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必修課
蘇晚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鈴聲是老舊的鋼琴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伸手摸向床頭櫃，指尖碰到冰涼的手機殼，螢幕亮著，顯示是林姐的來電。
窗外天已黑，病房裡只開了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她揉著發沉的太陽xue接起電話，指腹按在跳脹的額角，能感受到皮膚下血管的搏動。
“蘇晚，怎麼樣了？”林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擔憂，還混著片場的背景音。
“低血糖，休息下就好。”
蘇晚撒謊，指尖觸到眼睛，還能感受到殘留的刺痛，像有細針在眼底輕輕扎著。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臉頰之間，抬手覆在眼上，指縫裡漏進一點光，刺得她下意識眯起眼。
【當前陸沉正面情緒值：-12（疲憊）。】
電子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沒有預兆，蘇晚的心頭一跳。
系統竟能實時反饋他的情緒，這是她沒料到的。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沒事就好。”
林姐鬆了口氣，語氣輕快了些，“陸老師同意你繼續做助理，從明天開始貼身跟著，工資翻三倍。”
貼身助理？
蘇晚的呼吸一頓，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
這四個字像一道光，突然照進她灰暗的處境裡，是上天送上門的機會。
“我答應。”
她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堅定。
掛了電話，手機從臉頰滑落到被子上，發出輕響。
蘇晚靠在床頭，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看著窗外夜色。
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劃開一道細長的亮線。
她眼底泛起微光，指尖在被子上輕輕敲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貼身跟著陸沉，就能多接觸他，多提升他的情緒值。
這是完成系統任務的唯一捷徑。
可怎麼讓這個冷心冷情的男人產生正面情緒？
蘇晚開啟手機，解鎖螢幕時，指尖還在抖。
她點開瀏覽器，輸入“陸沉資料”，頁面跳出密密麻麻的資訊，大多是他的作品和獲獎記錄，寥寥幾句提了他的過往。
26歲影帝，出道即巔峰，主演的電影部部票房大爆。
原生家庭卻一團糟。父母在他五歲時離婚，各自組建家庭，將他丟給鄉下的奶奶。
奶奶去世後，他孤身一人進了娛樂圈，從跑龍套做起，熬了十年才走到頂流的位置。
資料裡還提了一句，他有嚴重的失眠症，靠藥物才能勉強入睡。
缺愛，孤僻，敏感。
蘇晚看著這幾個詞，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
這樣的人，內心該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吧。
或許，可以從細節入手，一點點捂熱他那顆冰封的心。
她關掉手機，躺回床上，卻沒了睡意。
眼底的刺痛淡了些，眼前的世界比白天清晰了一點，能看清病房天花板上的紋路。
她想起陸沉那張冷硬的臉，想起他指尖的涼意，心裡默默告訴自己，蘇晚，這次不能再輸了。
第二天一早，蘇晚天不亮就醒了。窗外的天剛泛白，醫院走廊裡傳來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音。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打了個寒顫。
辦理出院手續時，護士遞來病歷單，上面寫著“視網膜暫時性脫落，建議靜養”。
蘇晚捏著病歷單，塞進包裡，指尖用力得攥出了褶子。
靜養是不可能的，她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陸沉的情緒值。
按林姐給的地址，蘇晚坐地鐵到了陸沉住的高檔公寓樓下。
小區是封閉式的，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她。
她報了陸沉的名字，保安才撥通內線，確認後放她進去。
七點，陽光爬上公寓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晃眼的光斑。
蘇晚站在樓下，手裡提著無糖豆漿和全麥三明治。
她昨晚查了半宿，知道陸沉因失眠，早餐向來吃得清淡，從不吃甜膩的東西。
塑膠袋提手勒得手指發疼，她換了隻手，抬頭看向公寓樓的頂層，那是陸沉的住處。
【陸沉正面情緒值：-10（起床氣）。】
電子音響起，蘇晚忍不住笑，嘴角扯出一點淺淺的弧度。
連起床都能讓他產生負面情緒，這個男人的情緒閾值，果然低得可怕。
她走到單元樓下，按下門鈴。
電子門發出“嗡”的一聲輕響，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半分鐘後，門開了。
陸沉站在門內，身上穿著黑色真絲睡衣，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頭髮微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沒睡好。
看到蘇晚，他的眉頭瞬間蹙起，眉心擰出一個川字，周身的冷意又濃了幾分。
“你怎麼在這？”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依舊沒半點溫度。
蘇晚舉起手裡的早餐袋，胳膊有點酸，卻還是努力笑了笑：“來接你去片場，順便帶了早餐。”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陸沉的目光掃過早餐袋，眼神沒什麼波動，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
他沒說話，側身讓她進來，腳步往旁邊挪了半步，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公寓是極簡的黑白風，裝修精緻卻冰冷，空曠得像樣板間，沒一點生活氣息。
客廳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冷硬的質感，上面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冷咖啡，杯壁上凝著水珠，旁邊是散落的劇本，紙頁邊緣被翻得起了卷。
菸灰缸裡堆著菸蒂，有幾支還沒燃盡，冒著淡淡的青煙。
蘇晚將早餐放在餐桌上，木質的餐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她的目光掃過劇本，上面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字寫得工整，連一個標點都不潦草，足見他的用心。
【陸沉正面情緒值：-8（稍緩）。】
蘇晚的心頭一喜，指尖輕輕敲了敲餐桌。這份早餐，竟讓他的情緒稍微好了點，看來細節處的用心，真的能觸動他。
“陸老師，你先吃，我收拾劇本。”
蘇晚說著，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劇本，指尖剛要碰到紙頁。
“別動。”
