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許臣昕過完生日，楚柚歡跑了一趟黑市出差，那邊比京市冷多了，一點兒入春的跡象都沒有，風雪天還要外出拍照跑採訪，把她和同行的同事累得夠嗆，每天下午一回到招待所，皆是倒頭就睡。
好在忙活了大半個月，收集到的素材夠她們完成上半年的指標了，也算是沒白受苦。
回到京市時，已經能脫下棉襖，換上薄外套了，暖洋洋的太陽一照，人就有些犯懶，每到午休的時候，辦公室內全都是埋頭睡覺的。
窗外種了一棵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繁密的花團如雲似雪，粉白相間地綴滿枝椏，風一吹，便悠悠揚揚落下來幾瓣，空氣裡滿是清甜香氣，縈繞不散。
楚柚歡趴在小枕頭上，肩膀上搭著淺灰色的毛毯，睡得很熟，白皙臉蛋上略帶緋色紅暈，黑睫在眼瞼下方落下小塊陰影，呼吸清淺，美得不像話，讓人根本不忍心出聲喊醒她。
但是就坐在她隔壁工位的林雨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時鐘，還是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輕輕開口道：“歡歡，馬上開會了，醒醒。”
“嗯？”
楚柚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眸中滿是迷愣霧色。
“到點開會了，今天總編也在，要是遲到了，指定挨批。”
聞言，楚柚歡猛地清醒過來，快速直起身子開始收拾桌子，以及準備開會要用的東西。
“真是謝謝你了。”
“這有什麼好謝的？”
林雨笑著搖搖頭，側頭看著楚柚歡臉上睡出的印子，有些感嘆：“出差一次真的要了我半條命，我感覺現在都還沒緩過神，天天都犯困，而且天氣越來越暖和，就更沒什麼精神了。”
楚柚歡深有同感，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連連點頭，“我也是。”
她這段時間幹什麼都提不起勁來，整個人都跟踩在雲端上一樣，她還以為是她一個人這樣，沒想到不光她，林雨也有一樣的感受，估計就是累到了，再加上春困，雙重因素疊在一起導致的。
不過這次過去，短時間內上頭是不會再安排她們出差了，至少能躲閒躲到炎熱的夏天過去。
這麼一想，被領導當牛馬使的怨氣頓時消散了不少。
這場會議主題是月度總結，大多是領導們畫餅激勵底下員工推陳出新，枯燥又乏味，聽得大家昏昏欲睡。
楚柚歡本就沒睡飽，困到眼皮子都在打架，好在兜裡有幾顆薄荷糖，她偷偷拿了一顆出來，撕開包裝含在嘴裡提神。
等開完會，回到崗位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她才感覺整個人活了過來，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當中。
只是沒過多久，又餓得心慌，拿出抽屜裡常備的吃食吃了兩口，以前覺得味道還不錯的，今天吃起來卻沒什麼胃口，滿腦子都是之前吃過的趙春榮做的酸菜魚，光是想一想，口水就冒了出來。
或許是惦記著旁的，接下來的時間她可以說都是心不在焉地熬過去的。
好不容易下班了，想到家裡最近都沒有買魚，而她又特別想吃，楚柚歡便特意問了同事，去了趟離單位最近的菜市場。
這個點正是人多的時候，買菜都要靠搶，很多人又沒有排隊意識，她在旁邊等了半天才買到一條小魚。
從菜市場出來，她無意間低頭一看，就見側腰部分的衣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蹭了一塊汙漬，上面還留著指印，她拿紙巾擦了擦，擦了好幾下都沒擦掉，也不知道回去了能不能洗乾淨。
今天早上圖漂亮穿的小高跟皮鞋鞋面也多了好幾個灰撲撲的鞋印，而且站了那麼久，腰和腿又酸又麻，以至於她滿腦子現在就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後悔！
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為了一口吃的，臨時起意趕在高峰點來買菜，以前也沒那麼饞。
要是不來，也不用受那麼大的罪。
憋著一肚子委屈回了家，也沒了去隔壁吃飯的心情，拿了個盆倒了點兒水把魚泡著，又洗了個手，但是洗了兩遍，都還是覺得指甲縫裡有魚腥味，就又洗了兩遍，直到手都泡白了，才停下來。
洗了手，總感覺衣服上也沾了味道，聞著胃裡隱隱作嘔，便乾脆去洗了個澡，剛洗完出來，就撞上了從廚房出來的許臣昕。
他應該是剛到家，鞋子都還沒來得及換。
“歡歡。”
一看見他，楚柚歡鼻尖就莫名發酸，貝齒咬住下唇才勉強忍住那股淚意。
隔得遠，許臣昕沒注意到她的反常，一邊朝著她走過去，一邊笑著問：“怎麼現在就洗澡了？晚上想吃什麼？對了，廚房的魚哪兒來的？”
