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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委託[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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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半山療養院(十六) 門外的景象

陸哲能夠順利醒來, 靠的正是默克集團成功研發但尚未面世的神經刺激素——它能有效刺激麻木的神經,而且對人體毫無副作用,針對植物人有奇效。

現在是1954年, 默克集團正處於飛速擴張的階段,創始人本·默克身體健康, 那麼他的弟弟——也就是坐在她對面的院長,毫無疑問,正是著名的腦科專家,麥西·默克。

神經刺激素……居然是麥西·默克主導研發的?

那她貿然阻止的話,會不會拖慢研發進度, 以至於使藥劑無法面世?如果藥劑當真研發失敗,那陸哲……她辛辛苦苦用壽命換回來的陸哲,還會完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洛晚心亂如麻地攥緊雙拳,五指冰冷,掌心發潮。她機械地吞嚥著三明治, 依靠本能裝出平靜的模樣, 微笑著與院長繼續聊天。

院長沒有發覺她的異樣,他唉聲嘆氣地啃著吐司:“該死的, 我就知道, 經商與科研天然對立!大哥明明答應會支援我做研究, 結果現在又來逼我半途而廢……但沒關係,這裡是華國錦安, 而非歐洲。他正忙著擴張生意,沒空來多管我的閒事。”

“沒錯……”洛晚想到昨夜“神父”的指示,糾結地閉了一下眼:“神經刺激素……假如真的研發成功,你認為它適用於哪類人?”

“這個問題我思考過,普通的精神疾病不需要, 因為一不小心會對大腦產生損傷,刺激的度必須精準把握……大概適用於植物人?目前的難點是減小副作用,最好讓藥劑對身體毫無影響……”

——是的,最終的成品的確適合植物人,並且對身體沒有副作用,即便過量注射也無所謂。

洛晚脫力地靠到椅子上,大腦有一瞬間一片空白。不遵照“神父”的指示毫無疑問會凶多吉少,可假如真的阻止院長的實驗……當委託結束回到現實世界後,這個世界還會與之前的一樣嗎?

“……你會幫我的,對吧?——洛晚,洛晚?”

麥西揚高聲音拍拍她面前的桌子:“你在想什麼?看起來魂不守舍的……是昨晚沒睡好嗎?”

“不……我在想神經刺激素的事。”洛晚條件反射地露出微笑:“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您不在的話,有人能代替您主導研發這款藥劑嗎?”

“沒有。”麥西回答得斬釘截鐵:“不是我自誇,這個構想十分瘋狂,現階段仍然存在著許多缺陷,而這些缺陷只有我能完善——除非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比我更專業的人。”

麥西·默克的天才之名在後世早已得到驗證,甚至有人稱他為“20世紀最偉大的腦科學家”。洛晚絕望地摁住額角——顯然,她只有一種選擇。

“你會幫我的,對嗎?”麥西執著地尋求承諾,“你是大哥在這裡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與大哥單獨聯絡。只要你不告訴他,他決不會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保證不耽誤抗抑鬱藥劑的交付!”

“好吧……我要怎麼做?”

“騙他!”眼見她態度鬆動,麥西高興地咧開嘴:“下週四與大哥聯絡時,別說我在做實驗,拜託了!”

——週四,與本·默克聯絡,懺悔室,“神父”……

洛晚用食指輕敲桌面,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他真的不會‘降臨’嗎?”

麥西搖搖頭,絲毫沒注意,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她用詞的怪異:“放心吧,他只與你聯絡。如果你肯同意讓其他人幫忙,我的進度絕對會更快!”

“好。”洛晚果斷地抬起頭:“我需要做些什麼?”

“監管511的‘灰鼠’——我曾給20人注射過藥劑,但現下只有他依然還活著。他是目前唯一的實驗體,關係到神經刺激素的研發,非常珍貴。你知道的,這裡的病人總想往外逃,接下來你必須要看好他,決不能讓他離開療養院。”

活體實驗有違人道,然而事已至此,洛晚只能忽略心底的抗拒,神情麻木地點點頭:“好,我答應……但你一定、一定要成功!”

“沒問題。”麥西自信地挺起胸膛:“‘灰鼠’身上還有一些奇妙的反應……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

1954年9月4日。

林肆本以為很難再見到蔡爺爺,哪知晚飯時卻有醫生來找他,稱“灰鼠”堅持要求單獨進餐,並且指名讓總去探望的保安作陪。

他又驚又喜又擔心,忐忑地跟隨醫生進入了5樓的觀察病房。

不大的單人間中,桌子上的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蔡爺爺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開門聲後溫和地抬起臉:“好孩子,快來——你是不是又沒吃東西?”

林肆點點頭,又懵懂地搖搖頭。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回憶,面前的景象與先前重合,無數幕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腦海,他不由生出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蔡爺爺……”

“嗯?站在門口發什麼愣?”老人笑著衝他招招手:“你這麼瘦,肯定是沒有按時吃飯。我現在和廢人一樣,也就只能多與你見幾次面,順便監督你規律用餐了……”

他無神地盯著虛空,悠長地嘆了一口氣:“和你說了2次話,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姓蔡,叫蔡強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林肆垂著眼眸坐到桌邊,“我叫林肆,‘肆意’的‘肆’。”

“‘肆’?”蔡爺爺微微皺起眉:“為什麼要叫這個字?”

