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
頂燈“啪”地被開啟, 林肆難受地眯起眼,“你怎麼會在這兒?”
塔倫淡定地拖出鬼魂,聲音毫無起伏:“今夜是神使的第3次祈禱, 我猜到會出事,天黑後就守在長廊上, 果然……”
——這就是神使進行過3次“祈禱”後的樣子嗎?
林肆疲憊地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揉著腦袋爬起身,四肢不受控制地又虛又軟:“你殺死了鬼魂?”
“沒有。”塔倫撿起人頭抱在懷裡:“人類只能剋制鬼魂,但永遠無法除掉它們。”
“那你做了什麼?”
“我的匕首能削弱鬼魂,短暫地使難以觸控的幻象化為實體。只要儘快把它們燒掉, 鬼魂就會從療養院中徹底消失。”
塔倫雖然性格冷漠,但卻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樣有問必答。林肆有意向他打探訊息,因而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主動拖起女鬼向外走:“我來幫你吧。”
“好的,我們要乘坐1號電梯去-1層。”
——果真是那裡。
他在-1層死過一次, 腦中仍然殘留著恐怖的記憶, 此刻被迫故地重遊,身體不禁條件反射地輕顫了幾下。
長廊上空蕩蕩的, 陰冷的風穿行而過, 帶起一陣尖細的鳴叫。兩個人並排走在空曠的療養院內, 於地面上拖出2道深暗的黑影。林肆跟在塔倫身邊,他瞥著對方冰冷的側臉, 深藏的疑惑再次浮上心頭——
塔倫,他究竟是不是人?
如果他是人,為什麼會表現得如此怪異?
可如果他不是人,為什麼又要幫助他?鬼魂不是仇恨著所有生靈嗎?
林肆煩躁地皺起眉,他清楚自己不擅長推斷, 乾脆把可疑全拋到腦後,打算未來遇見洛晚再說:“塔倫隊長,聽說您姓羅素,來自古老的驅魔家族——這是真的嗎?”
“羅素……”塔倫迷惑地重複著,目光漸漸發直,“羅素……”
“叮”,電梯到站,金屬門滑開,林肆拖著女鬼走進去,可塔倫卻呆呆地站在原地。慘白的燈光灑下來,他雙眼空洞,面無表情,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形軀殼,又像是突然斷了電的玩具娃娃,一動也不動。
“塔倫、塔倫?”
林肆試探著推推他,但塔倫依舊愣愣的,毫無反應。他狐疑地揚起眉,抓住機會去探他的頸動脈,然而就在食指將將接觸到皮膚時,塔倫卻突然偏頭避開:“你在幹什麼?”
“……你的衣領上沾了一點血。”
“哪裡?”
“呃……抱歉,我看錯了,那是衣領的影子。”
塔倫銳利地盯著他,停頓了幾秒後走進電梯:“是的,沒錯,我的確流著羅素家族的血,不過我不姓羅素,以後不要再提了。”
林肆點點頭,識時務地閉上了嘴。剛才那副模樣明顯不正常,他悄悄地退開幾步,暗暗對塔倫升起戒備。
沒有鬼魂干擾,這一次的焚燒十分順利。一刻鐘後,二人在樓梯口分開,各自回房休息。
“對了,林肆——”走出一段距離後,塔倫忽然回身叫住他:“正門的鑰匙還在嗎?”
“當然在。”
“很好。記住,若是鑰匙遺失,你必死無疑。”
“……我明白。”
……
林肆無所事事地到處閒逛,總算是摸清了1-4層的佈局。趁著午飯時沒人,他再次溜進110病房,偷偷去探望蔡爺爺。
後者正在掛水,看上去非常萎靡,他見狀擔憂地皺緊眉:“您怎麼了?”
“噓——他上午注射了2支藥劑。”門邊的大叔輕聲道:“不知那是什麼鬼東西,老蔡之後就無精打采的,總想睡覺……”
“誰?……誒,是小朋友啊!”
他們的交談聲吵醒了病人,蔡爺爺無力地眯開眼:“我沒睡,只是閉會兒眼睛……天黑了嗎?”
“沒有。”林肆蹲到床邊,難過地握住他的手:“您有哪裡不舒服?”
蔡爺爺溫和地搖搖頭:“不,沒,就是困……你怎麼又來了?別讓人看見,不好。”
“沒關係。”林肆謹慎地環顧四周,除了蔡爺爺和大叔外,對面兩張床上的病人一直縮在被子裡,從沒發出過聲音,也不知他們在幹什麼。
——不能拖了!
蔡爺爺一天比一天虛弱,再這樣下去,即便日後真的等到好機會,他也沒力氣逃出去。
林肆打定主意,以氣音道:“我有話要對你們講。”
大叔雙眼一亮,連忙下床湊到蔡爺爺身邊:“喂,老蔡,快起來!”
