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借你眸光,照亮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9章 風波

風波

她照例六點五十到公寓,手裡拎著早餐袋——今天換了新花樣,小米粥用電燉盅預約煮的,第一次試驗,她凌晨四點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米和水的比例到底對不對。最終成品聞起來像模像樣,她還加了幾顆紅棗,因為據說紅棗補氣血。陸沉最近臉色太白了。

電梯到頂層,她掏出備用門卡——卡緣已經磨出了毛邊,和那本牛皮紙便籤本的磨損程度不相上下。她伸手準備刷卡,發現門虛掩著。一道極細的縫,透出裡面玄關的暖光。蘇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陸沉從來不這樣。他關門永遠是一推到底,聽到鎖舌咔嗒一聲才會鬆手。她推門進去,換鞋的動作放得很輕。

客廳裡的燈全亮著。不是平時那盞落地燈的昏黃,是天花板的頂燈——冷白色的LED光,把整個客廳照得像手術室。陸沉坐在沙發上,衣服還是昨天的,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領口歪了,像是被扯過又懶得整理。他手裡握著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旁邊放著一杯沒喝的牛奶——奶皮已經結了厚厚一層,顯然放了很久。他抬起頭看她。蘇晚被那個眼神釘在了玄關口——不是冷漠,不是憤怒,是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之後再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壓住,壓成一片讓人喘不過氣的平靜。

“陸老師——”

“你的照片。”他把手機翻過來,推到她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攝距離很遠,角度偏低,明顯是偷拍的。畫面裡是她和趙銘坐在藍灣咖啡靠窗的位置,趙銘正把那張黑色名片推到她面前。她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清楚,表情平靜,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幾口的水。拍攝時間應該是她在咖啡館裡的最後幾分鐘——她站起來拒絕之前,趙銘推名片的那一瞬間。

偷拍者很會選角度。這張照片裡沒有她拒絕的姿態,沒有她把名片撕成兩半的畫面,只有一個遞名片、一個接名片的瞬間。看起來像極了交易達成的場面。蘇晚盯著照片,腦子裡同時炸開了好幾個念頭——誰拍的、為什麼拍、什麼時候傳到陸沉手裡的。但她把這些念頭全部壓下去,先說了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拒絕了。沒有答應任何條件,沒有透露任何資訊。名片我當面撕了,扔在他們桌上的垃圾桶裡。”

陸沉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你去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不經過喉嚨,“我昨天問你,你說‘藍灣那家店沒開’。你說謊。”

蘇晚沉默了一瞬。謊言被揭穿的灼燒感從臉頰蔓延到耳根,但更多的是另一種不安——不是因為被拆穿,是因為她意識到這張照片背後有一個問題:誰拍的,為什麼發給陸沉。許嘉年那邊挖人不成反手潑一盆髒水,這種事在圈裡太常見了。但他們選的角度太精準了——不是針對她,是針對陸沉。這張照片如果流出去,標題會是什麼?——“陸沉貼身助理密會對家經紀人,或涉嫌洩密”。她一個人拒絕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陸沉會怎麼想。

“我去見了趙銘。”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走到茶几前站定,“星耀傳媒的藝人經紀部總監。他開雙倍薪資,讓我跳槽去許嘉年團隊,做視覺總監。條件是提供你的工作模式和片場習慣,幫他們預判你的檔期策略。我拒絕了。當面拒絕的。名片我沒帶回片場——我撕了,扔在咖啡店的垃圾桶裡。”

“為什麼不告訴我。”陸沉的聲音更低了。

“因為我覺得這不重要。”

“不重要?”陸沉猛地站起來。沙發和茶几之間的距離太窄,他的膝蓋撞到茶几邊緣,牛奶杯晃了一下,幾滴奶液濺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他沒有看一眼。他的眼睛只看著她,那種壓制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底下是翻湧的、他自己可能都說不清楚的東西,“對家想從你身上下手,你不告訴我,你覺得這不重要——那你覺得什麼重要?你每天給我煮牛奶重要?你在凌晨三點跑遍半座城市給我買安眠藥重要?你在天台上陪我坐到天亮重要?那些你覺得重要的事情,每一件我都——”

