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杏子是長生教的信徒——在她自稱見到紅衣人後, 洛晚就確認了這個事實。
她不清楚其他靈媒能感應到什麼,但她除了鬼魂、異能和道具外,還能清晰地感知到道具或異能被髮動那瞬所產生的能量波動。小田杏子聲稱自己燒了[冥幣], 可她卻毫無所覺,因此她斷定對方在說謊。
而且, 小田杏子尖叫的時機太巧,要不是怕她發生意外,她絕對能揪出那個躲在廁所中裝神弄鬼的人。
——什麼人會滿懷惡意,特地恐嚇他們?
依靠排除法,除了委託者以外, 就只剩這個空間的職工和病人了。
從理論上講,這些原住民不該察覺到委託的存在,更不該無緣無故地懷有怨恨。可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他不但在第一天嚇唬夏爾,還鬼鬼祟祟地企圖威嚇她, 而小田杏子如果和他一夥, 二者的交集唯有委託——
假設委託真是鬼王的誘餌,那麼瞭解真相的整個關懷所很可能都與鬼王有關。從最壞的結果考慮, 大家或許全是祂的信徒……
“噠”“噠”“噠”……
忽而有腳步聲打破沉寂, 洛晚警覺地扭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順著樓梯走下來。
她的身材極其單薄,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如同一具會動的骨架。似乎沒料到樓下有人,二人視線相對時,女人明顯嚇了一跳:“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該道歉的是我,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洛晚揉著額角走出陰影:“你是哪一層的病人?”
女人遲疑地打量著她, 不答反問:“我先前沒見過你,你也是阿嶽的同伴吧?”
——“阿嶽”?
洛晚一愣,立即反應過來:“你是羅嶽的妻子?”
“嗯,你好,我是徐燕。”
女人溫柔地衝她笑笑,順勢坐到一旁的長椅上,“這裡的生活很單調,我晚上偶爾會出來散步。你呢?我看你好像在發呆……是遇到麻煩了嗎?”
洛晚不確定她知道些什麼,只能含糊地點點頭:“嗯,我叫洛晚,和羅嶽一樣是委託者。我們陷入了同樣的困境,暫時還沒找到解決辦法。”
說著,她看向半空的血色倒計時——這也是難題之一。
傍晚時委託時間忽然縮短,從無限變成了一個月,她雖然察覺有人發動了能力,卻不確定是誰做了什麼,萬一對方影響到她的計劃……
望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徐燕眸光微閃:“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眼見洛晚面露錯愕,她無奈地聳聳肩:“其實我去找過阿嶽好幾次,但卻全都撲了個空。我畢竟在這裡呆得更久,比你們瞭解得多一些,說不定能幫上忙,不過……”
她失落地垂下頭:“阿嶽顯然覺得我是累贅,什麼也不肯對我講。”
洛晚觀察著她的神色,心中浮出一個模糊的猜測,她試探著問:“你是什麼時候入住的?”
“2年多前……”徐燕歪著腦袋仔細回憶:“不過這裡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我不確定現實中過去了多久。”
“你入住時簽訂過協議嗎?你也需要遵守門後的規則麼?”
“嗯,所有人都要遵守規則,只要不違規就不會發生意外。我們平時非常自由,但你也看到了——”她苦笑著攤攤手,“除了散步和聊天,這裡沒有任何娛樂。”
洛晚注視著她平和的臉,忽而輕聲問:“這樣活著很無聊吧?”
“……嗯?”
“假如時光倒流,你還會來到這裡嗎?”
“不會。”徐燕不假思索道,接著又遺憾地搖搖頭:“可選擇權從來不在我手上。一直以來,我都在被拯救、被續命、被要求活著,好像死掉就是罪大惡極……作為受益者,這樣抱怨聽起來有些忘恩負義,算了,討論這個沒意義。”
“聽說羅嶽每月都會給你壽命。”
徐燕笑眯眯地彎起眼睛:“是的,他一直是位好丈夫。”
“你感激他嗎?”
“當然了,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那你恨他嗎?”
徐燕的笑容僵硬了幾秒,溫和的表情瞬間龜裂。
“是他執意將你送來的吧?雖然他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付出與結果從不是因和果。比起無聊地茍活著、沒有盡頭地等下去,你其實……寧願直接去死吧?”