陸沉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蘇晚的手頓在半空，像被凍住了一樣。她轉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茫然。
陸沉走到茶几旁，彎腰，動作略顯笨拙地將劇本攏到一起，手指碰到紙頁時，指尖微微蜷了蜷，然後將劇本塞進黑色的文件夾裡，拉鍊拉得很用力，發出“刺啦”的聲響。
“我自己來。”
他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抗拒。
他似乎不習慣別人觸碰他的東西。蘇晚識趣地收回手，垂在身側，手指摳著掌心的舊傷。
她看著他將劇本收好，又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走到垃圾桶旁，準備倒掉。
“陸老師，咖啡喝多了傷睡眠。”
蘇晚忍不住開口，聲音很輕，怕惹他不快，“我泡杯溫牛奶吧，助眠。”
她記得資料裡寫著，他的失眠症靠藥物緩解，牛奶或許能幫他少吃點藥。
陸沉的動作頓住，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轉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像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眉峰微挑，沒說話。
【陸沉正面情緒值：-5（疑惑）。】
“不用。”
他最終還是拒絕得乾脆，將咖啡倒進垃圾桶，杯子撞在桶壁上，發出清脆的響。
他轉身走向浴室，腳步很快，只留下一句，“十分鐘後出發。”
蘇晚沒再說話，看著他消失在浴室門口的背影，心裡沒覺得失落，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他沒直接趕她走。
她走到廚房，櫥櫃是白色的，擦得一塵不染，開啟櫃門，裡面擺著幾盒牛奶，還有一些速食食品，看得出來很少開火。
她拿出一盒牛奶，倒進奶鍋，開小火慢慢煮。
牛奶在鍋裡慢慢升溫，泛起細密的泡沫，淡淡的奶香飄在空氣裡。
她盯著奶鍋，用勺子輕輕攪著，怕煮糊了。
煮好後，倒進白瓷杯裡，放在餐桌，旁邊擺了一把銀質的勺子，是在櫥櫃裡找到的。
十分鐘後，浴室的門開了，陸沉從裡面出來。
他換了一身灰色的休閒裝，面料柔軟，襯得他周身的冷意淡了些。
頭髮梳得整齊，額前的碎髮被撩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眼底的倦意也淡了幾分。
他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杯溫牛奶上，停頓了幾秒，視線在杯子和勺子之間轉了轉。
蘇晚站在門口，假裝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胡亂划著，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他的動作。
“陸老師，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她刻意提高了點聲音，打破了沉默。
陸沉沒說話，伸手拿起那杯溫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他的指尖動了動。
然後微微低頭，抿了一口。
溫熱的牛奶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奶香，驅散了口中殘留的咖啡苦味，連帶著心底的燥意都淡了些。
他的指尖摩挲著杯壁，指腹劃過瓷面的紋路，周身的冷意又淡了幾分。
【陸沉正面情緒值：0（平靜）。】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電子音裡的數值終於從負數跳到了零。
她握著手機的手一抖，螢幕差點按滅。
她抬頭，對上陸沉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神裡沒了之前的厭惡，只剩一片平靜，像無風的湖面。
“走吧。”
陸沉放下杯子，杯底磕在餐桌上，發出輕響。
他率先朝門口走，腳步放緩了些，像是在等她。
蘇晚跟在他身後，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世界比早上又清晰了一點，能看清公寓走廊牆上掛著的裝飾畫的輪廓。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藏在口罩後面的唇瓣彎出好看的弧度。
零，雖是平靜，卻是好的開始。
電梯下行，轎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陸沉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電梯門上，蘇晚站在另一邊，偷偷看他的側臉，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車上，陸沉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休息。
他的頭微微歪向一邊，眉頭舒展著，沒了平時的緊繃。
蘇晚坐在後座，手裡拿著平板，翻看著他今天的行程，密密麻麻的字，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排得滿滿當當。
【陸沉正面情緒值：2（放鬆）。】
電子音響起，蘇晚的目光落在陸沉的臉上。
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呼吸平穩，胸腔微微起伏，是真的放鬆了。
她看著他的睡顏，心裡軟了一下。
蘇晚悄悄把空調調暖了一度，出風口的風變得柔和。
又點開音樂軟體，放了一首舒緩的純音樂，鋼琴聲輕輕流淌在車廂裡，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細微的動作，讓陸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沒睜眼，也沒阻止，依舊保持著熟睡的姿勢。
蘇晚看著他的睡顏，心裡默默想，陸沉，讓你開心一點，其實沒那麼難。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到了片場。
司機輕手輕腳地開啟車門，陸沉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愣了幾秒才回過神。
他下車時，突然回頭看了蘇晚一眼，腳步頓在車門口。
“牛奶味道不錯。”
他說，聲音很輕，像一陣風，飄進蘇晚的耳朵裡。
蘇晚愣住，坐在後座沒動，直到陸沉的身影走遠，才反應過來，隨即笑了，眉眼彎起，眼底的光比陽光還亮：“謝謝陸老師喜歡。”
【陸沉正面情緒值：5（愉悅）。】
電子音裡的數值跳了一下，蘇晚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推開車門，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眼前的世界清晰得能看清片場工作人員臉上的汗珠。
片場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忙碌，燈光架被推來推去，道具組的人蹲在地上佈置場景。
林姐看到蘇晚，笑著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好的紙，遞到她面前：“蘇晚，你可算來了，陸老師的行程表我放你桌上了，今天有三場戲，還有兩個採訪。”
蘇晚接過行程表，紙張邊緣有點卷，她用手指壓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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