聽到他提到那條魚，楚柚歡頓時想起了不久前在菜市場發生的一切，情緒直接失控，眼眶離蓄著的晶瑩水珠打溼長睫，變成瓢潑大雨砸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許臣昕一怔，隨後當即加快腳步，三兩下跑到她跟前，將人抱進懷裡，急切問道：“怎麼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感受到熟悉的結實懷抱，她哭得更傷心了，抽噎著控訴著今天的遭遇。
聽完來龍去脈，許臣昕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哭會是因為這個，要知道她嬌氣歸嬌氣，但堅強又好面子，從不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哭。
看來今天真是把她委屈到了。
有時候一件小事不是問題，但是諸多小事累積在一起，就成了大事，脾氣再好，承受能力再強，也會有因此而崩潰的時候。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許臣昕心疼地將人打橫抱起回了客廳，耐心溫柔地低聲哄了許久，見她總算是不再往下掉金豆子，這才鬆了口氣，起身拿來吹風機給她吹頭髮，又給她揉腰揉腿。
楚柚歡半躺在沙發上，把有些冰涼的腳伸進許臣昕衣服裡，踩著他的腹肌暖腳。
他輕笑了笑，沒說什麼，默默換了個姿勢，讓她更舒服地躺著，然後握住她的小腿來回揉搓按摩。
楚柚歡心中一暖，嘴角微翹，同時後知後覺地感覺有些丟臉，所以在聽他要把魚提到隔壁去，託媽給做了的時候，想都沒想地連連搖頭，小聲嘟囔著：“我現在不想吃了。”
如今她是聽見魚就煩。
而且這件事她一點兒都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那寶寶晚上想吃什麼？肉菜做個糖醋排骨？還是宮保雞丁？酸湯牛肉？”
這臺冰箱還是他們年初去逛百貨大樓時買的最新款，著實花了一筆鉅款，不過功能確實比之前在大院用過的要多得多，用起來省心又方便。
“糖醋排骨吧。”心情不好，她就想吃點兒甜的。
“好，那再加個韭菜炒雞蛋和春筍？”
“嗯。”
商議好晚餐，許臣昕湊過去親了她一口，讓她看電視等他一會兒，他則是鑽進了廚房。
電視節目放著，楚柚歡卻看不進去，或許是剛哭過的原因，眼睛有些酸累，窩在沙發裡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後面迷迷糊糊中就睡著了，就連許臣昕中途進來一趟又出去了，她都沒察覺。
最後再睜眼的時候，是被親醒的。
青絲睡得凌亂，有幾縷垂在頰邊，襯得小臉只有巴掌大小，桃花眼水霧霧的，帶著幾分嬌媚慵懶，一瞧見他，就下意識地靠近，那副我見猶憐，任人欺負的小模樣，看得許臣昕眸色漸深。
但想著她下午還沒吃東西，他還是硬生生改變了想先吃點兒別的東西的想法，拿開給她蓋在身上的毛毯，手臂穿過腿窩，輕而易舉把人給抱了起來，朝著餐廳方向走去。
“歡歡，吃飯了再睡。”
“飯做好了？”
楚柚歡還覺得沒睡夠，腦子昏昏沉沉的，就連回話都沒什麼精神，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就靠在了他的肩頭，大眼睛眯成一條縫，彷彿下一秒就能重新闔上。
見她腦袋跟小雞啄米一樣，許臣昕眉頭微蹙，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感覺溫度正常，方才道：“是不是太累了？明天請假在家休息一天？”
他知道她前段時間為了指標，在黑市忙得腳不沾地，回來後也就放了一天假，就又回單位上班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怕是吃不消。
“不用。”
她之後一段時間都沒什麼太大的工作量，能好好放鬆休息，沒必要專門請假回來睡覺。
而且黑市的專案還有一點兒收尾工作沒完成，她不能全都扔給林雨一個人做。
“要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別自己硬撐，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男人是醫生，要懂得物盡其用。”
這幾年在他細心的調養和照顧下，她都沒生過什麼病，但之前在宏南省她發高燒一個人暈睡在家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沒辦法再經歷一次同樣的事情。
聽見他時不時就要翻出來嘮叨一遍的話，楚柚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緩緩掀起眼皮，抬手戳了戳他的臉，“知道了，許醫生。”
“我是認真的。”
“嗯，我也是認真的。”