他突然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剩下的話連同那些已經衝到嗓子眼的情緒一起嚥了回去。蘇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聽出了那句話沒說完的部分——“那些你覺得重要的事情,每一件我都——”在乎。他差點說出口了。他想說“每一件我都在乎”,但他咽回去了。

“那些事情對我來說不重要。”蘇晚說。

陸沉的眼神晃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連忙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那些事情對我來說不是‘重要’可以形容的。我給你煮牛奶不是因為重要,是因為你喝冷咖啡傷胃,你自己不管,我幫你管。我凌晨三點給你送安眠藥不是因為重要,是因為你在朋友圈發‘睡不著’,你發給誰看?你發給我看。我去了,是因為我收到了。我在天台上陪你坐到天亮不是因為重要——是因為你在天台上,你一個人,你不應該一個人。”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但有人挖我的事,”蘇晚的聲音降下來,“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我覺得不重要。是因為我怕你多想。怕你以為我會走。而我不想讓你以為我會走,因為——”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沒有要走。從來沒有。”

陸沉看著她。他眼底那道裂開的口子還沒有合上,但裡面翻湧的東西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更復雜、更難辨認的情緒。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

“陸沉。”蘇晚追上去。

他在門口停下來,背對著她,手已經握住了門把。她沒有叫他“陸老師”——她叫了“陸沉”。兩個字,沒有頭銜,沒有稱謂,乾乾淨淨的,像把一個名字本身原原本本地還給了它的主人。

“你在怕我走。”她說,“不是生我的氣,不是氣我撒謊——是氣你差一點就不知道我去見了誰。是氣有人拍了照片發給你,讓你從別人嘴裡聽到這件事。你氣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在乎。”

陸沉的背對著她,一動不動。他的手握在門把上,指節泛白。

“我那天坐在咖啡館裡,趙銘說了一句話。他說‘陸沉冷心冷情,遲早換掉你’。我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水杯,心裡想的是——你沒見過他凌晨三點發給我的訊息。你沒見過他摸貓的時候手指微微蜷起來。你沒見過他在天台水箱旁邊,說‘我媽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你不是冷心冷情。你是把所有熱的東西都給了別人,自己一點不留。所以你的手才是涼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近到能聞到他毛衣上殘留的片場氣味——木質的道具味、乾冰的餘韻、還有一點淡淡的奶香,大概是早上他自己煮的那杯牛奶沾到了領口。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不是拽,不是拉,只是用幾根手指捏住了深灰色毛衣的下襬邊緣。力道很輕,輕到他一動就能掙開。

“我沒有要走。”她說,“你有病,我有系統——不是,我有方法。”她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差一點。差一點就把“系統”兩個字說出來了。那個詞像一塊滾燙的石頭在她舌尖上滾了一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她深呼吸,重新來,“你的病是失眠、是冷咖啡、是半夜一個人坐著不敢閉眼。我的病是感光症、是不知道哪天天亮就看不見了。但我還在拍。因為你不睡覺的時候,我可以陪你醒著。哪天我看不見了,你總得幫我調光圈吧。”

陸沉的肩膀僵了一下。不是憤怒的僵硬。是某種東西突然撞進心裡的僵硬。

走廊裡有腳步聲。一個場務推著道具車從走廊盡頭拐過來,看到他們——陸沉站在門口握著門把,蘇晚站在他身後抓著他的衣角——立刻掉頭,推著車原路拐回去了,速度快得像逃命。蘇晚沒有鬆手。

“你聽見了嗎。我不會走。”