“因為……”林肆停頓了幾秒,最終用藉口敷衍道:“我沒有父母,從小被一位阿婆收養。在我之前她還收養過3個孩子,可惜他們患有嚴重的遺傳病,不到5歲就先後死掉了。我是她收養的第4個,與‘肆’同音,因此就取了這個字。”

“原來如此……”蔡爺爺同情地看著他:“你一見面就對我表達善意,真的是因為想起了去世的親人嗎?”

“……是的。”

“我也覺得你很面善。”老人和藹地摸摸他的頭:“不知為什麼,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孩子……大概,這就是眼緣。”

林肆喉結微動,他握住蔡爺爺的手,低聲道:“下午的話不是危言聳聽,您必須要離開這兒,不然會死掉的!”

老人苦笑著搖搖頭:“我信,我都信,你以為我沒有察覺嗎?但我現在連路都走不動……聽話,不要為我冒險了。有機會你就自己逃,逃得遠遠的,別再和這裡扯上關係……”

“不!”林肆堅定地打斷他:“我已經與110病房的劉叔說好了,這幾天就會行動。最近正巧我值夜,到時他去開門,我背您下去,逃下山後先去你家旅店避一避……相信我,決不會出問題!”

蔡爺爺聞言嘴唇微動,最終無奈地皺緊眉:“假如沒有我,你們二人逃走的機率更大,何必要……”

“當”“當”“當”,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林肆警覺地回過身,只見“洛晚”推門而入:“晚飯結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他依依不捨地走出病房,執著地回頭盯著老人,蔡爺爺低眉沉思了一會兒,最終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洛晚”注意到了他們的眉眼官司,但卻沒有出聲點破。回到辦公室後,她走入懺悔室,開啟燈,用蘸水筆在泛黃的信紙上寫道: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體不適為藉口,要求單獨進餐。大家全都討厭他,只有新來的保安林肆願意和他說話。

我覺得他們兩個不對勁。”

……

1954年9月6日。

林肆終於找到了逃跑的好時機。

111病房又死了人,療養院中人心惶惶。按照慣例,神使今夜應該去祈禱,可上一位神使剛剛死去,新的神使還沒到位,局面一時間僵持下來。

林肆和奧斯汀被告知今晚不用值夜。為了確認訊息,林肆特地去4樓找到了塔倫:“今天有其他人輪值嗎?”

“沒有。”

“為什麼?”

“你不必知道。”塔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鑰匙呢?”

“在房間裡。”林肆鎮定地與他對視:“所以,今夜真的沒人巡邏?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塔倫平靜地看向樓下:“天黑後絕對不能離開房間,否則會發生恐怖的事。”

“連你也要躲在屋子裡?”

“嗯,我的職責畢竟是……”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迷惑,但很快又搖搖頭:“算了,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我只是確認一下工作。”

林肆壓下狂喜,面色如常地來到1樓。眼見周圍沒有人,他迅速溜入110病房:“劉叔,今晚!”

劉姓大叔自從拿到正門的鑰匙後,一直在忐忑地等待。眼下總算等來了確切訊息,他一疊聲地追問:“什麼時間?哪裡會合?今晚嗎?”

林肆點點頭,他見過姜妍在111病房中的“祈禱”,它通常發生在0點後,也就是說0點後的長廊上絕對沒有人:“時間……0:15吧。今晚雖然沒有人,但很可能會有鬼,你要小心。”

劉叔一愣,不以為意,“生死關頭,你不會還怕這個吧?”

“這裡真的有鬼!”林肆嚴肅地重複道,“我親眼見過,鬼魂比人類更可怕……”

“嗯,好,我會注意的。”劉叔敷衍地擺擺手:“老蔡怎麼辦?”

“我會揹他下樓,至於地點……你先藏到一樓靠北的第一根廊柱後,到時我們就在那裡會合。蔡爺爺腿腳不好,身體虛弱,離開療養院後就拜託你了!”

劉叔驚愕地看著他:“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些事沒辦,必須要留在這裡。”

長廊上響起“噠”“噠”的腳步聲,兩個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說。林肆轉身溜出門,他緊張地期待著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大概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心聲,這一天的白日格外短就陰沉下來。眾人聽從塔倫的警告,晚飯後就回了房間,鎖緊門不敢隨便外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當”的鐘聲在空曠的中庭裡一圈圈迴盪。流雲擋住月色,呼嘯的夜風嗚嗚地吹進窗縫,在長廊上留下數道尖細的鳴叫。

0點整,座鐘敲響12下,林肆“咔嚓”一聲扭開門,悄無聲息地溜上了5樓。

暗淡的夜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影,他輕手輕腳地摸到511,蔡爺爺正依約等在門口——藉著共進晚餐的機會,他們詳細溝通了今夜的計劃,三方對此全無異議。

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一路上出奇地順利,林肆右眼微跳,總感到有些不安。他揹著蔡爺爺一口氣跑進電梯,紅色的數字跳躍閃爍,“叮”地一聲,金屬門滑開,寬闊的大廳立即出現在眼前。

——對,沒錯,不要怕,就是這樣……絕對不會有問題!

