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
張遠入獄後的第三個月，沈星辭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張遠寫的。是看守所的一個管教民警轉交的。信封上寫著"沈星辭女士收"，字跡工整，用的是看守所統一的信紙。
沈星辭拆開信的時候正在工作室裡喝茶。茶是林小鹿買的，一種叫什麼"鴨屎香"的單叢茶，味道很衝。她喝了一口，指尖捏著信紙邊角，多餘茶水隨手倒進桌角閒置紙杯，展開信紙。
信很短：
"沈小姐，你好。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叫李浩然，是張遠在看守所的室友。張遠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他說你救了他的三個客戶，但也毀了他的人生。我不評判對錯。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張遠在進來之前，曾經跟一個人見過面。那個人給了他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張遠把那張名片藏在了他租的房子裡，客廳沙發墊子下面。他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把這個資訊交給她。我不知道他說的'她'是不是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李浩然。"
沈星辭看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喝完了杯子裡的茶。
然後她給顧行之打了個電話。
——
張遠租的房子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裡。兩室一廳，月租兩千三。房子已經被警方搜查過了——作為案件調查的一部分。但搜查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沙發墊子下面。
顧行之陪沈星辭一起去的。
"你怎麼看這封信？"顧行之開車的時候問。
"李浩然不是普通室友。"沈星辭說，"看守所的信件都要經過管教稽核。這封信能透過稽核，說明要麼李浩然有關係，要麼這封信本身就是被人安排送出來的。"
"你覺得是誰安排的？"
"兩種可能。第一，張遠自己。他在看守所裡待了三個月，可能想通了某些事情，想透過這種方式把線索交給外面的人。第二，'紳士俱樂部'。他們想透過這種方式傳遞某種資訊——或者是警告，或者是誘餌。"
"誘餌？"
"讓我去找那張名片。然後跟蹤我，看我知道多少。"
顧行之沉默了幾秒。"所以你還是要去。"
"要去。但我會小心。"
"我知道。"
——
張遠的出租屋很亂。
客廳裡堆著沒洗的衣服、外賣盒子和幾個空啤酒瓶。沙發是那種最普通的布藝沙發，灰色，上面有咖啡漬。茶几上放著一臺舊膝上型電腦和幾個隨身碟。
沈星辭戴上手套，翻開沙發墊子。
名片在第三塊墊子下面，夾在一本雜誌裡。雜誌是《財經》年12月刊。
名片是白色的，紙質很好——不是那種普通的銅版紙，是類似棉紙的材質，摸起來有一種特殊的觸感。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紳士俱樂部·精英會員招募"
下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地址是本市的——城南某商業大廈17樓。電話號碼是座機。
沈星辭把名片放進一個透明塑膠袋裡。
"你認識這個地址嗎？"她問顧行之。
顧行之看了一眼。"城南商業大廈。我查過那個地方——註冊了很多小公司，大部分是文化傳媒和商務諮詢類的。"
"有沒有查過'紳士俱樂部'？"
"查過。工商系統裡沒有這個名字的註冊資訊。但那個地址上有一家公司叫'精英會商務諮詢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百萬，法人代表是一個叫趙德明的人。"
"趙德明。"沈星辭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你打算怎麼做？"
沈星辭把塑膠袋放進包裡。"先不打草驚蛇。我要看看這個'精英會'到底是什麼。"
"我可以派人去查。"
"不用。你派人去查，他們會警覺。我自己去。"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他知道反對也沒用。
"注意安全。"
"嗯。"
——
回到工作室，沈星辭做的第一件事是查那個電話號碼。
座機號碼歸屬查詢很簡單——透過運營商的公開資訊就能查到。這個號碼註冊在"精英會商務諮詢有限公司"名下，安裝地址確實是城南商業大廈17樓。
然後她查了"精英會商務諮詢有限公司"的工商資訊。
公司成立於2019年，註冊資本一百萬，實繳二十萬。法人代表趙德明，股東有兩個——趙德明佔股60%，另一個叫"孫雅琴"的人佔股40%。
孫雅琴。沈星辭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但趙德明——她想了一下，然後開啟經偵那邊給的資料。張遠案的調查報告裡提到過，張遠使用的空殼公司"明遠商務諮詢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明遠"。而周明遠的股東資訊裡，有一個名字——趙德明。
趙德明同時是"精英會"和"明遠商務"的股東。
也就是說，"精英會"和"明遠商務"是同一個人控制的。
沈星辭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唐薇。唐薇的回覆很快：
"這說明'紳士俱樂部'不是一個鬆散的組織，而是一個有完整公司架構的實體。他們透過註冊多個關聯公司來分散風險——一個公司出事了，其他公司還在。"
"那張遠被抓之後，他們為什麼還要給他發名片？"
"兩種可能。第一，'回收'——張遠雖然有案底了，但他的經驗還在。出來之後可以當'導師'。第二，'監控'——透過給他一個'組織入口'，他們可以監控他知道多少、跟外面說了什麼。"
"你覺得是哪種？"
"都有可能。但不管哪種，那張名片都是一個線索。順著它，你可能找到'紳士俱樂部'的實體據點。"
沈星辭想了想。"我想去那個地址看看。"
"一個人？"
"一個人。但不進去。就在附近觀察一下，看看17樓到底在做什麼。"
"好。但帶上定位器。"唐薇說。
沈星辭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跟顧行之一樣了？"
"我是一直都這樣。只是你沒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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