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名字
沈星辭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她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書桌前——打開了膝上型電腦——
隨身碟的文件——她已經全部複製到了電腦裡——
現在——她需要——一份一份地——看。
從最不重要的開始——秦墨的運營記錄——她已經看過了——資料觸目驚心——但沒有新資訊——
然後——組織架構文件——她看了一遍——補充了一些沈明遠口述中沒有提到的細節——
然後——四位創始人的詳細資料——教官周振邦、金主趙德山、掮客秦墨、軍師——
最後——是"渣值系統_V1_設計文件"——
這是最大的文件——一百多頁——PDF格式——
沈星辭打開了它——
第一頁——標題——"渣值評估系統V1.0——技術設計文件"——
作者——沈明遠——
日期——1994年3月15日——
沈星辭看著那個日期——
1994年——她爸三十一歲——她才一歲——
她在襁褓裡——她爸在設計這個系統——
一個嬰兒——和一個改變了幾千人的命運的系統——
在同一年。
沈星辭深吸了一口氣——往下翻——
文件很專業——技術性很強——行為資料分析模型、評估演算法、資料採集協議、驗證方法——
大部分內容——她看不太懂——
但——她不需要全懂——她只需要找到——關鍵的——
翻到第三十七頁——
標題："渣值之眼——遺傳特性研究"——
沈星辭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住了。
遺傳特性研究。
她爸——不僅發現了渣值之眼——
他還——研究過——遺傳。
沈星辭一行一行地看——
"初步觀察：渣值之眼的觸發機制與基因表達可能存在關聯。觸發條件：眼神接觸——非自願觸發——觸發後持續時間約5-30分鐘——恢復週期因人而異。"
"遺傳假說：在四個測試樣本中，樣本A（本人）與樣本B（樣本A之女）均表現出渣值之眼能力。樣本B的渣值之眼在出生後即表現出潛在跡象——但直到青春期才完全啟用。"
"樣本B——渣值為0——即——渣值之眼能力與渣值本身不相關。渣值之眼是'觀察'能力——渣值是'被觀察'的屬性。"
沈星辭看著"樣本B"——
她——就是樣本B。
她爸——在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已經在觀察她了——
觀察她——有沒有渣值之眼——
觀察她——渣值是多少——
她爸——把她當作了一個——實驗樣本。
沈星辭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噁心——是一種——
比噁心更深的東西——
像是——她一直以為的"父親的愛"——
裡面——有一層——
她從沒看到過的——
資料。
她壓下那種感覺——繼續往下看——
翻到第五十二頁——
標題："渣值之眼——潛在遺傳者名單"——
一份名單。
沈星辭的呼吸——停了。
名單上——有六個人——
每個人的資訊——很詳細——編號、姓名、與測試樣本的關係、渣值之眼表現等級、渣值評分——
樣本A：沈明遠——本人——渣值之眼等級4——渣值評分5.2—— 樣本B：沈星辭——樣本A之女——渣值之眼等級3——渣值評分0—— 樣本C：周念——樣本A前妻之侄女——渣值之眼等級？——渣值評分？——
沈星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
周念。
樣本C——周念——
樣本A前妻之侄女——
沈明遠前妻——周慧——的侄女——
周念——是周慧的侄女——
周慧——是周振邦的妻子——
所以——周念——是周振邦的——
什麼？
侄女？
如果周念是周慧的侄女——那周振邦——是周慧的丈夫——周念就是——周振邦妻子的侄女——
但這只是"名義上"——
如果——周慧和周振邦之間的關係——不是普通的夫妻——
如果——周念——不叫"侄女"——
而是——女兒？
沈星辭想到了秦墨在電話裡說的——
"你覺得呢？"
關於周念——"她知道嗎？"
秦墨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
就是回答。
沈星辭繼續看名單——
樣本C後面——還有三個——