毫無防備地被她挑破最隱秘的心思,徐燕無意識地攥緊雙手,她唇瓣微張,想要反駁,可否認的話卻堵在喉間,無論怎樣都講不出。
——真奇怪。
她明明撒過那麼多的謊,為什麼偏偏這次不想開口?
是因為難得被理解麼?
腰側突然一陣灼痛,衣兜裡的羊皮卷軸莫名發燙。徐燕精神一凜,心頭的彷徨與憂鬱立即消散得一乾二淨。
“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有時的確會感到後悔,但我怎麼能辜負阿嶽的心意?”徐燕微笑著轉移話題:“我看你們一直在敲敲打打,是要找什麼嗎?”
“嗯,我們要找出這裡的密室。”
“密室?我還以為是其他的……”她故意按住衣兜,起身做出歉意的樣子:“是我想多了,對不起,浪費了你的時間。”
洛晚的目光自然落向她的衣兜:“你是有東西想給我嗎?”
“我還以為你們在找某樣物品,所以自作聰明地帶來了這個——”徐燕掏出羊皮卷軸,但又馬上揣回去:“這是我在檔案室裡意外發現的,看上去很神秘,我沒敢隨意開啟,可惜和密室無關……”
“能把它給我看看嗎?”
“——誒?”
“如果它對你沒有用,可以把它給我嗎?”
“呃……當然沒問題。”徐燕暗暗地鬆口氣,順勢將卷軸遞了出去:“我原本想交給阿嶽,可他沒空理我,我又不認識你們其他人……”
“謝謝你。”洛晚接過卷軸,並沒急著開啟。她仰起頭望望天色,側身衝樓梯揚揚下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終於完成了神明的任務,徐燕心中的大石落地,不願與她多糾纏。客氣地向她道謝後,二人並肩爬上樓,沉默地來到302室前。
“我要休息了。”徐燕在門口與她道別:“聽說晚上不安全,你也趕緊回去吧!”
洛晚欲言又止地看著她,轉身走到樓梯口,糾結地停頓片刻後,終究不甘心地扭過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什麼?”
“你可以怨恨羅嶽,可以報復他,甚至可以殺了他,但這個——”她晃晃手中的羊皮卷軸:“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徐燕心中微沉,對上她彷彿洞悉一切的明亮雙眼,偽裝的淡然差點撐不住:“它有什麼不對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洛晚神情複雜地凝視著她,半晌後嘆息著搖搖頭,轉過身下樓走開了。
……
黃泉11層,舉行“捉鬼遊戲”的樹林裡。
洛紅花膽戰心驚地抱著罈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燈籠早就丟掉了。
周圍一片昏黑,伸手難見五指,夜風貼地襲來,到處是“簌簌”“沙沙”的摩擦聲,彷彿有無數人從身邊走過,扭頭看去卻又空無一人。
——該死,這個見鬼的遊戲到底要進行多久!
“啪!”
清晰的擊掌聲從側面傳來,這意味著又有2位玩家偶遇。洛紅花靈機一動,調轉方向直奔聲源,果然看見了一道人影。
她激動地張開嘴,剛想出聲讓他站住,轉念想起不能暴露身份,又將滾到嘴邊的叫喊吞了回去。敏銳地聽到她的腳步聲,前方的人影停下來,洛紅花剛要跑過去,身後卻響起熟悉的拖行聲——
“沙沙——”“沙沙——”
——又是那個跛腳人!
洛紅花霍然回過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在張牙舞爪的樹林間,跛腳人依舊拖著殘腿,提著燈籠一步步前行。燈光自下而上地照亮他的面具,暗紅的花紋扭曲蜿蜒,她不自覺地朝後退,努力抑制著拔腿逃跑的衝動。
昏黃的燭光幽幽靠近,跛腳人緩緩來到她面前;另一道身影遲疑了幾秒,同樣調轉方向走過來。
月光浮動,黑夜無邊,三人相對而立,在閃爍的燭火中,誰都沒有動作。
洛紅花緊張地屏住呼吸,不停打量面前的2道身影。跛腳人神秘莫測,和她偶遇的頻率高得奇怪;另一個黑袍人頎長挺拔,從外形看似乎是男性,可僅僅依據這一點……咦?
