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 頗新奇!
此前,小皇帝也好,穆硯也罷, 都親過她的臉。她素來愛潔,只覺溼漉漉的噁心, 恨不能立時擦乾淨。
可如今她當真與男子唇齒交纏在一處, 竟沒有一點兒不適。他舌尖度來的酒香叫她跟著微醺起來——這也是馮妙蓮頭一次和男人如此親密, 唇是麻的, 身是酥的,心是癢的, 腦袋是懵的, 這感覺……居然還不錯!
馮妙蓮素來不肯虧待自己, 於是當小皇帝略略鬆了力道, 預備放下她時,她粉唇一磕,不要命地吐出兩個字來。
“還要!”
嗡!
小皇帝只覺有什麼斷了!
他不可置信地凝視著這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女郎,做最後的確認——只見馮妙蓮笑盈盈地仰著頭, 面上嬌憨無辜,杏仁眼兒痴痴地望著他,裡面似漾著一汪春水, 有如偽裝成園圃的沼澤,帶著請君入甕的誠意。
一時間,玉山傾頹,情海無涯。
什麼宮規禮法, 什麼祖宗基業, 什麼皇權外戚, 什麼胡種漢女, 都比不上他手心裡捧著的嬌嬌兒。
小皇帝沒叫馮妙蓮久等。她想要,他怎好不給?
只是空站著終歸使不上力氣。
“來!”他看了眼周遭,欲拉著她往榻上躺。
馮妙蓮卻撥浪鼓似的搖頭,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她們還沒成婚呢,哪裡能上床呢?
可他已然騎虎難下,於是就勢將她壓在了身後的屏風上。她撐不住地後仰,半透的屏風搖搖欲墜。
不得勁哪!
小皇帝瞟了眼牆角,又攏著人往那裡帶。
後背終於有了支撐,馮妙蓮腰上一緩,舒服許多。還沒歇口氣,下巴被重新抬起,眼前一黑,又陷落在鋪天蓋地的吻裡。
這次的親吻更加綿長,她周遭都是他的氣息,腦袋裡只剩一片白光,雙手癱軟地按在他的臂彎上,想要推開些,卻使不出力氣——落在對面人眼裡,頗有點欲拒還迎的味道。
於是,小皇帝非但沒停,反而一手穩住她的後腦勺,一手環住她柔軟的腰肢,更加用力地將人往懷裡揉了揉,似要將她融進身體裡。
他越吻越急,馮妙蓮開始呼吸不暢,終於承受不住地抗議起來,支吾著搖頭,小手不住地去推他。
可這點力氣在小皇帝面前,不過蚍蜉撼樹——她越是掙扎,他心底那頭蟄伏的巨獸越是冒頭。
猶如蜜蜂採蜜,他追逐著她的唇,不僅沒有鬆手,反而臂彎箍得更緊,唇齒間的力道失了分寸,近乎啃噬。
馮妙蓮吃痛,終於悶哼一聲,眼眶倏地泛紅,水光瀲灩地望向他——那一眼,三分委屈,七分嬌嗔,直直破開小皇帝的硬甲,戳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鬆開力道,氣息不穩地喘著:“弄疼你了?”
馮妙蓮不說話,只拿那雙溼漉漉的眸子睨他,有如蝶翼的睫毛一顫一顫地掃著他的眼睛。
哼!自己有多大力氣不知道麼?
他心尖狠狠一抖,忍不住又正位湊上去,卻是極輕極柔地,一下一下啄著她的唇角,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
“不親了……不親了……”
可他分明還在吻她,說話不算數!
馮妙蓮一把捂住嘴,憤憤地瞪向他。小皇帝沒收得住,一下啄到她的手背上,這才消停。
“不要了!”馮妙蓮氣鼓鼓道,嬌軟的語聲悶在手心裡,帶著點沙啞,“又疼又沒意思!”
有意思的在後面呢!
小皇帝心念一動,差點不過腦地說出渾話來,卻聽對面飄來一句冷冷的質詢:“陛下往日裡,也是這樣啃那些宮人的?”
語聲幽幽,猶如一抔冰透的井水,將小皇帝那昂揚的燥鬱澆得只剩一縷青煙。
“沒有!”他敏銳地察覺她的嫌棄,堂堂帝王,多少次大事當前尚且面如平湖,如今臉上竟破出一絲焦急,豎起三根手指立誓,“除你之外,朕從沒親過別的女人!”
