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交頭接耳的聲音起來了。
有住戶嘆氣說「這孩子不容易」，也有的適齡婦女把頭低了下去，怕被點到名。
林越這次下水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
萬一回不來，多一個兩歲孩子這樣的累贅。
在末世裡，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來帶。」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是個樸素的中年女子，從人堆裡走出來，碎花棉襖洗得發白，頭髮用黑夾子別得整整齊齊。
她朝沈淵自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轉看向林越。
「小林，我叫陳細妹，你可以叫我陳阿姨，你妹妹多大了？」
「兩歲零三個月。」
「奶粉還有嗎？」
林越臉色有些羞愧。
「陳阿姨，只有三罐多一點了。」
陳細妹點點頭，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還是坦然開口了，
「我是租戶，也激活了領主，但沒有購置物資。
按管理處之前的分配，給我塞了三四個陌生人。」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說合適。
「也不能說人家吃白飯不幹活，可眼看見糧食就少下去了。」
我不說那些虛的，小林是年輕男人，可以照顧好自己，我只需要幫他帶孩子。」
她就是要跟管理處做個交易。
把她住房附近的其他平民調出去，
只接納林越跟他妹妹，
這樣她的生活開支就減少了很多。
隨即，陳嫂看著林越，「我幹過八年育兒嫂，帶過十幾個孩子，從滿月到三歲的都帶過。
你要是信得過我，孩子放我那兒。」
沈淵思索了一下，同意了這個方案，詢問道，「林越，你願意嗎？」
林越這一趟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管理處必須為他解決好後顧之憂。
「我可以的。」林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只要讓我妹妹能健康的長大，怎麼都行。」
「那就這麼定了，管理處做公證。」
沈淵面向所有人說道，
「陳嫂照顧林越的妹妹，也算是對小區的貢獻。
管理處從應急物資裡撥一部分給她。」
他沉默了會，直接拍板道，
「這個月先兩袋米、一桶油、一箱泡麵，再加一床棉被。
柴火的事，防衛隊巡邏的時候順帶幫她鋸一些。」
郭閱山說過，不是關鍵的大事，沈淵自己就可以直接決定。
林越也鬆了口氣，朝沈淵鞠了一躬。
「謝謝沈助理，我先把我妹妹跟生活用品交給陳阿姨。
等中午，我會準時下湖的。」
說完，林越就急匆匆地把陳細妹拉走，他要先安置好自己的妹妹。
沈淵目送他們離開，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接下來，第二件議程。」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夜鬼幼體屍體的分配。」
中央花園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十四頭夜鬼幼體，意味著十四枚完美白晶。
劉煒用一枚白晶兌換了三百成就點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小區。
三百成就點是什麼概念？供暖爐只要兩百，箭塔只要兩百。
一枚白晶，就是一個保命的建築。
而現在，足足有十四枚。
但沈淵在這件事上只是下達通知，沒有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昨晚的戰鬥，大家都看在眼裡。
凌經理擊殺十四頭夜鬼幼體，獨力逼退夜鬼母體，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大家都有或多或少的貢獻。
比如趙鐵軍射中母體眼睛，給凌霜爭取了進化時間，
還有劉煒的兩座箭塔雖然被毀，算是拖住了夜鬼幼體的第一批衝擊。」
沈淵繼續說道，「所以管理處的分配方案如下，
凌霜拿十頭夜鬼屍體，管理處留下兩具公用，趙鐵軍跟劉玉各一頭。」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回到凌霜身上。
沈淵跟郭閱山彙報過這個方案，唯一不放心的點是凌霜會提出異議。
郭閱山說了，如果凌霜真的不滿意，管理處那兩頭夜鬼幼體屍體也給他。
不過凌霜並沒有表示異常，他服從分配。
如果管理處無能，他不介意當個武力獨裁。
但現在郭閱山跟沈淵的配合治理明顯能讓這個團體更好。
至於完美白晶，昨天他朝左腿融合的時候就發現效果大不如前，
左腿的進化甚至連1/5都沒有完成。
所以分給管理處跟趙鐵軍當然沒什麼問題，但分給劉玉，凌霜心裡還是有些不爽。
這傢伙拎不清是非，又跟楊修明混到了一起，基本是站在自己對立面。
只是在這種公眾場合質疑管理處，
是對權威性的嚴重打擊，
不值當。
沈淵見凌霜沒有提出異議，也是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邊緣的劉玉身上，語氣嚴肅。
「劉玉，一具夜鬼屍體歸你，但有條件，白晶必須用於兌換箭塔，佈防位置由管理處統一規劃。
你要是同意，現在就可以領走。
不同意，屍體歸管理處，方案重新討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玉身上。
劉玉沉默了幾秒。
「行。」他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爭辯。
他從人群裡走出來，接過沈淵遞過來的領取憑證，轉身就退回了楊修明旁邊，全程低著頭。
楊修明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劉玉的肩膀。
「沒有異議的話，方案就這麼定了。」
沈淵合上手裡的筆記本，
「散會。
林越今天下午兩點下湖，防衛隊準備好應急裝置，安排人員去請90幢的張醫生跟17幢的蔡醫生。」
......
下午兩點，人工湖邊聚滿了人。
趙鐵軍和蘇晚站在劉玉新建的箭塔頂部兩側，複合弩和反曲弓都上了弦，對著湖面全神戒備著。
林越站在湖岸上，腰上綁著登山繩，手裡攥著防水手電筒，還有江小北臨時改裝的一個微型定位發射器跟用防水袋裝的對講機。
陳細妹抱著林越的妹妹站在人群最前面，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嘴裡咬著一塊磨牙餅乾。
她握著小姑娘的手，朝林越揮了揮。
林越看了一眼妹妹，轉過身，面對著湖水。
他咬住手電筒，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湖裡。
岸上的人屏住呼吸，凌霜也是眉頭緊皺著。
按照管理處的要求，林越游到人工湖跟非安全區防護罩交界，隨即開始下潛排查。
兩分鐘後，水面冒出了林越的腦袋。
對講機裡傳來林越激動的聲音，被水聲和呼吸聲攪得有些模糊。
「交界壁障那裡有個三平方米這麼大的缺口，怪物可能是從這裡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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