在燈籠暗淡的光線下,有幾點金光從他肩頸劃過。洛紅花眨眨眼,努力細看,發現黑袍人的面具後垂落著一縷近乎於白的金髮。
——西索·羅貝爾?
可利用金髮暴露身份……這算違規吧!
他是故意的?
不等她想清楚,2個人就同時抬起手,一齊向壇口伸來!洛紅花慌忙側過身,果斷將罈子遞向西索——
後者愣了愣,完全沒料到會被她識破。見他呆呆地沒有反應,洛紅花又把罈子遞了遞——蠢貨,發什麼呆呢?快點摸啊!
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西索把手伸入罈子,慎重地摸出一個小布袋。在燭光的籠罩下,他警惕地解開繩結,從中取出了一節骨頭。
洛紅花明顯撥出一口氣,迫不及待地把罈子塞進他懷裡。總算卸下做“鬼”的重任,她剛要再摸一個布袋,西索卻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猛地帶她逃入一旁茂密的樹林!
“喂——”
勁風從耳畔呼嘯著掠過,驚呼哽在喉嚨裡,洛紅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黑袍差點被扯掉。
“喂……喂喂喂!”
她從沒跑得這樣快過,感覺到肺腑隱隱作痛,咬著牙狠狠地甩開手:“混蛋,你要把我帶去哪裡!”
西索無奈地停下來,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月光被高大的樹木遮蔽,兩個人的手上都沒燈籠,他為難地遲疑一會兒,彎腰放下罈子,摸索著抓起她的手,一筆一劃在她掌心寫字——
“不”“要”“出”“聲”。
細嫩的掌心被劃得發癢,洛紅花下意識蜷起手指,卻被西索輕輕拍了拍。生怕她讀不懂,西索寫得非常慢,他專注地垂著頭,金髮從面具後自然滑落,在此刻昏暗幽寂的環境中,這樣一筆一劃地格外磨人:
“小”“心”“跛”“腳”“人”。
“它”“是”“鬼”。
“你怎麼知道?”洛紅花彆扭地抽回手,把“不要出聲”的叮囑拋到了腦後:“其實我也覺得它很怪,我們已經遇到2次了!”
西索無奈地閉了下眼,乾脆低聲回應:“你不需要了解過程,謹記結論就可以。”
“哼,好吧……誒,等等,那我豈不是和鬼魂擦肩了2次?!”她倒抽一口冷氣,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怎樣才能避開它?”
西索沉思片刻:“你可以試著躲起來。”
“可這樣不算違規嗎?”
耳尖地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敏銳地望過去,口中依舊在認真作答:“好好回憶一下,規則存在很多漏洞,獲勝的關鍵是不被發現地作弊——你先走!”
西索的命令十分嚴厲,洛紅花條件反射地逃開,跑出一段距離後才慢慢停下來。
——“獲勝的關鍵是不被發現地作弊”……
什麼意思?
……
黃泉10層,安息關懷所內。
洛晚捏著羊皮卷軸,心情沉重地走下樓。
儘管她猜測這裡的所有人全是鬼王的信徒,可沒想到第一個確認的會是徐燕——羅嶽的妻子。
今夜的月光難得明亮,她披著清輝回到中庭,抬頭仰望著冷淡的明月,不禁惆悵地嘆口氣。
此次委託與鬼王有關,晏離也警告過不要繼續探索,因此洛晚斷定,關懷所中埋藏的秘密如果曝光,一定有利於鬼王,所以祂不但不會阻止,反而會設法幫助他們,今天一直跟著小田杏子也是出於這個推想——
既然她是長生教的信徒,那麼會不會得到“神諭”,給予一些提示?
可小田杏子明顯一無所知……因為她不是那顆負責引導他們的棋子嗎?徐燕才是?
那她的角色又是什麼?
洛晚沉思著解開繩結,正要展開羊皮紙,忽地感受到一股細微的能量波動!
身體先於大腦撲向一旁,然而還是晚了——白色火焰憑空燃起,周身傳來一陣劇痛,她甚至沒來得及慘叫,便在眨眼間被燒為灰燼!