騙子!
那兩個宮人的肚子是自己大起來的?她記得避火圖第一頁可不就是親嘴?何況他吻得這麼嫻熟,一看就是老手,還想唬她?當她痴子麼!
想到這兒,那陣抑下去的噁心瞬間又翻騰上來。
她一把推開他,拿袖口狠狠地擦拭嘴角,一臉鄙夷!
小皇帝眼見她的動作,心口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方才還溫存繾綣,此刻卻比打他一巴掌還難受。
“你不信朕?”
他聲音澀然,眼底的熱意褪去,泛起幾分無法自辯的焦躁,卻仍嘗試著挽回,“今日是朕頭一回親一個女郎,若有何不妥帖……弄疼了你……朕改就是。”
話到最後,隱隱帶了點可憐的腔調。
哈,他還委屈上了?
馮妙蓮手上動作一頓,抬起一雙翦水秋瞳,有些詫異地望向他。初升的月光自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映得少年帝王眉眼焦灼,全然不似作偽。
她心下那點膈應稍稍緩了些,卻仍噘著嘴,不肯輕易放過他。
“那你怎的這般……得心應手?跟行過多少回似的。”
小皇帝被她問得耳根發燙,摸摸鼻子,臉上露出幾分赧然:“朕也不知……許是情之所至,無師自通?對著你,朕便只想親近。”
最後一句,他原想說的是——“恨不能試盡百般花樣!”
即便如此,也叫在室的馮妙蓮汙了耳朵。她一跺腳,顫著蔥削般的指尖戳他,羞道:“你如今怎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還天子呢!我要告訴高令公,你不正經!”
“噗呲!”
凌厲的長眉舒緩開來,小皇帝被她一句話逗得笑出聲,方才的焦躁瞬間散得無影無蹤。
“好,你去告訴令公,”他不顧她的掙扎,緊緊擁住她,聲音裡滿是寵溺的笑,又帶了幾分無賴,“就說,朕往日的聖賢書都白讀了,荒淫得很。順便問問他老人家,如何在心愛的女子面前不動如山,守君子之道?”
最後幾個字是貼著她的鬢邊說的,語聲拂過耳尖,又癢又熱,馮妙蓮登時羞得滿面通紅,掄起粉拳就往他的肩上招呼。
“管你怎麼做君子,也不能把人當豬蹄啃呀!”
“哈哈哈哈……”
小皇帝下意識瞧了眼她那微微腫脹的唇來,方才廝磨太甚,如今紅得充血,可不就像香噴噴的滷豬蹄麼?一時沒收得住,朗聲笑起來。
她惱羞成怒,伸手捂他的嘴。
小皇帝就勢低頭,情不自禁地望向她那雙含羞帶怯的眸子,心裡那股抑不住的慾念又冒了出來。
他抬起一隻手背,欲摸她的臉,卻被馮妙蓮機警地自他的袍袖底下鑽了出去,仗著體型玲瓏,她潑兔一般,瞬間躥出去老遠。
小皇帝撲了個空,回頭就見小小的人兒兩手叉腰,站在屋子中央,昂首挺胸,睥睨著他,俏臉上滿是識破他用意的嘚瑟。
這丫頭,跟你好的時候甜言蜜語不要命的說,當你以為勝券在握了,她卻又出人意料地逃了開去。
馮誕睜眼,清凌凌的眸子掃向新婚妻子,哪還有半分醉意?就聽他淡淡道:“還不明顯麼?姑母的意思,陛下長子落生之時,便是二孃入宮之日。”
樂安不服氣:“那萬一生的都是女兒呢?”
馮誕笑著拍拍妻子的手背,話不說破:“你能想到,陛下想不到?”
樂安撇嘴,大體猜到一些——為了心上人能早些入宮而瘋狂臨幸別的女人?這到底算深情還是濫情?可憐還是可恨?她打了個寒顫,有些慶幸地瞧了眼身邊的丈夫,還好他們不用這樣!
