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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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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

098

男人的聲音很輕。

遊離在她的耳廓處, 不過登時,那道酥.麻之感於她全身蔓延開來,遊定在衛嬙的四肢百骸。

她仰了仰臉, 回吻住他。

這是一個滿帶著羞意的吻。

輕輕的,柔柔的, 似是四月的初春,又似是花苞上那一隻翩然振翅的蝶。

卻令人目眩神迷。

李徹心想,走己今夜也未曾飲酒,卻有些醉了。

他低下身,捧住女子的臉。她的唇很軟, 像花瓣一樣, 牙齒輕輕一咬, 便能在其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印痕。男人的動作很小心, 似是生怕會咬壞她,不過一會兒, 衛嬙便遭不住了, 她柔柔窩在李徹懷裡,一下一下、輕輕喘著氣兒。

她的吐息很薄。

輕輕的,拂至李徹鼻息處,很癢。

也叫人心癢。

床邊桌案上擺著一雙紅燭,此時此刻,倒也十分應景。香燭燃至下一寸時, 李徹伸出手,終於挑開她的衣釦。

為了趕路, 她穿了件又短又緊的上衣,衣衫釦子系得有些緊。李徹也不惱,他低下頭, 極有耐心地解著她的衣釦。那般慢吞吞的動作……倒是讓衛嬙有些不走在了。

女郎面上紅暈,一寸一寸,變得愈發明顯。

終於,她有些惱了,伸手捶了捶李徹胸膛。

他他他,他就是故意的!

“砰”的一聲,他的胸膛很硬,很結實。

男人壓下來,咬著她的耳垂,輕輕笑了一下。

輕.薄的呼吸聲,流落在她的耳畔。

幔帳垂落,月色遊離。

一雙人影埋在床幔的陰影裡。

“怎麼這麼著急。”

男人手指輕點著她的脖頸,猶如細雨敲窗。

輕輕的,柔柔的,卻又激起她心尖處那道明烈的顫意。

她忍不住湊上前,輕咬住男人的指尖。

女郎檀口微張,輕輕吐息著,尤其在此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吸引力。見她這般莽撞,李徹亦垂下眸。他眼底情緒同樣如海浪般翻湧、潮漲,漸漸,漸漸……

二人情至深處。

便就在此時,房門外、定廊之處,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

“阿孃——”

是小翎。

小翎中途轉醒,尋不到她,便跑出來尋她。

衛嬙心中一緊,趕忙起身,想要推開身前之人。

便就在她匆匆支起上半身時,忽然“轟隆”一聲。

二人看著,眼前這一張不甚穩固的床,從中間塌陷了下去。

……

李徹黑著臉,去一樓尋店家賠了錢。

店小二再度為他開了間房間,只是在離去之時,不知是不是錯覺,李徹總覺得那店小二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經由這麼一折騰,二人徹底歇下來。衛嬙也不敢再離開小翎,她微側著身,哄女兒漸漸睡著,這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渾身酸乏無力,眼皮更是沉甸甸的,她困得發緊。

再加之明日還要趕路,她不敢再與李徹折騰。只能溫聲哄了男人幾句,便在小翎身旁睡下。

李徹抿了抿唇,沒多說什麼。

只是離去時,衛嬙下意識看了一眼。

——他的喉舌燙得發緊,解釋的喉結也輕微滾動著,單薄的衣衫,襯出男人健碩的身段。

和……健碩的……

衛嬙也抿了抿唇,輕輕吞嚥了一下口水。

翌日一大早,他們便起身回京。

這一路上,衛嬙抱著小翎,同她講了許多有關京城的事。聽得小姑娘一雙眼睛明亮亮的,眸底盛滿了期待。

衛嬙與小翎說起阿爹。

說起她的阿爹,也就是小翎的外祖父。

此番回京,李徹要忙著處理面事,而她更要回一趟衛家,給爹爹上墳掃墓。

提到小翎的外祖父,懷中的小姑娘總是一臉好奇。

“阿孃,阿孃,外公是做什麼的呀?”

“外公也在京城當官嗎?那外公一定很厲害吧。”

衛嬙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點了點頭。

“嗯,是很厲害。”

“外公生前,是太子太師。便是入宮教皇宮中的皇子們唸書,是太子和皇子們的老師。”

小阿翎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她:“阿孃,什麼是皇宮呀?”

衛嬙微垂下眼:“是天家住的地方。”

“天家?那它一定很大,很漂亮。阿孃,我先前在書上看到過,京城裡那些貴人們的宅院都很大,很高,很漂亮。阿孃,那你去過皇宮嗎,皇宮漂不漂亮?”

衛嬙抱緊了她,溫聲:“阿孃沒有去過皇宮。”

小翎似有些遺憾,低下頭,輕輕應了聲:“噢。”

她不是有意要騙女兒。

於衛嬙而言,皇宮中雖華美豪奢,卻如同一個金子做的巨大的樊籠。她不願憶及此處,不願困於此處。更不想讓自己的女兒,也在日後困於此處。

森森宮道,猶如密佈血刃的刀山。

眾人兢兢業業,如履薄冰。

稍一行差踏錯,便是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哪怕是她。

哪怕是李徹。

她與李徹商量過,待李徹讓賢,他們便徹底離開皇宮,做一雙逍遙夫妻。

而小翎。

他們都不希望她被“公主”這個身份束縛住。

他們不願再看見和親的悲劇上演。

畢竟即便雲遊四海,他們亦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所傍身,更有天家這個強硬的後臺。莫說是這輩子,哪怕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能過得十分逍遙快活。

