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褪去寒意,牆角根的迎春花便熱熱鬧鬧全開了,太陽昇起來,連片的嫩黃像極了會發光的金色流蘇。
今天是許臣昕的生日,楚柚歡沒敢睡得太沉,掐著時間偷偷起床,跑去廚房給壽星煮長壽麵。
她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味道不太行,那就從擺盤上下功夫。
可惜她平時不怎麼做飯,刀工並不是很好,胡蘿蔔報廢了好幾根,才勉強把生日快樂幾個字給雕出來,又在旁邊加了一些他喜歡吃的配菜做點綴,色彩鮮豔,漂亮精緻。
一通折騰下來,已經過去了快半個小時,她連忙將其端上了餐桌,好好佈置了一番,然後換了身衣服,去臥室叫人起床。
屋內靜悄悄的,她放輕腳步直奔大床。
許臣昕還沒醒,呼吸均勻,他睡姿一向規矩,面朝著她的方向側躺著,俊臉有一半陷進柔軟的枕頭裡,睫毛又長又密,看得她沒忍住伸出手戳了戳。
剛碰上去,就見黑睫顫了兩下,但男人沒躲也沒醒,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楚柚歡抿唇輕笑,半跪在床邊,俯身壓向他,指尖握住他的耳垂,故意往裡面吹氣,“起床了。”
這次他有了反應,長臂從被子裡伸出來,精準無誤地將她捉進懷裡。
她一抬眼,視線就對上了他隨著呼吸輕輕滾動的喉結,上面還分佈著兩個小小的曖昧紅痕。
見狀,楚柚歡俏臉微燙,腦海頓時浮現出昨晚情到深處時沒忍住抱著那處啃的荒唐舉動。
其實平時為了不在親朋好友面前社死,她是不會在他有可能會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留下任何痕跡的,當然她也不允許他給她留,但偶爾也有例外,畢竟是人就會有放飛的時候,而昨天就是。
想到什麼,她下意識地看向床頭,只見那兒掛著兩件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衣服。
一件是她的,另一件則是他的。
說是衣服好像不太準確,那薄薄的布料穿上身,什麼都遮不住。
黑色蕾絲情侶款,猶抱琵琶半遮面,光是想想,她就不自覺並緊了雙腿。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她才發覺不對勁,怎麼那麼安靜?
楚柚歡倏然抬頭,就見許臣昕眉頭皺得更緊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但是並未睜開眼睛。
這情形實在反常,或許是職業特殊,許臣昕覺淺,平時她但凡有些動靜,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可今天她都這樣鬧他了,他居然一點兒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想到這兒,她有些慌地喊了一聲許臣昕的名字,見沒有回應,當即顧不上什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
“臣昕?臣昕?許臣昕!”
終於在拔高音量喊他的第三聲,他猛地睜開了眼睛,但眸中滿是迷茫,大口大口呼吸著,像是還沒緩過來,直到對上她的視線,方才緩緩恢復神智,“歡歡?怎麼了?”
見他沒事,楚柚歡重重鬆了口氣,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關心問道:“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醒。”
“我沒事。”
許臣昕握住她放在他臉上的手,順勢往掌心埋進去,她應該是剛洗完手,滿是淡淡的玫瑰清香,是他們上次從深市買回來的洗手液的味道。
他加重抱著她的力道,幾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抬眼看向她,見她眸中還透著擔憂,薄唇輕揚,語調拉得慵懶散漫。
“可能是昨天差點兒被榨乾了,所以睡得比較沉。”
一聽這話,楚柚歡先是一愣,隨後整張臉泛起緋色,又羞又惱,慪得沒好氣地用另一隻手錘了一下他的胸口,“混蛋,誰榨乾你了?”
這個滿口不著調的臭流氓,她真是白擔心他了。
許臣昕沒說話,只是灼灼地盯著她瞧,彷彿能將人燙出個大洞來。
一時之間她莫名滋生出幾分心虛,想再說些什麼,但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能吐出一個字來,最後眼神飄忽著,逃一般地想從床上跳下去,可男人不放人,她怎麼都掙扎不開他的懷抱,反倒還被拖進被子裡,蹭得衣衫盡亂。
她惱羞成怒,開始口不擇言:“那還不是你自己願意的?”
“嗯,是我自己願意的。”
“再讓你榨一次?”
許臣昕壓著她,清雋的眉眼間洋溢著藏不住的笑意,明顯是在故意逗她,但那緊貼著她肌膚的滾燙卻不是在玩笑。
她心跳如雷,被他的口無遮攔臊得面紅耳赤,怒罵他不要臉。
“真的不要?”
被罵許臣昕也不生氣,湊到她頰邊,氣息纏著她敏感的耳垂,讓人不自覺顫抖,說罷,見她不回答,他又繼續往下說,聲音壓得很低很啞,循序漸進地誘惑,“要不,我再穿一次給你看?”
他話中的別有深意,讓楚柚歡莫名想起了掛在床頭的那套黑色薄紗,念及他穿上的模樣,頓時可恥地嚥了咽口水,但想到餐桌上那忙活了一早上的辛苦成果,還是強行壓下了那股蠢蠢欲動。
“好了,快去刷牙洗臉,我給你準備了小驚喜。”
她邊說邊推了推他,後者微怔,隨後親著她追問:“什麼驚喜?”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現在就告訴他,還算什麼驚喜?
楚柚歡好說歹說,總算把人給勸開,緊接著率先從床上爬起來去衣帽間給他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許臣昕靠坐在床頭看著她忙碌,唇角笑意更深,只是想到什麼,往上勾起的弧度一怔。
噩夢,那算是噩夢嗎?