此處離復生地湊巧不遠,洛晚重生後剛剛睜開眼,詭異的烈焰就再度襲來!
——有人想要殺死她!
清晰地感到四肢被燒沒,洛晚疼得幾乎暈厥。她強撐著抬起臉,在死亡的前一瞬依稀看到2樓埋伏著一團人影……
第二次復生後,洛晚立即向後躲,可這片該死的火焰彷彿盯上了她,如影隨形地燒過來,再一次將她迅速吞沒!
——不能這樣一直死而復生,她必須得想個辦法!
哪種異能可以滅火?至少要避開一段距離!
洛晚的大腦飛速運轉,在第三次復生後,她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動[座標],白色火焰又一次襲來,熊熊地點亮黑夜,無聲地將一切焚燒殆盡。
2樓,小田杏子躲在欄杆後,探出腦袋朝下望:“再見了,洛晚,我會反覆把你燒成灰,直到……”
“直到什麼?”
冷漠的女聲從頭頂響起,她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清背後的人影后,瞳孔驟然縮緊:“不可能!你……啊啊啊啊——”
血色霧氣自眼底翻騰,洛晚果斷地發動[鬼眼]。在視線所及之處,絲絲縷縷的黑髮鑽出地面,一圈圈將小田杏子裹成了一個繭。她徒勞地掙扎著,動作逐漸變弱,最後被一隻手拽入地底。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連續發動了2個異能,洛晚脫力地靠到牆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小田杏子的角色是殺手——她得到了什麼命令?是隻準備殺死她,還是要殺光所有委託者?
可不對啊,明明還不到時候……鬼王要靠他們完成委託,現在不該動手吧?
想到這裡,洛晚緊張地望向樓下,果然看到小田杏子在中庭復生,正起身朝樓上跑來!
顧不得身體虛弱,洛晚再次對她發動[鬼眼],伴隨著氤氳的血色霧氣,左眼的眼白迅速轉黑,無數只斷臂在血紅的瞳孔中若隱若現!
“啊啊啊啊——”
奔跑的雙腿突然被拽住,同時脖頸被高高吊起,小田杏子慘叫著不斷掙扎,下一秒就生生被扯為兩截!
“噗”——
在一聲黏膩的悶響後,地上多出了一蓬血肉。濃重的血腥味擴散開來,洛晚噁心地捂住嘴,一把從腰間抽出匕首,撐著虛軟的身體跑下樓。
小田杏子與她不死不休,她必須趁對方復生後,來不及發動能力時,一次次地殺死她,直到耗盡她的陽壽,讓她徹底死亡!
“嘶——”
再度復生在中庭後,小田杏子後怕地捂住脖子,還沒從剛剛的痛苦中回過神,就見一把雪亮的匕首刺過來!
時間在這一瞬被拉長,她驚恐地睜大眼,佈滿血絲的眼底清晰地倒映著洛晚果決的臉。
“別、你別過來……[業火]!燒死她!啊啊啊啊——”
小田杏子尖叫著側過身,匕首擦著臉頰掠過,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意識到她又要發動能力,洛晚急速後撤,可胸口忽而一陣劇痛,她剎那間失去力氣,一頭栽倒在地。
“砰”!
槍聲慢半拍地從樓上傳來,洛晚掙扎著想要扭頭,卻在下一瞬沒了氣息。
小田杏子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循著槍響抬起頭:“你……”
“快走!”
心知洛晚馬上要復活,她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逃上樓,慌不擇路地跑入一間病房,“砰”地反手鎖緊了門。
在房門關閉的瞬間,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身周驀地一黑,一隻眼睛從半空張開。
“神……真神!求你幫幫我!”
小田杏子哆嗦著匍匐到地,“砰”“砰”地用力磕著頭:“都是洛晚,全怪洛晚!我原本想殺死她,搶走卷軸去完成委託,都怪她……”
——為什麼要在委託完成前動手?
神明的責備裹挾著閃電劈入腦海,她慘叫著捂住頭,額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對、對不起,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等她找到密室……啊啊啊啊!”