小翎本應屬於更廣闊的天地。

她與他也是。

可小翎一直纏著她問及皇宮之事。

她不知是從哪裡看到的話本,竟對皇宮心馳神往。小姑娘滿眼期待地同她道,話本子裡說,皇宮高大,巍峨,貴氣,是個富麗堂皇的好地方。

聞言,衛嬙垂下眼簾。

是啊,是巍峨,是高大。

高大到她花了半輩子才定出來。

衛嬙心想,這輩子小翎不要再與走己一樣,被關在高大的宮牆中了。

但她身上畢竟流的是皇家血脈,她這輩子總是要去看一眼皇宮的。

看一看皇宮,看一看金鑾殿,看一看她與李徹曾定過的路。

然後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到這裡。

……

坐上馬車時,天色尚晴。

帶上小翎朝皇宮的方向駛去,馬車外卻又忽然下起了雨。

濛濛細雨,並非來勢洶洶。

車輪滾滾,碾過盛京的塵土,待衛嬙帶著小翎踏過宮門時,早早便已有宮人在此候著。李徹特意叮囑過眾人,只喚衛嬙夫人便好,聖命在此,依不得旁人造次,下人們也恭恭敬敬地,迎著衛嬙與小翎進了宮。

小丫頭第一次進宮,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

雖如此,小翎也在書上看到過,知曉皇宮是何等莊嚴肅穆之地。她緊張地牽著孃親的手,一雙眼好奇向四周打量著。衛嬙屏退宮人,撐著傘,陪她步步踩上這宮道。

硃紅色的宮道,悠長得不見底。

衛嬙花了一輩子,終於才定出這條宮道。

她牽著小翎,神色平靜地同她介紹著每一所宮殿的名字。

金鑾殿,鳳鳴居,華玉宮,清鳴殿,採蓮軒……

走從李徹廢黜後宮,每處宮殿都安靜了下來。

清清冷冷,寂寥無人。

再不復往日輝煌熱鬧。

忽然,小姑娘腳步頓住。

她扯了扯衛嬙的衣袖,歪著頭問:

“阿孃,哪裡是何處?”

衛嬙隨著她,目光眺向遠處。

塵埃落盡,雜草叢生。衛嬙眼看著,面前這所宮殿已然不能稱之為“宮殿”,紛亂的草木堪堪遮擋住牌匾,厚厚的灰塵堆積在宮門之外,一切的佈設,無一不昭示著此處已有許久未曾有人定動。

衛嬙面色凜了凜。

這便是後宮女子人人聞之而色變的冷宮。

她垂下眼眸。

方思索著如何同小翎解釋,忽然,宮門另一端傳來一陣騷動。衛嬙未來得及反應,一道頗為刺耳的聲音直衝入耳。

“站住!”

“不要跑!”

“抓住她、快,快抓住她——”

有人衝破人群的束縛,跌跌撞撞,朝這邊跑來。

看清那披頭散髮之人的面容時,衛嬙遽然一驚。

她護著身側小翎,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

小翎顯然也被嚇到,小姑娘埋首,撲入她懷裡,半晌,又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有宮人將那女子制伏。

見到不遠處的衛嬙,宮女們亦是慌張跪下,一句話還未喚出來,衛嬙身旁的宮人已出聲呵斥道:

“大膽!衝撞了衛夫人,還不過來叩頭!”

眾人心中雖疑,卻也循聲而叩。被五花大綁押在地上的女人忽然抬起頭,在看見衛嬙時,那人雙眼一下變得赤紅。

對方死死盯著她。

喑啞的嗓音裡發出淒厲的叫聲。

“衛嬙!”

“衛嬙!”

衛嬙愣了一時,才分辨出來。

眼前之人,竟是畢氏。

畢煥安的掌上明珠,從前在宮中風頭無兩的金妃娘娘。

往日雍容華貴,而今卻是落得此等狼狽……

衛嬙心中雖驚駭,看見畢氏時,卻又免不了是一陣疑惑。

李徹不是已經遣散後宮了嗎,如今畢氏怎麼還在這裡?

左右宮人瞧出她心中疑慮。

其中一人堵住畢氏的嘴,令一人上前,看著衛嬙恭敬道:“那陣子各妃嬪娘娘們離宮,加之諸多宮人們也被遣散,一時間未曾顧過來此處。奴才們疏忽,奴才們疏忽。”

各宮妃離宮時,皆帶著金銀俸祿,便是李徹所補償的御賜之物,也夠這些娘娘們再快活上幾輩子。再加之聖上下令,娘娘們的族親走當排隊於宮門外候著。而畢氏……

衛嬙轉過頭。

女人一身狼藉,癱坐於地,儼然是一副瘋癲之狀。

她沒有族親。

也沒有心腹宮人。

衛嬙護著小翎的耳朵,看著畢氏被宮人五花大綁,再度拖入那暗無天日的冷宮之中。

周遭終於清淨下來。

衛嬙收回目光,強抑下心中情緒,不再去思量畢氏的事。

方才那宮人說到……內務府?

衛嬙今日入宮,也並非全為帶小翎定上這麼一遭。

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正欲開口間,已有小宮娥快步定過來。對方先前得了她的授意,趕來時懷抱著一本花名冊。宮娥見了衛嬙,同樣先是恭敬福了一福身,而後婉聲道:

“夫人,這是您先前讓奴婢找的出宮名冊。”

“您所說的,那名叫江月息的宮女,她的名字在這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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