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遠跟項羽匯合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懶洋洋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方才那副宛如兇獸的威猛模樣。
「讓你久等啦。」
他拍了拍項羽的肩膀，一點老師的架子都沒有，熱情招呼道。
「現在快十一點了，跟我一塊吃午飯吧，我們邊吃邊說。」
「好啊，老師。」
項羽自然不會拒絕，跟在孫志遠身後一起向校外走去。
一個月前，項羽還是個差生，在他過往的人生經驗中，從來沒有和老師這樣單獨相處的時刻。
如果讓一個月前的他，跑來跟孫志遠談競爭內門弟子的事，即便有如今的成績，笨口拙舌的他也可能會把事情搞砸。
但項羽此刻的心緒卻很平靜。
才走了幾步，便本能地意識到現在應該說點什麼，主動尋找話題道。
「孫老師，石暉的事情解決了嗎？」
「是啊，賠償已經談妥了。」
走在前面的孫志遠點點頭，嘆了口氣。
「雖然鬧的有點難看，但石暉確實要被腿傷耽誤三個月學業。
因此，三十萬的人道補償金依然會給他，並且在傷好後還能繼續回學校上學。
只是他家裡人和我發生了這樣的衝突，我以後實在沒辦法繼續教他了。
等他回來，就讓他轉班吧。」
從孫志遠的語氣裡能聽出來，他沒把石暉親戚的鬧事放在心上。
只是對現在的情況感到遺憾，似乎覺得石暉繼續被他培養的話，真有成才的可能。
項羽略微斟酌了一下，順著他的話道。
「石暉人挺不錯的，雖然有點傲氣，但對班裡人一向熱心。
之所以選擇鬧事，應該是他家裡確實困難吧，
人窮志短嘛，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有資格能為長遠打算的。
三十萬能在近郊買半套房子，用三個月的斷腿換半套房，也許石暉家裡很樂意做這個交換。」
聽到項羽這麼說，孫志遠突然笑了。
他偏過頭，緊盯著項羽的雙眼，笑呵呵道。
「我帶著石暉參加街頭拳賽，結果他被人打斷了腿。
你主動來找我，難道就不害怕落得同樣的下場嗎？」
「啊？難道老師就沒懷疑過，我是為了那三十萬賠償才主動找上門的嗎？」
項羽的話，讓孫志遠笑得更大聲了。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學生是個很幽默的人呢。
察覺氣氛已經輕鬆起來，項羽才道出了競爭內門弟子的原因：
「最近因為拆遷的問題，我和菊刀會發生了點衝突。
所以，我迫切地需要成為擲象宗的弟子，庇護我和我的家人。」
「十七歲就有資格和黑幫起衝突，我果然沒看錯你啊。」
說這話的時候，孫志遠的表情很淡定，走路的步頻也沒有發生變化。
這讓一直觀察他的項羽心中一定。
正要繼續深入交流，一個突然插入的女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小哥哥，打擾一下，我想跟你介紹一下我們真知社。
真知社是一個非盈利性公益組織，創社是為了幫助世間一切需要幫助的人，追求心靈的平靜……」
項羽轉過頭，看到一個氣質溫婉的少婦正在向自己發傳單。
他掃了一眼傳單，發現上面的排版和內容，幾乎跟之前見過的靈脩會傳單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
「估計是靈脩會穢土轉生吧。
之前墜樓死了個女人，居然改頭換面就敢重新傳教，這種邪教的生命力真是有夠強大的。」
項羽正要擺手拒絕，面前的傳單卻被孫志遠拿了過去。
少婦立刻轉身，用素白的雙手緊緊握住孫志遠的大手，眉目含情道。
「我是真知社的今日宣傳員——晴兒，傳單上有我電話。
如果在生活中遇到煩惱，可以隨時跟我打電話傾訴哦。」
說完，少婦在孫志遠手背上一吻，留下一個曖昧的紅色唇印，笑著走向下一個宣傳目標。
這套操作把項羽都看傻眼了。
這才過了多久，邪教的宣傳就疊代成這種香豔版本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項羽只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往前走去。
結果孫志遠卻沒跟上來。
他扭過頭，發現孫志遠正定定的看著手背上的唇印愣神，只能走回來，硬著頭皮道。