樣本D：顧長安——樣本A之同事——渣值之眼等級2——渣值評分3.1—— 樣本E：方致遠——樣本A之同事——渣值之眼等級1——渣值評分6.0—— 樣本F：[姓名塗黑]——與樣本A關係不明——渣值之眼等級？——渣值評分？——
沈星辭盯著樣本F——
姓名——塗黑了。
被誰塗黑的？
沈明遠？
還是——後來的人？
為什麼塗黑？
這個人——是誰？
沈星辭往下翻——
名單後面——有一行備註——手寫的——字跡很潦草——不是沈明遠的字——
"樣本F——軍師。"
軍師。
樣本F——就是軍師。
一個擁有渣值之眼的人——被沈明遠記錄在名單上——後來被塗黑——
他是軍師——
他是第一個發現渣值之眼價值的人——
他——
就在這張名單上——
名字——被塗掉了——
但——他存在過。
沈星辭關上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在轉——
六個人——六個樣本——
沈明遠——她的父親—— 她——沈星辭—— 周念——閨蜜——可能是周振邦的女兒—— 顧長安——顧行之的父親——失蹤—— 方致遠——已經找到了—— 第六個人——軍師——身份不明——
六個人——都擁有渣值之眼——
其中兩個人——是她爸——和她自己——
其中一個人——是她的閨蜜——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臥底——
其中一個人——是顧行之的父親——失蹤了——
其中一個人——是方致遠——沉默的配合者——
最後一個人——
是軍師——
最危險的那個人——
也擁有渣值之眼——
如果——軍師擁有渣值之眼——
那——他能看到她的渣值——
她——也能看到他的渣值——
除非——他也像秦墨一樣——能遮蔽——
沈星辭的手機響了——
微信——唐薇——
"星辭——你發的資料我看了。資訊量巨大。我需要時間整理。另外——你提到的'周念'——她可能是周振邦的女兒——你覺得——需要跟她攤牌嗎？"
沈星辭看著這條訊息——
想了很久——
然後——她回——
"不。不攤牌。她不知道我知道了——這個資訊——是我的底牌。"
"在找到軍師之前——周念——是我最好的切入點。"
"因為她——離軍師——最近。"
發完訊息——沈星辭鎖了手機——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
她看著那些燈光——
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家庭——一個人——一段關係——
在那些關係中——有多少——是被渣值系統標記過的？
有多少——是秦墨篩選過的？
有多少——是周振邦培訓出來的講師——操控的？
沈星辭不知道——
但她知道——
她要一個一個地——
把那些人——
從黑暗裡——拉出來。
名單上——六個人——
六個人——擁有渣值之眼——
但她——是唯一一個——渣值為零的人。
唯一的——不會渣的人。
唯一——天生就不會操控、不會欺騙、不會利用他人的人。
她的父親——設計了系統——然後跑了——
她的閨蜜——可能從一開始就臥底在她身邊——
顧行之的父親——失蹤了——
方致遠——沉默了二十五年——
軍師——隱藏在暗處——
只有她——
站在這裡——
不跑——不躲——不沉默——
不操控——不欺騙——不利用——
她用自己的眼睛——看每一個人——
用她的渣值之眼——
看穿每一個面具。
然後——
把他們——一個一個地——
拆掉。
沈星辭關上了窗——
她回到書桌前——拿起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在頁面上方——寫了一行字——
"六個人——五張牌翻出來了——還剩一張——"
下面——又寫了一行——
"軍師——樣本F——姓名塗黑——性別不明——年齡不明——但他擁有渣值之眼。"
再下面——
"他可能就在我身邊。"
沈星辭合上筆記本——
關了燈——
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很穩——
比在安平縣的時候——穩了很多。
因為——
她知道了方向。
她知道了敵人是誰——或者——有多少個。
她知道了——
這條路——通向哪裡。
通向——
軍師。
通向——
真相。
通向——
那個被塗黑的名字。
沈星辭閉上了眼睛——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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