夫婦倆先將馮妙蓮送到家門口,而後才回的公主府。
馮妙蓮正欲入內,卻見石榴門當旁的陰影裡,露出一雙方型木屐,是僧人常用的樣式。
她停了停,旋即頭也沒回地進了家門。
翌日,常氏告訴她,魏大母的侄兒趕回來了。按照商量好的,由他接大母去隔壁裡坊的精舍住,方便老人療養。
“今日才知,大母的侄兒竟是前陣子傳得神乎其神的西域佛子!”
常氏篤信鬼神,不拘哪門哪派,但凡神仙都敬——據她說,若非神明庇佑,她這個倡女早二十年前就折在花船上了,哪裡來如今的好日子?
“哎?”常氏後知後覺地想起,女兒在家書裡似乎提到過他,“這麼說,你們在公主寺的時候就認識?”
不止!
馮妙蓮不欲多講,囫圇著把母親糊弄走,自己藉著看望大母,率素雪出門。
馮家這處精舍原是拿一座別院改的,佔地不大,勝在小巧精緻,修來本是給自家女眷禮佛用,偶爾有失寵的妾室及庶出子女犯錯,也是打發到這兒來思過。
裡面的人似乎早知道她要來,不等素雪叩門,已先一步開了院門。
許是路上吃了不少苦,數月不見,高識清瘦許多,依然是一身壞色僧袍,下頜長出不少青色胡茬,一身風塵還未來得及清理,與從前的白白淨淨比,多了幾分拓落不羈。
他謙恭地朝馮妙蓮合十行禮,眼裡有星辰閃爍,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意。
馮妙蓮卻跟昨夜一樣,繞過他,徑直往裡走——她是來看大母的。
魏大母今日精神頭足了許多,見到馮妙蓮,撐著問了她不少公主回門的事。有些馮妙蓮答得出,有些卻支吾著,推脫沒留心——她只吃了上半場,之後就被小皇帝拽去臨漪閣啦!
她自然不會將她與小皇帝做的那些私密事抖落出來。
魏大母人老成精,從小孫女那雙依然充血的唇,到她含糊其辭地遮掩,猜到兩個年輕人必然沒把持住,有了什麼首尾。
她拍拍小孫女的手,沒有點破,只是關心起她入宮的準備來——她欲將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都送給她。
“不必麻煩,”馮妙蓮想當然道,“我就是個貴人,帶多少行禮,都有規制的。”
魏大母卻堅持:“錢多好做人。宮裡只規定了明的,沒規定暗的。你壓箱底帶進去,誰敢說什麼?”
“何況,”她嘆氣,緊緊抓著孫女的手,“你是為馮家入的宮!”
馮妙蓮咋舌——大母當年作為罪奴,淨身入的府,不過這些年,光太極殿與父親給她的賞賜就比小山還高!
好吧,拿著便拿著,大不了以後設法贈給小和尚就是了——也算不入外人田。
“我那侄兒怎麼惹到你了?”聊完正事,魏大母忽而一筆盪到旁人身上。
“沒……沒有啊!”馮妙蓮趕緊遮掩,心裡卻疑惑著——怎麼連大母也看出來了?
她確實有些生小法師的氣——即便奉了緊急皇命離的京,難道連派個人與她傳口信的時間都沒有?若非金粟告訴她,她還不知道哩!
何況大母病成這樣,他居然還有心思修行?即便感情不深,好歹寫封家書噓寒問暖一聲呢?可見沒良心!
“我方才與他聊了聊,是個風清氣正的好孩子,”魏大母靠在隱囊裡,渾濁的眼角閃過一抹刺痛,眉心的褶子動了動,“若非當年……”
“罷了,”她擺擺手,沒有說下去。
馮妙蓮卻立即意會——若當年魏家未被牽連,高識必有一番前程!興許也能像他的兄長那樣,娶公主,登廟堂,成為朱紫貴中的一員,而不是如現在這般,一身破舊袈裟,一隻化緣陶碗,無家無業,連唯一的至親都不敢相認。
如此一想,小法師確實挺可憐的。
馮妙蓮那顆憐貧惜弱的心又癢了起來,之前因他不告而別生出的種種憤懣,瞬間被壓下去不少。
【作者有話說】
今天先打個初稿,後面慢慢改。哎,這幾天失眠有點嚴重,成日昏昏欲睡,困得不行。
如果您覺得《胡笳漢月》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1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