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愣了一瞬。
他面前那個身影，渾身覆蓋著銀黑色的鱗甲，在穹頂螢光的映照下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手臂和腿部的關節處有骨刺突出，指尖的指甲變成了黑色的彎鉤。
「凌……凌霜？」趙鐵軍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個身影沒有回頭，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趙叔，退後。」
趙鐵軍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他不是怕，他是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只會礙事。
找好位置再輔助凌霜。
十頭夜鬼幼體衝到近前，最前面那頭張開了無臉的大嘴，黑色的涎水從嘴角滴落，利爪朝凌霜的胸口撕來。
他伸出被鱗甲覆蓋的左手，直接插入了那頭夜鬼幼體的口器正中。
五指合攏一拽。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那頭夜鬼幼體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像一攤爛泥一樣軟了下去。
凌霜將屍體隨手甩到一邊，將完美白晶嵌入了左腿的位置。
然後轉瞬迎向了剩下的九頭。
速度。
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他的身體在夜鬼幼體之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重創一頭。
不到二十秒。
剩下九頭夜鬼幼體，全部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黏液在石板路上流淌，匯成一小灘，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躲在後面的人全看傻了。
剛才那十頭夜鬼幼體，差點把趙鐵軍逼上絕路。
但在現在的凌霜面前，它們像是紙糊的。
凌霜站在屍堆中間，通體的鱗甲像是有自動清潔功能一樣，沒有沾上一滴血。
銀黑色的鱗片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穹頂的螢光。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八爪魚母體。
母體也在看他。
那顆獸人的腦袋從軀幹裡重新伸了出來，暗紅色的眼珠盯著凌霜，收縮了一下。
全身鱗甲狀態的凌霜，讓它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
凌霜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的石板直接碎裂。
夜鬼母體的觸手在身後緩緩張開，像孔雀開屏一樣展示。
似乎在彰顯著自己的體型優勢。
六條掛著胚胎的觸手高高揚起，遮住了穹頂的螢光，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但這個生物還在不緊不慢地向前，
它的觸手在身後緩慢地擺動，暗紅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凌霜。
當凌霜快要走到岸邊時，母體的觸手向後縮了半米。
凌霜又邁出一步。
這頭夜鬼母體身體竟然直接後仰，沉入了水面。
它逃了！
湖面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那兩座被毀的箭塔殘骸，岸上散落的血跡，和十幾具夜鬼幼體的屍體。
此時，凌霜渾身銀黑色的鱗片像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膚。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用雙臂的鱗甲覆蓋全身，還是太勉強了。」
他剛才是準備靠近後用全身鱗片啟用鱗甲爆射的異能。
沒想到這怪物竟然退了。
「凌經理……」
郭閱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他雙臂無力下垂，任由被王燦和沈淵架著，但目光異常明亮。
凌霜看到郭閱山的悽慘模樣，無奈地說道，
「郭主任，一把年紀了。
我讓你拖會時間，是為了不讓那傢伙摧毀住宅，讓跑得快的小夥子去好了。」
郭闊山苦笑道，
「不都是爹生娘養的。
剛才那架勢，小夥子也躲不開。」
人群開始慢慢聚攏過來。
有些蹲在地上哭，大多數人抱著家人不撒手。
他們看著凌霜的眼神，有感激，也有陌生的畏懼。
劉玉站在人群邊緣，眼睛盯著凌霜，眼眶通紅。
他一步一步走向凌霜。
周圍的人注意到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凌霜。」
劉玉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凌霜疑惑地看著他。
「我哥死了。」劉玉說。
「嗯，都看見了，節哀。」凌霜說。
「你明明能變異，你明明能變強，你為什麼要等到我哥死了才——」
「劉玉！」郭閱山厲聲喝止。
但劉玉沒有停。
「你之前殺夜鬼幼體的時候，不是很快嗎？
一拳一個。
你為什麼不早點變異？
你也是個怪物！為什麼不早點站出來？你要是早點——」
劉玉已經開始歇斯底里，
他沒有學歷，應聘了保安的工作，是表哥借了他一套房子住，才能在城裡的女朋友面前抬起頭。
繫結領主的時候，表哥也大方地直接把歸屬權給了他，讓他啟用供暖爐。
今天劉煒更是承諾，要是組織強大，當上小區的管理者。
會給他找個更好看的女友。
但現在一切，
都沒了。
凌霜平靜地說道，
「你應該想想為什麼還能站在這裡跟我發瘋。」
直得像一把刀。
身邊圍觀的業主也紛紛指責道，
「真沒有良心啊，要不是凌總，我們命都沒了。」
「有本事找那怪物報仇去！」
劉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就在劉玉快要爆發的時候，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劉，跟我走。」
是楊修明。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人群裡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同情。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得像一個大哥在勸自己的弟弟。
「我說句公道話，大家都體諒一下，人家都失去至親了，情緒激動也正常。
但小劉啊。你哥的事也不怪凌經理跟郭主任，你哥主要是命不好。
先跟我回去，喝口熱水，換身乾衣服。」
劉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將那份怨毒深深地藏在心裡。
然後就跟著楊修明走了。
凌霜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兩個傢伙，有機會得提前除掉了。
「霜哥。」張暮湊過來，壓低聲音，「楊修明這小子不對勁。」
「我知道。」凌霜收回目光，「先不管他，人工湖的事，才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嗯，你跟王哥回去休息吧，我先去給郭主任做個診斷。」
……
第二天天亮後，沈淵代郭閱山在中心花園召集了所有業主開會。
他開口道，
「郭主任在休養，我是沈淵，代為主持會議。
昨晚的損失，統計出來了。」
「死亡十七人，重傷三人，輕傷十餘人。
兩座箭塔全部被毀，沒有修復可能。」
花園裡一片沉默。
沈淵扶了扶他黑框眼鏡。
「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搞清楚湖底到底有什麼。」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我去。」
所有人回頭。
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運動外套。
「我叫林越，12幢-503的租戶。」他擠到最前面，「我從小在江邊長大，水性還行，憋氣能憋兩分半。」
沈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些怪物說不好還蟄伏在湖底。
小林，說吧，你有什麼條件？管理處儘量滿足你。」
他原本也只是想看看大家手裡能不能拿出什麼勘測的裝置，沒想到林越居然主動請纓。
末日這種條件，會水性的人能下湖肯定是最直接的，但正常人不會冒險做這個事。
林越沉默了兩秒，想到自己要說什麼，臉漲得通紅。
「我有個要求，我要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
見眾人神色怪異，林越連忙解釋道，
「我有個妹妹，才兩歲，末日發生的時候我媽在打工。
我剛剛從鄉下過來，根本不知道怎麼帶孩子。」
林越那張稚嫩的臉上盡是擔憂的神色，繼續說道，
「而且沒查清楚的話，我們永遠不知道那些怪物是怎麼出現的。
我不想下次被拖走的，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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