陸沉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感應燈滅了,又被遠處的聲控重新點亮。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他沒有回頭,但他把手從門把上鬆開,往後伸了伸。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不是握,是碰。一個極輕極輕的觸碰,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回應她那句“我不會走”。然後他把手收回去,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和她來時一樣。

蘇晚站在玄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指尖是涼的,但觸感還殘留在她的指節上,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還沒來得及融化就被體溫記住了。

【陸沉正面情緒值:73。】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她扶著鞋櫃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剛才是真的差點說漏嘴——差點說出那個詞。而這個男人的反應不是追問,不是質疑,而是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手。像是在說:不管你有什麼沒說,我先確認你在。她蹲在那裡,深呼吸了三次,然後站起來,推開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陸沉已經走遠了。

手機震了一下。林姐的訊息:“蘇晚,那張照片的事我知道了。星耀那邊搞的鬼,挖不到人就想搞離間。你別擔心,我已經讓公關去壓了。”

蘇晚回了個“謝謝林姐”。然後她靠在走廊牆上,翻出手機備忘錄,在“陸沉使用說明書”的第21條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21條續:他今天差點說“那些事我都在乎”,但咽回去了。他伸手碰了我的手指,沒握,只是碰。力道輕得像在摸一隻可能會跑的貓。備註:他不是怕我洩密。他是怕我走。備註2:我叫了他“陸沉”。他僵了一下。以後要多叫。

“蘇晚,蘇晚?下午場務說你去了藍灣咖啡的方向。”

蘇晚才回過神來,原來剛才是她的幻想。

電梯的轎廂很小,他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蘇晚看著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上跳,腦子裡飛速地組織措辭。“我本來想去藍灣那邊的咖啡館——但那家店今天沒開。”

“藍灣旁邊只有一家咖啡館。”陸沉說。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沒有回頭。

蘇晚跟在他身後,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他知道藍灣旁邊只有一家星巴克。星巴克從來不會“沒開”。她的謊言被他戳了一個洞,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刷門卡開了門,換了拖鞋,走進廚房。灶臺上放著奶鍋,旁邊是一盒新開的牛奶。他拿起奶鍋,頓了半拍,然後把它放下,轉身靠在料理臺邊,看著蘇晚。那個眼神不是質問,不是審視,是等待——等待她自己開口。

蘇晚站在廚房門口,手還插在外套口袋裡。那張名片硌著她的指腹,像一根刺。她可以繼續撒謊。她可以說“我就是出去走走”。她可以說“我去給貓買零食了”。但陸沉剛才那句話——“下午場務說你去了藍灣咖啡的方向”——已經告訴她一個事實:他在找她。他中場休息找了她兩圈。她不在的時候,他讓場務注意到她去了哪個方向。不是監視,是他需要知道她在哪。

她深吸一口氣,把口袋裡的名片掏出來,放在餐桌上。

“星耀的經紀人找我。許嘉年那邊想挖我過去,開雙倍薪資。”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更穩,“我去見了。喝了杯水。拒絕了。”

陸沉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啞光黑的卡面,燙銀的字。他沒有拿起來看,只是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但蘇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握著奶鍋手柄的手指,指節泛白。

“為什麼拒絕。”他問。

“因為他們要我做的事,不是攝影。是當內鬼。”蘇晚說得很直白,“提供你的資訊、預判你的策略、幫許嘉年跟你打擂臺。雙倍薪資不只是買我的鏡頭,是買我的眼睛——讓我用看你的方式去幫別人對付你。我做不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奶鍋放在灶臺上,走過來,拿起那張名片,看了一眼正面的名字。

“你剛才為什麼不說實話。”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因為怕你多想。”蘇晚實話實說。

“多想什麼。”

“怕你以為我會走。”

廚房裡安靜了。冰箱壓縮機在低鳴,窗外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掠過。陸沉把名片放在餐桌上,用兩根手指壓住,推回到蘇晚面前。