他很少做夢,就算做了,第二天醒來大多數時候也記不起來具體做了什麼夢,但是今天不一樣,他清晰地記得所有內容,甚至能回想起每一個細節。
夢中,他和她原本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可手中的水管突然變成了一黑一白兩條小蛇。
黑中透金,白中透粉,都長得十分漂亮。
但他知道她害怕這種表面光滑的動物,所以第一反應就是想趕緊將其扔得遠遠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那兩條小蛇開始劇烈掙扎,還雙雙咬了他一口。
就算這樣,他也沒想過鬆手。
可奇怪的是,不管他再怎麼用力抓著,最終還是沒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逃走。
小蛇們落地後,目標明確,直奔著她而去,先後快速爬上她的腿,他在旁邊急得不行,可她卻好像不是很害怕的樣子,甚至還笑著伸出手將那兩條蛇抱進懷裡,誇它們真可愛。
“好乖啊,怎麼都那麼乖。”
“臣昕,你快過來啊,我們一起陪他們玩兒好不好?”
“臣昕?臣昕?許臣昕!”
夢境和現實生活中的呼喊重疊,他醒了過來。
許臣昕深呼吸幾次,揉了揉隱隱脹痛的額角,決定等會兒就去院子裡到處看看,雖然他一直都有做驅蟲驅蛇之類的的工作,還在院子裡種了不少相關的花花草草,但是春天到了,天氣越來越暖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荒謬又詭異的畫面,他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更不敢跟她說。
要是說了,她肯定會被嚇到,估計整天都會提心吊膽的。
只是一個夢而已。
“發什麼呆呢?換衣服啦。”
“好。”許臣昕收起思緒,掀開被子,快速起床換衣服。
等到換完洗漱好,她拿來一條絲巾綁住他的眼睛,神神秘秘地不准他提前偷看。
許臣昕無奈又寵溺地配合她,等綁好後,仗著失去了視覺,他渾身上下就跟沒長骨頭一樣,盡數黏在她身上。
哪怕看不見,他也大概猜得到她帶他去了哪兒。
驚喜在餐廳?
剛進門,鼻尖就縈繞上一股食物的香味,好像還有一絲淡淡的花香。
就在他辨別那些到底是什麼時,腰身被人抱住,後背貼過來一抹柔軟,輕緩婉轉的女聲彷彿能掐得出水來,順著風飄進耳中,暖進心裡。
“老公,生日快樂!”
話音落下的瞬間,綁住他眼睛的絲巾被解開。
視線模糊了兩秒,又很快恢復清明。
只見實木餐桌被簇簇鮮花裝點得格外雅緻,桌子中間放著一個大大的禮盒,而更讓人在意的是禮盒旁邊的一碗麵條,此時還冒著騰騰熱氣,湯麵之上漂浮著歪七扭八的生日快樂四個大字,帶著幾分隨性的俏皮,各種蔬菜錯落擺在旁邊,青紅綠黃交織在一起,非常好看,同時他還關注到這些全都是他愛吃的。
許臣昕看著眼前的驚喜,暗暗掐住了掌心,才勉強壓住眸底的酸意,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猛烈燃燒,快要溢位來。
喉結滾了又滾,卻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怕一張口就是沒出息的哽咽。
他轉身回抱住她,將人揉進懷裡。
“哎呀,快坐下嚐嚐,這可是我起了一大早準備的,再耽擱下去面就陀了。”楚柚歡惦記著時間,怕越拖,面越難吃,趕緊催著他吃麵,也就沒注意到許臣昕的異樣。
他也飛快整理好情緒,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起面來,剛吃兩口,就注意到她只坐在旁邊看著他吃,便連忙問:“你沒給自己煮嗎?”
“我就不吃了,等會兒去吃……”
楚柚歡話說到一半,趕緊咬住舌頭,轉移話題道:“我今天又不是壽星,吃什麼長壽麵?”
她對自己的廚藝有幾斤幾兩太過了解,與其勉強自己,還不如留著肚子回大院那邊吃大餐,好幾天前劉素瑛就跟他們說好了今天要一起在家裡給許臣昕慶祝生日的。
“你餓不餓?我給你分一半?”
“那怎麼能行?長壽麵不能給別人分的,萬一把壽命和福氣分走了怎麼辦?”
“分給你,我很樂意。”
楚柚歡一時啞口無言,感動之餘,又覺得許臣昕傻氣,那是能分享給別人的東西嗎?
“快吃,我不分你的,我們要一起白頭偕老。”
分給她,她多一些,他就少一些,她才不要呢。
“嗯,也對,我們要一起白頭偕老。”許臣昕笑起來,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吃麵。
楚柚歡看著他吃,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等到他快吃完,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怎麼那麼幼稚,這種話都信,還認真地一來一回討論著,真是太蠢了。
沒過一會兒,許臣昕就將面和湯都吃得乾乾淨淨,楚柚歡眨眨眼,沒問好不好吃,她清楚,就算再難吃,從他嘴裡冒出來的只會是一個答案。
但不管好吃還是難吃,親眼看著自己用心做的食物被對方吃完,一種被全然肯定的幸福感不受控制地填滿心房。
“我還給你買了禮物,拆開看看?”
這幾年大大小小的節日,常規的禮物她基本上都送過了,這次就想著送一個比較實用的。
醫生天天要久坐,對腰椎不好,她年前就專門託楚德明在深市那邊找了家廠子,定製了一個新的坐墊,剛好之前的那個用了一兩年了,也是時候該換掉了。
比起市面上花錢買來的物件,他向來偏愛她親手做的東西。當然,只要是她送的禮物,他打心底裡都格外喜歡。
兩人在家裡膩歪了一會兒,出門前,許臣昕又在院子裡轉了很久,說是看看前段時間剛栽種的梔子花長得怎麼樣了,楚柚歡沒管他,在房間裡收拾好自己,才催著他一起出門回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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