腦中彷彿燃起了一團火,自內而外地熊熊燃燒,小田杏子痛苦地滿地打滾,尖叫聲很快變弱,數秒之後徹底消失。
黑暗無聲地吞噬了一切,而後如潮水般漸漸褪去。明亮的月光灑入室內,整潔的病房中空無一人——
彷彿從來不曾有誰踏足。
……
黃泉11層,舉行“捉鬼遊戲”的樹林中。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天光。西索抱著罈子走在落葉間,掌心滲出了一層冷汗。
自從成為“鬼”以後,他遇到了9個人,聽到了4次擊掌聲和2聲短促的尖叫。假設尖叫者被鬼魂殺死,那麼除他外還剩7個人,他們摸走了9朵白菊花,無論怎麼算,現在理應都不剩菊花,遊戲應當結束,他們獲勝!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難道打從一開始,罈子裡就不只有9朵菊花?
村長夥同鬼魂在作弊?!
西索抱緊冰冷的罈子,心中紛亂如麻。他不停變換方向,在繞過一棵3人合抱的大樹後,猛地與另一人撞個正著!
對方同樣沒提燈籠,比他矮了兩個頭,目測不到170cm,應該是林肆或某位女生。
西索微微眯起眼,正要做點什麼確認身份,對方卻伸出細白的五指,依次比了幾個數字。
——原來是莫莉·克隆博。
在遊戲開始前,他分別與俞朗和莫莉約定了不同的暗號,只有彼此雙方知道。對方剛剛比出的數字,正是他和莫莉約好的暗語。
西索暗暗地鬆口氣,遞出罈子讓她抽。莫梨謹慎地摸出一個布袋,開啟後果然又是白菊花。
西索衝她打出暗號手勢,接著比了一個“十”——已經抽出10朵菊花了。
莫梨和他相識日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思著皺緊眉,在自己脖頸前橫了一下,然後比出“四”——至少有4人已死亡。
白菊花、布袋和參與者的數目明顯對不上,二人相顧無言,只能繼續往前走。目送著西索遠去後,莫梨皺緊眉扭過頭,還沒選好方向,猛然聽到前方傳來拖行聲:
“沙沙——”“沙沙——”
一盞燈籠在黑暗間飄浮,一頓一頓地向她靠近。
莫梨警覺地望過去,只見一個跛腳人拖著不靈便的右腿,穩穩地提著一盞燈籠,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來。
——參與者中有跛腳的麼?
她狐疑地眯起眼,恍惚間看到對面的鬼面具上花紋扭曲,隨著燭火跳躍蜿蜒,彷彿某種邪惡的活物。
不祥的預感盤旋在心頭,她用力閉緊眼再睜開,一切恢復如常,而跛腳人也走到了她面前。
根據規則,每當有2個人相遇,必須擊掌後才能繼續前進。想到先前的尖叫,莫梨抿緊唇瓣,從頭到腳地細細打量他。
來人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他提著燈籠的手很穩,黑袍外的手掌蒼白乾枯,骨節誇張地凸出,深色血管交錯著分佈,如同某種條狀爬蟲,棲息在緊貼骨頭的乾癟皮肉上。
他決不是委託者,那麼……是村民麼?
二人對峙了一會兒,跛腳人當先舉起手,作勢要與她擊掌。
一切似乎沒什麼不對,莫梨遲疑片刻,想到規則,終究不情願地舉起手——
“啪!”
清脆的擊掌聲響徹樹林,就在皮膚相觸的那刻,陰森的冷意驀然襲來,鬼面具忽然向後合攏,死死扣入莫梨的皮膚!
臉孔傳來一陣劇痛,她悶哼著捂住頭,很快在窒息中軟倒在地。跛腳人緩緩地俯下身,面具上的花紋扭曲蜿蜒,組合出一張怨毒的笑臉。
木質面具越扣越緊,鮮血順著臉頰一股股滑落,在意識喪失的前一秒,莫梨終於找出了規則的漏洞,原來是這樣……
——復生後一定要告訴他們……
懷揣這種急迫的想法,她的身體漸漸變冷,而後消失在樹林間。
與此同時,西索懷中的罈子裡,無聲地多出一袋白菊花。
……
洛晚循著指示,摸索著來到第三檔案室之前。
再度復生後,意識到小田杏子還有同伴,她不敢耽擱,匆匆展開羊皮卷軸,根據地圖找到了這裡。
檔案室的門沒關,一切順利得出奇,她按住門板剛要推開,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若是沒記錯,黛莎似乎被工作人員警告過,第三檔案室中存放著絕密檔案,他們無權進入。
假如這是隱藏規則,如果貿然進去,會不會因違反規則而死?