“你不會嗎。”他問。

四個字。語氣很平。但蘇晚聽出了那層平靜下面的東西——不是質疑,是確認。和上次他說“不會有下一個”時一模一樣。他不是在問她“你會走嗎”,他是在說“請告訴我你不會”。

“不會。”蘇晚看著他的眼睛,“他們開的條件裡有一個東西你給不了。”

“什麼。”

“半夜三更發‘睡不著’,然後三分鐘刪掉。等著我來敲門。”蘇晚把名片收起來,不是放回口袋,是撕成兩半,扔進了餐桌旁邊的垃圾桶,“他們沒有的東西,我待著沒意思。你有的東西,雙倍薪資也買不來。”

陸沉看著垃圾桶裡裂成兩半的黑色卡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身走回灶臺前,把牛奶倒進奶鍋,開火,拿起勺子。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校準什麼。

“今天煮兩杯。”他說,“你也沒喝到咖啡。”

蘇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他攪牛奶的動作已經熟練了很多,勺子碰在鍋壁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沒有說“謝謝”,沒有說“你做得對”,沒有說任何表揚的話。他用另一種方式回應了她的選擇:多煮一杯牛奶。這是他表達“我知道了”的方式,也是他表達“你可以留下”的方式。

牛奶煮好了。他倒進兩隻白瓷杯——一隻是他的,杯口有個極小的缺口;另一隻是新的,純白色,沒有任何瑕疵。他把那隻新杯子遞給她。蘇晚接過來,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進掌心。她低頭喝了一口,奶香濃郁,甜度剛好——他今天沒有放糖,但她喝出了一種淡淡的甜味。可能是她的錯覺。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和無數個清晨一樣——她盤腿窩在單人沙發裡,他靠在長沙發上,劇本攤在膝蓋上但沒有在看。窗外的城市燈火在薄霧裡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暈。蘇晚端著牛奶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陸老師。”

“嗯。”

“你今天找我兩圈——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陸沉的手指在劇本邊緣停了一下。“沒有。”

“那為什麼找。”

“習慣了。”

【陸沉正面情緒值:72。】

蘇晚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用杯子遮住了嘴角壓不下去的弧度。從71掉到70,又從70回到72。這一點情緒的波動,是他發現她會走——然後發現她不會走。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玄關換鞋。拉開門的時候,陸沉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

“蘇晚。”

“嗯?”

“以後有人挖你,先告訴我。”

“為什麼。”

“我去加價。”

蘇晚笑出聲來。她扶著門框站在玄關,回頭看他——他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隻缺了口的白瓷杯,臉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她認得那個淡了——那不是冷漠的淡,是他在掩飾某種自己還不習慣表達的東西。

“你能加到多少。”她順著他的話問。

“比你想要的多一塊錢。”

“你知道我想要多少嗎。”

陸沉垂下眼,看著手裡的牛奶杯。“不知道。”他頓了頓,“但你需要的時候,我會知道。”

蘇晚把門關上了。她站在走廊裡,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跳快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不是因為那句“我去加價”的玩笑——是因為他說話時的語氣。不是霸總的豪氣,不是商業談判的博弈,而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認真。她低頭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陸沉使用說明書”的第21條寫道——

第21條:他今天說,以後有人挖我先告訴他,他去加價。他說“比你想要的多一塊錢”。不是炫耀,不是玩笑。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說:你值得被留住。備註:今天他還多煮了一杯牛奶給我。牛奶是新的白瓷杯,沒有任何瑕疵。他可能專門買了一隻給我。存疑待查。

她剛把手機揣回口袋,螢幕又亮了。陸沉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路上小心。明天降溫,穿厚點。”

蘇晚把這條訊息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叫“工作備份”的文件夾。文件夾裡的截圖已經多得翻不到底了。她想,總有一天她得給這個文件夾改個名字。不叫“工作備份”。叫“陸沉的證據”——不是那些八卦小報和輿論熱搜裡的捕風捉影,而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真心。

如果您覺得《借你眸光,照亮我》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