蔡爺爺強打精神睜開眼,他衝二人搖搖頭,費勁地抬高下巴點點對面:“他們……”
“那兩個人是真有病,從我住進來就沒說過話,不用擔心!”大叔著急地扯住林肆:“你也覺得這裡有問題,對吧?”
林肆點點頭,低聲道:“醫生在用你們進行臨床試驗,你們注射的所有藥劑都很危險,而且……這裡有鬼。”
“……鬼?”大叔不可置信地流露出驚愕:“這怎麼可能……你親眼看到了?”
“我沒必要騙你們。”林肆長話短說,不斷瞄著門口:“晚上絕對不要離開病房,相信我,等我的訊息。”
“噠”“噠”“噠”……
門外,一群人正交談著往這邊走。長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三個人警覺地閉上嘴,大叔剛剛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房門就“咔嚓”被推開:“——咦,林肆?你怎麼會在這兒?”
進來的恰巧是“洛晚”,她看看林肆,又看看一旁臉色灰敗的蔡爺爺,不動聲色地帶著醫生們圍上來:“你們在幹什麼?”
“蔡爺爺很像我的親爺爺,我每天都會來看看他。”林肆黯然地垂下頭,“洛醫生,他……”
“他病得很重,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出院。”“洛晚”示意其他人把“灰鼠”推走:“接下來他需要定點觀察,不準外人探視。”
林肆聞言失落地嘆口氣,“知道了,我不會再來了。”
“洛晚”打量他們幾眼,懷疑地轉身離開了。林肆猶豫一瞬,迅速把正門的鑰匙塞給大叔:“藏好,等我的訊息。”
語畢衝他眨眨眼,也跟著走出了病房,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林肆有預感,自己馬上要被嚴密地監視,不方便再過來商討細節。蔡爺爺如今虛弱無力,獨自一個絕對跑不遠,而這位大叔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合作伙伴。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沒辦法,只能希望自己的運氣足夠好。
……
1954年9月10日。
療養院中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規律。太陽剛一露出地平線,長廊上就嘈雜起來。
601。
洛晚疲憊地爬下床,迷迷糊糊地洗把臉,總算是勉強打起了精神。
這間辦公室附帶東、西兩個側間,其中西側間是懺悔室,東側間則是個小臥室。掛鐘顯示現在是洛晚在腦中列好日程安排,確保萬無一失後,這才走出去。
她循著記憶來到7樓,湊巧院長正推開門朝外走:“嗨,洛晚,你是來找我的嗎?”
“是的。”洛晚揚起笑容,親切道:“一起去吃早飯怎麼樣?我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院長不情願地皺了一下眉:“好吧,我早就猜到了……隨你怎麼辦,我是不會放棄的,神經刺激素對我非常重要。”
——神經刺激素……真的是神經刺激素?
洛晚緊張地抿了一下唇,她邊回想這種藥劑,邊注意著院長的前進方向:“作為科研人員,能夠參與您的新藥研發,我感到十分榮幸,不過所有投入都該以獲利為前提,關於這款藥劑……”
“你真不愧是大哥的得力助手。”院長嘟嘟囔囔地打斷了她。兩個人來到5樓的自助食堂,洛晚隨手拿了咖啡與三明治:“抱歉,實話不太好聽,但我不得不說。”
“我明白。”院長選好早餐後坐到窗邊。金色的陽光灑下來,他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中,溫和的眉目顯得更加慈悲,“你可能不清楚,當初我同意來這裡,一是為了幫助大哥儘快完成抗抑鬱新藥的研發,二則是為了自己的實驗——我是腦科學者,這幾年一直在研究神經對機體的具現作用,你知道吧?”
洛晚喝了口咖啡,鎮定地點點頭:“有所耳聞。”
“事實上,我有一套完備的理論體系,但卻缺乏實驗。”他無奈地攤攤手:“雖然有很多人願意做我的志願者,可萬一實驗失敗,大腦受到的傷害不可逆……這不但會毀掉我的名聲,默克集團也將受到牽連……”
“咳咳咳……咳咳……”
洛晚猛地被咖啡嗆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
“你沒事吧?”院長快手快腳地遞來一杯冰水:“難得見到你這麼狼狽……咳,還挺有趣。”
洛晚無暇顧及形象,她一口喝掉冰水,聲音沙啞:“你剛剛說……默克集團?”
“是啊!”院長苦惱地嘆口氣:“我的名聲不要緊,可大哥現在是生意人,需要維持良好的公眾形象,作為他的弟弟,我絕對不能曝出實驗失敗的訊息——你懂嗎?”
洛晚下意識點點頭,腦中卻一片混亂。默克集團……是她知道的那個默克集團嗎?
當今生命科學行業的龍頭,成功研發出神經刺激素的默克集團?
洛晚本科讀的是哲學,與生命科學行業毫不相關。她對默克集團的瞭解從陸哲遭遇車禍開始,全部資訊都來自於黃博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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