洛晚壓下急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思考片刻後,她果斷地發動[回溯]——
前進的指標忽然凝固,星月倒轉,時光回退,陳舊的牆壁一點點翻新,而後定格在某一點——
洛晚不知時空退至了哪一瞬,但此刻的第三檔案室尚未成為禁地,甚至規則都還沒出現。
[回溯]最多隻能堅持10秒,她毫不猶豫地衝進去,只見室內空蕩蕩的,四周閃爍著無數燭火,地面上以鮮血繪製著巨大的法陣,法陣中央躺著一口黑色木棺。
毫無疑問,秘密就在木棺之中!
她定定神,屏住呼吸走到棺材前,正要掀開木蓋,手腕卻被按住了。
一位身披白袍的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洛晚感應得到他是一縷殘魂。若是沒猜錯,他就是制定了規則、企圖掩藏這裡的亞歷山大·羅素。
她沉聲回應:“我知道。”
“你知道里面的是什麼嗎?”
“……我知道。”
時間一秒秒流逝,[回溯]即將結束,她一把甩開老人,猛地掀開棺材: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是我的決定,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擔——”
與此同時,黃泉11層。
西索麵對前方的2名黑袍人,身體不自覺地繃緊。
“捉鬼遊戲”進行了4小時,大部分玩家已經死去,面前這2位或許是最後的……
不,面前這1位,或許是除他外唯一的倖存者。
可惜……
目光下移,他盯著對方手中的菊花,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跛腳人依舊穩穩地提著燈籠,抬手作勢要取布袋。西索下意識想退開,身體卻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伸過手——
只要抽出骨頭,他們就輸掉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跛腳人的面具上暗紋遊動,恍惚間組合成猙獰的笑臉。它的手指已經觸到壇口,眼看就要伸進罈子,一條紅白相間的緞帶突然出現,緊緊綁住了它的手腕!
黑袍人的動作被束縛,西索驚疑地扭過頭,“俞朗?”
——只有他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嗯,是我。”俞朗一把扯開面具,飛快地將手伸入罈子,打算一把抓出所有布袋。
見他忽然頓住,西索焦急地催促:“快點,道具要失效了!”
“我知道——手腕卡住了!”
他摸到了3個布袋,然而壇口實在太窄,每次只能取出1個。俞朗暗暗地咒罵一句,不得不鬆手放開2個。
他在心中不停祈禱,飛快地掏出布袋解開繩結,一朵乾枯的白菊花飄悠悠地落向地面。
“你這是什麼鬼運氣……”
“啪”!
道具突然斷裂,兩個人驚懼地扭過頭——4秒,遠比預想的時間要短!
跛腳人隔著面具望向他們,暗紅色花紋漸漸轉深,笑容驚悚邪異:
“違規者,出局——”
冰冷的聲音猶如審判,然而“局”字還沒落,大地突然劇烈地震顫,伴隨著不容忽視的心悸,一條委託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同一時刻,黃泉10層,洛晚猛地掀開棺材,半副漆黑的骨架暴露出來!
眼前忽地蒙上一層霧,強烈的暈眩驀然襲來,她扶著木棺跪倒在地,被窺探的惡感在這一瞬空前強烈!
“呼啦——”
四周的燭火齊齊熄滅,深濃的黑暗快速蔓延,侵染了無數空間。洛晚忍著眩暈睜開眼,隔著重重時空,她似乎看到黑暗深處的石棺微動,一隻手推開棺蓋,自內伸出……
腦內驟然泛起一陣刺痛,洛晚痛苦地捂住額角,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幻,黃泉中的所有人在這一刻同時收到了一個必須參加的臨時委託——
[鬼王的半身已經解開封印,委託者們準備接受審判:在捉鬼遊戲中獲勝一次。]
作者有話說:
明天修文,改改錯字、病句、部分描寫與表述,不會修改情節和內容。
終於趕完榜單,一個字都寫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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