楚柚歡眉眼彎彎地加重了戳他臉的力道，緊緻有彈性，手感非常好，她沒忍住湊上去咬了一口，“你再不給我飯吃，我可就把你當唐僧了。”
“唐僧？”
許臣昕也看過西遊記，感受到頰邊傳來的濡溼感，不禁笑道：“那楚妖精想從哪兒開始吃起？”
他嗓音低沉，尾音拉長，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意味，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是那雙狹長的黑眸牢牢盯著她，明顯帶著淡淡的戲謔。
“你才是妖精呢。”
楚柚歡俏臉微紅，耍賴地開始雙標，不許他給自己取外號，隨後轉移話題，纏著他要他給她餵飯。
許臣昕幾乎是有求必應，抱著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早就盛好的飯碗，一口一口喂她。
她一吃飽就從他懷裡逃走，生怕下一秒就被早已蠢蠢欲動的男妖精給吃掉。
兩人飯後在花園裡閒逛消食，不知道為什麼許臣昕現在養成了每天都在院子裡驅趕蛇蟲的習慣，跑上跑下，熱出一身汗，她嫌棄得不行，等天一黑，就催著人去洗澡。
但是等到關燈後，這個澡就白洗了。
“嘶，別咬……”
他還真當是在吃肉了？
楚柚歡花容月貌的小臉滿是綿綿春意，長睫顫了又顫，驚慌之下險些沒握住手中的，勉強湊到唇邊敷衍地抿了一口。
但就只是這一下，背後便響起了性感繾綣的悶喘，像是被水汽滋潤過一般，帶著輕微啞意，分外撩人。
撲通撲通，心跳如擂鼓，亂了平穩的節奏，她愣是沒敢回頭去看一眼。
結束後，兩人也不嫌熱，摟抱在一起平復呼吸。
女人白皙如玉的雙頰泛粉，唇瓣直到現在還有些紅腫，透出極致的豔色，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腰後，有些還纏在他胸前和腰腹之上，桃花眼水潤嫵媚，自帶股勾人的氣息。
許臣昕肆意把玩著那些青絲，一縷縷纏繞在修長的指節間，雙眸幽深地從她身上寸寸掃過，怎麼看都看不膩。
楚柚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扯過一角被子蓋住下半身，剛要往上再扯扯，就被他給不動聲色地攔住。
“熱。”
“……”
確實有點兒熱，蓋著被子的雙腿都有些出汗。
她動了動嘴唇，找不出理由來反駁，最終乾脆將臉埋進他懷裡，眼不見心不煩。
或許是剛才體力消散太多，她腦海中莫名又浮現出了被壓在深處的一點記憶，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用指尖撓了一下他的側腰。
“嗯？”
“我餓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許臣昕低笑一聲，隨後本就握著的，越發用力地往中間聚攏，低頭便要一同吃。
楚柚歡驚得渾身一顫，驀然紅了耳根，知曉他會錯了意，趕緊出手阻止。
對上他疑惑的眼神，她支支吾吾半天，還是壓低聲音說了出來，“我想吃酸菜魚。”
“現在？”
許臣昕明顯有些驚訝，語氣都有些呆滯。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話說出口後，她想吃的慾望就更往上攀升幾分，撅著嘴，嬌滴滴地磨他，“我就是想吃嘛，不吃我睡不著，你去給我做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跟媽學過嗎？”
“學是學過……”
但在此之前，他都沒真正上手做過這道菜，實在不知道味道如何。
楚柚歡不知道他的顧慮，也不在乎，還以為他是嫌大晚上去做一道大菜麻煩，當即使出渾身解數，一邊摟住他的脖頸，跟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不斷蹭來蹭去，一邊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軟乎乎地撒嬌。
“臣昕寶貝，親親老公，我在旁邊給你打下手好不好？你就做給我吃嘛，我就是想吃，你答不答應？”
許臣昕完全拗不過她，再加上本就沒有拒絕的意思，無奈失笑，連連應聲：“答應，答應。”
楚柚歡眸光一亮，瞬間笑開了花，在他唇上親了好幾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擒住她的後脖頸，加深了這個吻，另一隻掌心在她挺翹飽滿的臀上輕輕拍了一掌，“不用你幫忙，躺著好好休息。”
“真的嗎？我還是陪你吧？”
在一起久了，她真是什麼小心思都寫在臉上，許臣昕立馬就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意有所指地往下瞄了一眼，“剛才不是還哭著喊疼嗎？現在不疼了？那……”
“疼著呢，現在還腫著的。”
