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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委託[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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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捉鬼遊戲(二十) 彷彿……仿

“轟隆隆——”

臨近午夜, 悶雷滾滾。委託者們圍在樹林外,沉默地等待捉鬼遊戲開始。

今夜參加遊戲的是洛晚、俞朗、西索、香取裕美、許卓、林肆、江樓、夏爾、羅嶽和塔倫。一場遊戲中罕見地囊括了3位靈媒,眾人抱著必勝的決心, 多少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如果連這都無法獲勝,他們恐怕真的想不出新辦法了。

“‘捉鬼遊戲’每次需要10人, 其中的1人充當‘鬼’。‘鬼’要捧著這個罈子……”

村長提著燈籠,啞聲介紹規則。講清之後,香取裕美自薦做“鬼”,他正要宣佈遊戲開始,洛晚卻提出了異議:“等等——為防作弊, 我要檢查罈子裡的東西。”

村長聞言眼皮微抬,深刻的皺紋如蚯蚓般扭動:“當然可以。”

他緩慢地俯下身,將罈子倒扣過來,十個布袋立即噼裡啪啦地掉到地上。玩家們上前一一拆開,裡面果然是9朵白菊花和1截骨頭。

洛晚好奇地捏起骨頭打量, 半晌後將它放回布袋內:“這下我就放心了。”

她捧著布袋親手送入罈子, 而後與香取裕美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既然沒有問題, 就快點準備吧。”村長低啞地催促, 眼見諸人戴好面具, 他“啪”“啪”地拍了兩下手:“那麼,‘捉鬼遊戲’正式開始——”

……

洛晚進入樹林後, 立即扔開燈籠躲入一叢荒草中。

心臟“怦”“怦”地撞擊胸腔,她深吸一口氣定定神,從內兜裡掏出了一節骨頭。

——這才是布袋裡原本裝著的骨頭。

剛剛打著檢查的幌子,她偷樑換柱、以假亂真,悄悄把它藏在了身上。

這是他們討論後的方案。假如骨頭對鬼魂真有特殊的吸引力, 那麼攜帶著骨頭的她自然會成為目標,從而分擔做“鬼”的香取裕美的壓力——“鬼”必須由她來做,因為普通人無法分辨鬼魂,而靈媒中只她擁有誅滅鬼魂的異能。

如果一切按計劃發展,鬼魂得不到真正的骨頭,他們很快就能贏得遊戲;而若是出現意外,比如鬼魂殺死她拿到骨頭,或是罈子中存在複雜的詛咒、白菊花源源不絕……

那就只能隨機應變了。

洛晚放輕呼吸釋放感知,不敢錯過一絲細節。遊戲剛開始時一般比較安全,趁著這段時間,她捏住骨頭髮動[回溯],時光倒退,月落日升,陰暗的天光漏過枝杈,她短暫地變成了骨頭的主人,驚惶地在這片樹林裡逃命。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藤蔓絆倒,洛晚被困在原主的軀殼中,感受著她的恐懼與絕望,連連回頭朝後看。

“她就在前面!”

“快,追上,別讓她跑了!”

“去喊外面的人堵住出口,以免她離開這片樹林!……”

雜沓的腳步聲迅速逼近,伴隨著不懷好意的叫嚷,一群村民氣勢洶洶地追上來。

骨頭的主人想要繼續逃,可她四肢發軟,渾身不停顫抖。村民們上前輕易架起她,彷彿拎著一隻小雞仔,粗暴地將她拖了出去。

“不、不要……救、救……”

她斷斷續續地低聲呼救,卻如破布袋般被摜在地上。

“婷婷,不要任性。”村長低啞的聲音從前方響起。洛晚順著“婷婷”的動作仰起頭,只見昔日的村長與現在的一模一樣,連臉上的皺紋都沒少半分:“你從小在村子裡長大,是時候做出貢獻了。”

“不、我不……”

“你似乎對我們有些誤會。”一個斯文俊美的男人站在村長身側,洛晚沒見過他,卻覺得他的眉眼莫名熟悉:“你的存在十分特殊,我第一次見到基因穩定的二代血族,所以才想深入研究。我沒有惡意。”

——他竟然知道二代血族?

他是委託者!

