等等，你們兩個先別吵了。”
斯蒂芬妮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卡珊德拉坐在一邊，用洞察了一切的語氣說：
“提姆，不見了。”
傑森一下子就精神了，手裡的《傲慢與偏見》也不看了，整個人也不困了，得意洋洋地說：
“我賭惡魔崽子和小紅最後會成，你們跟不跟這個賭局？”
斯蒂芬妮是誰，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攪局者，面對這麼一攤渾水，不攪進去簡直是愧對她的名號！
於是金髮姑娘一撩頭髮，壓低聲音：
“我跟了，我覺得他們會成，說吧，你們賭什麼？”
卡珊德拉跟著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麼賭提寶的感情生活……”
迪克剛想開口，傑森和斯蒂芬妮就把視線投了過來，冷酷無情地看著他，兩個人第一次這麼有默契：
“迪基鳥，不參與就立刻退出去。”
傑森這麼說著，反問了句：
“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們的進展嗎？”
迪克猶豫了下，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對兩個小弟弟會發展到什麼地步感到非常有興趣。
“你們先說說你們要賭什麼？”
迪克僅僅猶豫了一秒，就直接加入了戰場。
“接下來我的任務，你們可以隨意插手。”
紅頭罩先生難得大方了一回。
“我手上有提寶上次執行偽裝任務時的女裝照片，絕對勁爆，絕對美麗。”
“他們兩個肯定會成的，而且我打賭，小惡魔絕對一成年就會向提寶告白。”
斯蒂芬妮得意開口。
“會在一起，可以，幫忙。”
卡珊德拉這麼說著。
“呃……三個月不吃麥片？”
“我覺得，他們還只是兄弟。”
迪克心痛地給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代價。
“天吶，你真是下血本了。”
斯蒂芬妮由衷感嘆。
能讓大藍鳥放棄他心愛的麥片，這真的是很大的賭注了。
“所以……”
傑森左看右看，然後露出一抹壞笑：
“迪基鳥，你就等著吧。”
“哼。”
提姆關掉了竊聽器。
而達米安正在他身邊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星星，顯露出對這一切都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他們現在在韋恩莊園的涼亭裡——老實說，冬天來這可真不是什麼好主意。但達米安就真的抱著他的素描本在這個地方畫畫，注意力專注到他像是第一天意識到原來韋恩莊園還有這麼一棵樹一樣。
好吧，提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找達米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圍著對方的圍巾在這涼亭裡和達米安一起挨凍。
他只是覺得……
那樣沉默沮喪的神情，不應該出現在對方臉上。
唉，傑森說得對，達米安安靜的時候雖然殺傷力直線下降，但是讓人擔心的程度也直線上升。
“你聽到了那些？”
提姆把臉埋進圍巾裡，雖然是反問的一句話，可語氣卻又無比篤定。
達米安“tt”了一聲，沒有正面回應，但他這副沉默的樣子，毫無疑問表露出小孩已經什麼都聽到了。
“那些長篇大論我都說過了，達米安，雖然你之前的行為依舊讓我憤怒……但，你和拉斯是不一樣的。”
提姆看著小孩的速寫本，而達米安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筆尖一頓後，繼續沉默地畫著。
“你身上不僅有奧古的血，更有著韋恩的血。你會成為和拉斯完全不一樣的人，你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別讓刺客聯盟的過去束縛了你，塔利亞在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也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提姆這麼說著，看著男孩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側臉，十四歲的小孩好像一天一個樣，抽條柳葉似的長，可唯獨這張臉還帶著稚嫩，柔軟，比起他鋒利的殺傷力，這一點簡直可愛到讓人難以招架。
達米安也在此刻轉過頭。
他綠色的眼睛在暗處總顯得有幾分深沉，讓人想起童話故事裡黑暗的綠色幽林。可他的神色又是如此天真懵懂，幾乎像是第一次降臨人世一般。
提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捋了捋小孩有些凌亂的髮絲。
“過去，在刺客聯盟裡。”
達米安這麼說著，語調平靜無波瀾。
四面漏風的涼亭或許不是什麼好選擇，遠處覆蓋著的雪白茫茫一片，月亮的光在上面跳躍，又為這刺骨的白色顯出幾分柔和來。
“一旦無法完成任務，外祖父就會責罰我。”
他身上有很多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提姆也曾經見過。
“許多次，我差點死去。”
達米安自顧自說著，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完成任務。”
他放下畫筆，凝視著提姆，
“最開始的時候，我認為你是我的阻礙，我必須要得到那個位置，擊敗你這個優秀的前任，才能證明我的價值。”
“沒有價值的人，在聯盟裡是會死去的。”
小孩慢慢說著，語氣裡帶了點……難以言明的情緒。
“但，我在這裡待久了，才發現一件事情。”
在這裡，得到愛，不是什麼有代價的事情。
就像他什麼都沒做，依舊有一群人圍上來，或用話語，或用彆扭的舉動，向達米安傳遞著善意與愛意。
“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提摩西。”
達米安把視線抬起，專注地看著提姆，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舉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對不起。”
他這話說的乾脆利落。
是的，達米安總是這樣的——他是個很高傲固執的小鬼，也是一個勇於承認自己錯誤的人。
他在一步步成長，一步步探索這個世界，也在一點點變成……更好的模樣。
“氣氛到這裡來說，我應該選擇原諒你。”
提姆忽然笑了，漂亮的臉有一半被綠圍巾遮住，可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那麼閃閃發亮，令人心神動搖。
“但很可惜，我一直不是什麼按常理的人。”
他漫不經心地捏了捏小孩的臉，語氣很輕快：
“用你的表現來向我證明吧，達米安，至於我原不原諒你……”
“或許很快，或許還需要很久的時間。”
提姆這麼說著，湊近了達米安，而後者身體一繃，幾乎能聞到那熟悉的氣息裡夾雜了一點陌生的……屬於提姆的味道：
咖啡的苦澀和松木的苦調融合在一起，竟然帶著幾分詭異的和諧。
不可否認的是，達米安的心在這一瞬間為這氣息而雀躍。
就好像，他真的佔有了提姆，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如此契合地待在一處。
“不過，到最後，我總會原諒你的。”
提姆輕輕在達米安發上吻了吻。
“就當是哥哥對你的包容吧。”
他這麼說著，起身離開，綠色的圍巾被風一晃一晃，而達米安就那麼注視著他的背影，沉默著一言不發。
好半天，他翻開新的一頁，將那個背影落於紙上。
提摩西，提摩西。
達米安閉上眼睛。
如此遙遠，又如此靠近。
不過，總有機會的。
小孩畫下最後一筆，不再說些什麼，只是收拾收拾，也起身回了宅邸。
……
“他們怪怪的。”
我坐在地毯上和「迪克」一起擺弄積木，看著一前一後進來的提姆和達米安，忍不住開口。
“哪裡奇怪？”
「迪克」屏息凝神，把一塊積木搭了上去，生怕這麼一塊小小的積木，就讓他和埃莉卡一晚上的努力坍塌。
等好不容易把它放上去後，他才接了我的話茬。
“不知道，就是感覺怪怪的。”
我撇了撇嘴，沒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怪到就好像我錯過了幾百集的劇情，然後他們迅速飈入曖昧期了一樣。
旮旯哥譚是這麼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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