林肆努力壓下心底未知的恐懼,他揹著老人跑到廊柱後,劉叔正在那裡焦灼地等待。

“快!”他扶著蔡爺爺站到地面上:“剛剛我研究過了,那把鎖我打不開,你去看看!”

“打不開?”林肆疑惑地皺起眉,他接過鑰匙大步跑向正門,輕微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內格外刺耳。

夜光透過屋頂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周圍陰暗而靜謐。林肆湊近打量著大門上的鎖,一道鬼畫符立即闖入眼簾。

巴掌大的鎖頭上貼著一道符,鎖孔正好被符紙糊住,想開門就必須要撕碎它。

——“一旦這扇門在上半月開始,就會發生可怕的事……你不會想知道的。”

塔倫冰冷的威脅莫名迴盪在腦海,他甩甩頭,狠狠咬住舌尖,發狠地撕開了脆弱的符咒……

“啊啊啊啊——”

劉叔的慘叫忽然從身後響起,林肆猛地回過頭,來不及開鎖就朝廊柱跑去!

正門距離廊柱約有80米,他緊張地屏住呼吸,胸口怦怦跳動,隱約瞧見不遠處有3道人影。

除了蔡爺爺和劉叔外……多出的那個,是誰?

“怎麼了,怎麼回事?”蔡爺爺慢半拍的聲音隨後響起:“小劉,你……不對,你沒有這麼長的頭髮……啊啊啊啊鬼啊——”

“跑!快跑……”

“哐當”!

正門此時忽地自動開啟,陰森的冷意從背後襲來。林肆的喊叫被大門的碰撞聲蓋住,他驚悚地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不可能……半山療養院外怎麼會是這副模樣……這不可能!

這就是他追求的“自由”嗎?這就是他為蔡爺爺尋找的安身之所嗎?

這分明是……

“噗嗤”!

鈍器入肉的黏膩水聲在耳畔炸響,胸口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劇痛。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汗溼的掌心摸到了一截冰冷的刀尖。

“我說過,林肆,絕對不要在上半月開啟療養院的大門。”

塔倫毫無感情的冷漠聲音木然地響起,他狠狠把匕首轉了幾圈:“鑰匙就是你的命,既然你把它給了別人,就用命來償還吧。”

“不……蔡、蔡……蔡爺爺!”

林肆痛苦地抽搐了幾下,衣兜內的某顆晶體“啪”地碎裂。他驚魂未定地後退幾步,雙腿一軟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劇烈喘息。

——他再一次死掉了。

身周黑漆漆的,日光大片灑落,幽暗的光透過屋頂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數道淺灰色的菱形光柱。

林肆怔怔地發了會兒呆,雙眼終於慢慢地恢復神采。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無力地掏出項鍊,只見原本完好的3顆掛墜此時已經碎裂2顆,只剩最後1顆孤零零地墜在不知材質的細鏈上。

他已經死掉2次,只剩最後1次機會了……

——等等,剛剛發生了什麼來著?

林肆痛苦地捂住額頭,他努力回憶著幾分鐘前開啟正門後的事,可這部分記憶彷彿被迷霧遮擋,無論怎麼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唯一能確定的是,門外的景象遠比門內更可怕……絕對不能開啟那扇門!

他用力敲敲腦袋,渾身虛軟地爬起來,強撐著向201走去……

……

姜妍渾身一凜,猛地回過了神。

白燭早已燃盡,室內一片幽暗,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遮蔽了天光,鏡子裡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她受驚地後退幾步捂住嘴,鼻端卻縈繞著濃重的血腥味。姜妍驚惶地抬起手,大片乾涸的血跡立即刺入眼簾。

她整個人宛如從血水中撈出,衣裙溼漉漉地結成了硬塊。臉上、長髮上、裙子上、手上……她身上到處都是血,地面上也黏著模糊的血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記得自己被迫來“祈禱”,站到了點著白燭的鏡子前,然後……然後呢?

某一瞬她突然失去意識,身體裡似乎強硬地擠入了其他東西。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你做的很好。”

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姜妍驚恐地轉過身,正對上塔倫蒼白的臉。

“你做了什麼?”她膽怯地一步步向後退,“哐當”一下撞到了鏡面上:“你對我做了什麼?”

“[容器]——這是神賦予你的特殊能力。你的身體現在能容納鬼魂,替鬼魂完成想做的事,短暫地撫平他們的怨恨。”

“[容器]……盛裝鬼魂的容器嗎?”姜妍臉色慘白,牙齒“咯咯”地打著顫:“那我……昨晚,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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