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
顧行之約沈星辭看電影，是在一個週五的晚上。
不是他主動約的——是沈星辭。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在電話裡問。
"還好。就是案子多。"
"週末有空嗎？"
"你想幹什麼？"
"看電影。"
顧行之愣了一下。"你約我看電影？"
"怎麼了？不行嗎？"
"不是不行。就是……你從來不主動約我。"
沈星辭笑了。"那我以後多約你幾次。週末有空嗎？"
"有。"顧行之回答得很快。
——
他們看的是一部懸疑片。
不是沈星辭選的——是顧行之。他說"你平時看太多虐心的了，換個口味"。沈星辭沒有反駁。她其實不太挑電影，看什麼都行。但她注意到，顧行之選片的時候特意避開了所有跟犯罪、詐騙、法律相關的題材。
他在保護她。不讓她在休息的時候還想著工作。
電影院在城北的一家購物中心裡。七點半的場次，人不多——大概坐了三分之一。他們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顧行之買了兩杯可樂和一桶爆米花。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爆米花了？"沈星辭問。
"跟你在一起之後。"
"我之前不吃爆米花。"
"你現在吃了。"顧行之把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人都會變的。"
沈星辭笑了一下，拿了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裡。
電影開始了。
是一部密室逃脫類的懸疑片——一群人被困在一個密室裡，需要解謎才能逃出去。劇情不算新穎，但節奏還不錯。
沈星辭看了十五分鐘就開始分析劇情了。
"第三個人是兇手。"她小聲說。
"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神。每次鏡頭給他的時候，他都在看別人的反應，而不是在看謎題。這說明他在觀察，不是參與。"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真的是職業病。"
"你不也是？你剛才在看什麼？"
"出口。"顧行之指了指螢幕，"這個密室的出口在天花板上。通風管道的螺絲是松的。"
"你連這個都看到了？"
"職業習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旁邊的人瞪了他們一眼。他們趕緊收斂了笑容，繼續看電影。
但沈星辭沒有再看電影。她在想一件別的事情。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她感覺到旁邊有人在動。不是顧行之——顧行之在她左邊，而動的方向在右邊。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
右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伸向了前排一個女生的包。
那個女生正在看電影，完全沒注意到。
沈星辭碰了一下顧行之的手臂。
顧行之馬上轉過頭。"怎麼了？"
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右邊，黑色連帽衫，在偷前排女生的包。"
顧行之沒有轉頭。他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但沈星辭感覺到他的手臂肌肉繃緊了。
"你確定？"他的聲音很低。
"確定。他的手已經伸進包的側兜了。"
"包裡有手機嗎？"
"應該有。剛才那個女生拿過手機。"
顧行之點了一下頭。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星辭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錄影功能，假裝在拍電影螢幕，實際上鏡頭對著那個小偷。
十秒鐘。
小偷得手了。他從女生的包裡掏出了一部手機，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他站起來，假裝要去洗手間，往過道方向走。
顧行之也站了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他對沈星辭說，聲音跟剛才一模一樣，像是在說一件完全平常的事情。
沈星辭點了點頭。
顧行之跟著小偷走出了放映廳。
沈星辭坐在座位上，看著電影螢幕。螢幕上正在演一場追車戲——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座椅都在抖。
她沒有看螢幕。她在聽。
大約兩分鐘後，顧行之回來了。他坐回座位，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搞定了？"沈星辭小聲問。
"搞定了。小偷費盡心機伺機下手，到頭來反倒成了民警下班休閒附贈業績。"
"怎麼搞的？"
"出去之後拍了他的照片，發了個群。附近巡邏的同事兩分鐘就到了。"
"手機呢？"
"還回去了。那個女生還不知道自己被偷了。"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你連讓人家說聲謝謝都不等？"
"不用。"顧行之拿起一顆爆米花，"做好事不留名。"
"你這個人。"
"怎麼了？"
"太悶騷了。"
顧行之笑了。"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誇你。"
電影放完了。
燈亮的時候，觀眾們開始散場。沈星辭和顧行之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廳。外面的大廳很亮，人聲嘈雜。
走到購物中心門口的時候，沈星辭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和你在一起，看什麼都像破案。"
顧行之看著她。"這不好嗎？"
"不是說不好。就是……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在一起，很少像正常情侶那樣？別人約會看電影就是看電影，我們看電影抓小偷。別人吃飯就是吃飯，我們吃飯分析鄰桌的人。"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約會？"
沈星辭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偶爾不那麼'職業病'。"
顧行之笑了。"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剛才說'和你在一起，看什麼都像破案'——那你是在調查我嗎？"
沈星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的渣值只有三分。我不需要調查你。"
"三分？還有扣分項呢。"
"因為你回訊息太慢。"
"那是我在辦案。"
"我知道。"沈星辭看著他，"所以只是扣了三分，不是三十分。"
顧行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熱，很穩。跟她第一次牽他的手時一樣——那隻手曾經抓過嫌疑人、握過槍、翻過證據，但在牽她的時候，力道剛好。
"走吧。"他說，"送你回家。"
"你不送我防狼噴霧了？"
"上次送的你還沒用。"
"我用了。噴了你同事。"
"那是演習。"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噴完之後跟我道了歉。"
沈星辭笑了。
兩個人牽著手，走過停車場的路燈。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上了車之後，顧行之發動了引擎。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沈星辭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是時間本身在流動。
"顧行之。"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偶爾可以不當'沈星辭'。"
沈星辭的指尖無意識蹭了一下車門內側的塑膠扶手。
顧行之沒有說話。他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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