「老師也對這種追求心靈平靜的教派感興……」
話還沒說完，他便聽到一道熟悉的獅子咆哮聲。
是那門武功？
項羽心中一驚，抬起頭，果然看到孫志遠眼中正有一抹金光在緩緩收斂。
而手上的那枚唇印，則直接在咆哮聲中褪色風乾，破碎成細小的顆粒隨著秋風飄散。
「擲象宗的武功居然能直接驅散亞空間投射到物質世界的邪惡靈能，這也太牛逼了點吧？」
此時此刻，項羽加入擲象宗的衝動，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抬頭看向孫志遠，憤慨道。
「居然直接在大街上向行人施加詛咒，邪教實在是太猖狂了。」
「猖狂就對了！
如果不是靈能對心靈的侵蝕和異化，在物質世界受過幾十年學校和社會教育的現代人，又怎麼會被洗腦這副模樣呢？」
孫志遠看著不遠處仍在賣力傳教的少婦，頗為遺憾地搖搖頭。
「這個很有人妻感的少婦，真是可惜了。」
之後，孫志遠並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
而是一言不發，帶著項羽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飯店。
飯店外面看著不起眼，內部的面積卻不小，除了大廳擺了十幾張桌子外，裡面還有幾個包廂。
今天是週末，才十一點，大廳已經坐了五六桌人。
飯店老闆娘是個人已中年，但依舊風韻猶存的女人，屬於孫志遠很喜歡的那種人妻風。
他明顯是這裡的常客，進門後在前臺跟老闆娘閒聊幾句，要來選單。
在選單上連畫了八個對勾，然後跟一旁的項羽道。
「你隨便坐吧，這家店的清燉羊排是現做的，時間會比較久。
其他菜上菜你就先吃，我出去大概半個小時，等我一會兒回來吃羊肉。」
孫志遠來去匆匆，說走就走。
對於他離開的原因，項羽有所猜測，沒想過摻和，便安心在大廳裡選了張桌子等待起來。
等待的過程中拿起選單。
發現除了那道時間烹飪特別久的清燉羊肉外，孫志遠還點了魚香肉絲、麻婆豆腐、香酥烤雞、無骨炸魚、紅燒排骨五個炒菜，以及五十根羊肉串和一件冰鎮啤酒。
雖然點的數量有點多，但練武的人全都是大胃王，兩個人倒是能吃得下。
項羽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正要掏出手機看網上的練武影片，眼角的餘光瞥到有人向自己走來。
「你好，同學，今天店裡給每一桌客人送一盤拼盤的冷盤。」
送冷盤的，是個高高瘦瘦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一副高中生模樣，但鍛鍊痕跡比較少，長長的腿就像兩根白色的筷子。
應該是老闆娘的女兒，週末在家裡幫忙。
送完菜後，少女就一臉淡定的走了。
然後，自以為很隱蔽的躲在前臺偷看項羽這個同齡人中的帥哥，還拿起手機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長得帥就是這點不好，容易招蜂引蝶啊。」
最近，項羽已經有點習慣女生的這種行為了。
他俊朗的面孔，挺拔健美的身材，優秀的成績，確實很招女孩子喜歡。
不僅走在學校裡能遇到不少搭訕，還收到了更多女生送的情書。
其中有自己班的，也有其他班的；
有高三的同齡人，甚至還有高一的學妹。
最開始，項羽還挺高興的，這些漂亮女孩子的追求狠狠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但很快就感覺厭煩起來，覺得她們影響自己練拳。
相比於眼前這個175清純女高中生，他對店裡的食物更感興趣。
菜很快就端上來了。
魚香肉絲和麻婆豆腐的湯汁濃稠，和米飯特別配。
香香的羊肉串要趁熱吃，感覺口腔稍膩後喝一口冰鎮啤酒，極為清爽解膩。
這家店的菜味道確實不錯，項羽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埋頭乾飯。
香酥烤雞、無骨炸魚、紅燒排骨上得比較慢，端上餐桌後他沒有動，打算留給孫志遠。
飯吃到一半時，十幾個頭髮染得花花綠綠的混混，簇擁著一個體型極為魁梧的中年男人走進飯店。
風韻猶存的老闆娘臉色一變，但還是陪著笑臉，親自把他們迎進靠門的一間包廂裡招待。
對於這群人的到來，項羽原本沒放在心上。