她當即不再假模假樣地要陪他一起去做夜宵了，打了個滾，將自己裹進被子裡，離他遠遠的。
許臣昕噙著笑，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門去了廚房。
要先殺魚，又要切成片，準備配菜，全是細緻活，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楚柚歡在臥室等了一會兒就有些待不住了，穿好衣服，就跑去廚房幫忙了。
但說是幫忙，也就只是在旁邊遞個盤子而已。
終於等到夜宵做好，雖然味道不能百分百復刻，但是也非常不錯，別有一番風味，重點是她吃得很爽，身體和心靈都得到了慰藉，於是毫不吝嗇地一個勁誇許臣昕廚藝是越來越好了，在她心中已經成了第一名。
許臣昕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早已漾起層層甜意，暗自得意。
一頓飯吃完，已經快到了十二點，許臣昕還想討要點兒小獎勵，誰知道上一秒還在跟他說話的女人，下一秒就已經睡著了。
“晚安。”
他親了親她的額角，也緩緩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半個月，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頻率呈現直線上升，楚柚歡覺得自己越來越饞，也越來越折騰人，時常“靈感”大爆發，突然就想吃一樣東西，還非吃不可，吃不到就覺得心裡不得勁，想哭，想發脾氣。
而這樣的時刻大多都集中在大半夜，一時之間，許臣昕吃不吃得消，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快被逼瘋了。
這很不對勁！
一個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發生那麼大的改變，結合一直沒來的月經，一個大膽又合理的猜測冒了出來。
“怎麼樣？”
大晚上，兩人坐在床中間，腦袋和腦袋湊在一起。
楚柚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臣昕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看他不作聲，只是蹙緊眉頭，摸完這隻手，摸另一隻手，一顆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話，還是等明天去醫院看了再說吧。”
許臣昕雖然學過中醫課程，但是主修的還是外科，她真不覺得他在這方面是靠譜的，要不是大晚上不好去醫院求證，她早就去找專業的婦產科醫生了。
聽到她的質疑，許臣昕手一抖，抿緊唇線，頭一次在醫術方面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她把脈，但一直都沒有發現異常，或許真是他學藝不精，畢竟不是系統學這個的。
可摸不出來也跟月份太小，脈象變化極其微弱有關。
許臣昕一時判斷不出來到底是什麼原因，思來想去，他不確定地說道：“書上說往來流利，如盤走珠，即是妊娠滑脈，歡歡你這脈象有些像，但還是去醫院……”
“那十有八九就是有了吧？”
楚柚歡面上一喜，快速搶話，隨後不自覺抬手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可雀躍過後，心中又湧上來一絲忐忑緊張，心情十分複雜。
許臣昕目光跟隨她的手落在那沒什麼變化的地方，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沒反駁，強壓下喉間的激動和哽咽，“歡歡，我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
“嗯。”
醫院肯定是要去的，各種檢查都要安排到位，這樣才放心。
楚柚歡認真聽著許臣昕說著關於明天的安排，不經意間一抬眼，就對上了他灼熱帶淚的雙眸。
兩人對視一眼，均控制不住地又笑又哭起來，最後緊緊擁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進身體裡一樣。
關了燈，說要好好休息，明天早點起來，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睡意，她躺在他懷裡，兩人的手一同放在她肚子上，幼稚地開始聊天。
“萬一真懷了，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好。”
“那你說取個什麼名字？”
“你取，楚記者你比我有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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