但接下來，超級聽力隔著牆壁聽到的內容，卻讓他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是個很俗套的故事，大概是老闆娘因急事找小貸公司借了一筆錢，利滾利之下無法償還，最後只能透過陪睡延期還錢的悲劇。
在包廂裡，老闆娘熟練的坐到小貸公司老闆懷裡，希望可以出賣身體使債務再次展期。
但也許是老闆玩膩了妻人，想換換口味，這次居然提出想嚐嚐母釹花的滋味。
聽到這裡，項羽抬起頭，看向面前正端著清燉羊排朝自己走來的少女。
湯盆濃稠的骨湯中漂浮著綠色的蔥花，浸泡著根根泛白的羊排，看起來很美味。
少女端著湯盆的手指很白，臉上還帶著明媚的笑。
這是個跟自己同齡的小姑娘，鮮花一樣的年紀，居然就要接受社會黑暗面的摧殘嗎？
項羽猛地站起來，接過少女手中的湯盆放到桌上，抓著她的手腕就朝飯店大門走去。
「哎呦，你幹什麼？」
突然被項羽拉走，少女即便對他有好感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地上一蹲，抗拒他的拖拽。
「抱歉，來不及解釋了，你先跟我走。」
項羽直接俯身把少女抱起來，大步向門口走去。
但依然晚了一步。
在他們拉扯的時候，飯店大廳裡的所有人，都聽到包廂裡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
以項羽的聽覺，甚至能聽到老闆娘被捂住嘴的嗚嗚聲。
吱——
前方小貸公司所在的包廂門被推開了，三個走路搖頭晃腦的混混走出來，恰好堵住了項羽的去路。
混混中打頭的是個板寸黃毛。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項羽以及被他抱在懷裡的少女，也有點意外，一挑眉頭道。
「你們剛才在偷聽嗎？」
說著，他認真打量一下項羽的帥臉，臉上突然擠出一抹狠色。
從背後抽出一根聚氨酯實心棍，戳著項羽的胸口道。
「媽的，你這個小白臉，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真晦氣，老大還以為能在高中找個雛呢，居然已經被開包了！
小子，趕緊把你女朋友抱到包廂裡去，我們老大現在要用。」
黃毛的話，把正在懷裡掙扎的少女嚇得一愣，身體僵成一團，面色驚恐，不再亂動。
而面對此情此景，項羽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再次劇烈跳動起來，全身熱血也在血管內來回翻騰。
他面色不變，緊了緊懷抱，上前一步，緊湊到混混面前，幾乎臉貼著臉說道。
「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擋在這兒，就會打殘你們。」
「哈哈哈，打殘？這小子居然說要打殘我們？」
黃毛突然跟吸壞腦子一樣狂笑起來，笑得眼淚和鼻涕流了出來，用棍子一下下戳著項羽道。
「那你來打我呀，那你來打我呀，我倒要看看……」
「一。」
話音未落，項羽已經將狠狠一記頭槌砸在面前的黃毛頭上。
一擊得手後，他滑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繞過黃毛，又抬腳在剩下兩個混混腳上連踩兩腳，
在兩道慘叫聲中，連環抬腿高踢，連續踢中兩個混混的肚子。
嘩啦啦——
兩人直挺挺飛出去數米，將桌椅板凳撞得亂飛，一邊呻吟著，一邊抱著肚子滿地打滾。
而直到此刻，黃毛才臉上笑容凝固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然後緩緩軟倒。
倒地後，他雙眼中仍然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喉嚨裡發著無意識的咯咯聲。
項羽清除掉面前的障礙，抱著少女向門口大步走去。
經這麼一鬧，大廳裡就餐的食客全都不吃飯了，紛紛掏出手機錄影片。
也有人撥通了報警電話。
「011嗎？我要報警，十五中門口的飯店有人聚眾鬥毆。
對，對，現在有人受傷了，在你們趕到現場前，請幫忙呼叫救護車。
打架的雙方是一個學生和一群混混。
我跟你說，那個學生是高手啊，幾招就把混混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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