洛晚心中一驚,想要仔細觀察男人,視線卻驟然壓低,“婷婷”膽怯地垂下了頭。

“你的父親、你的鄰居、在場的所有村民,他們被迫困在這裡,眼下難得有機會離開,你真的不願意配合嗎?”

男人軟硬兼施,暗暗鼓動村民們,周圍人受此刺激,果然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起來:

“就因為是血族,我們一直呆在這個鬼地方,現在終於有人完成委託,我們有了出去的希望,你不能這麼自私!”

“可不是!要是沒有村長和你母親,哪來的你?這次該換你犧牲了!”

“婷婷,你母親如果活著,一定也希望你和羅素先生走。”村長語氣和緩,態度卻頗為強硬:“我們同為血族,原本不老不死,可為了生下你,她失去血族的力量死掉,我也沒了保持青春的能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我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現在只要你小小地奉獻一下,你都不肯嗎?”

“我、我……”

婷婷伏在地上渾身發顫,怕得說不出話來。男人等了一會兒終於磨光耐心,拽著她的胳膊一把提起她:“既然你不出聲,我就當你默許了。接下來我會把你送到黃泉,再用特殊方法送回陽世,放心,你不會有任何痛苦……”

——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只有她是二代血族?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逼她?!

滔天的怨恨驀地從心底騰昇,儘管婷婷至今表現得都很正常,可隱藏在血脈中的瘋狂與暴戾卻在這一刻猛然爆發。洛晚感到體內劇痛,血管在一瞬間似乎崩裂,她眼前驟然一黑,意識渙散前,清晰地聽到有人大喊:

“萊爾迪,小心——”

——萊爾迪?

萊爾迪·羅素!

洛晚冷汗涔涔地睜開眼,熟悉的荒草重新映入眼簾。她疲憊地靠在樹幹上,大腦飛速運轉,很快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以萊爾迪為首的委託者們曾經來到過這個空間,他們意外發現了村民們的真實身份。由於骨頭的主人“婷婷”是罕見的二代血族,於是他們打算把她送入陽世做研究,沒想到在極度恐慌下,婷婷的理智崩潰,作為“人”的那一面徹底死亡,淪為鬼魂。

——“婷婷”八成就是捉鬼遊戲中真正的“鬼”。

身為血族,不老不死,自然不會像普通人一樣脆弱。村民們用特殊方式將婷婷禁錮在這裡,此後應該才開始出現“捉鬼遊戲”。

洛晚握緊骨頭,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婷婷對委託者們深惡痛絕,他們的處境很危險。假如這塊骨頭對她真有吸引力,那她必須要保護好自己——只要帶著骨頭的她活著,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她要遠離香取裕美,為他們爭取到更多時間!

……

香取裕美捧著罈子進入樹林,很快遇見了一位玩家。

他們此次決定速戰速決。大家知道她的行進路線,會刻意在周圍守候,務必要盡快取走所有白菊花。

眼見對方順利摸走布袋取出白菊,她按照計劃繼續向前,很快在岔路口迎面遇上2個走來的人。

香取裕美清晰地記得這裡不該有岔路。儘管沒有前幾夜的記憶,可她直覺不對,立即提高警惕,緊盯著來到她面前的2個人。

他們身高相同、身形相近,披著一樣的斗篷,戴著一樣的鬼面具,各自提著一盞紙燈籠,在閃爍昏黃的燭火中,乍一看宛如複製貼上,如同兩道漆黑的影子,令人分辨不清。

香取裕美盯著他們的面具,不知為何莫名有些暈眩。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果斷髮動[烈日],明亮的太陽憑空顯現,耀目的陽光傾瀉而下,將周圍映照得纖毫畢現。

數秒過後,烈日消失,面前的黑袍人少了一個。

香取裕美見狀鬆了口氣,她隔著面具點點額角:你是誰?

對方指指雙眼,意思是自己能看破鬼魂。這是他們設計好的手勢,香取裕美立刻知道了他是塔倫。

她又打手勢詢問:你遇到洛晚了嗎?

塔倫無聲地搖搖頭。

因為害怕犯規,儘管鬼魂已被誅殺,二人依然沒有出聲。匆匆作別後,香取裕美抬起頭,盯著溼漉漉的夜空,心頭縈繞著不安與希冀。

——拜託……這次的推測一定要成立!

希望鬼魂去找洛晚,希望她能多撐一段時間,希望自己能遇到更多人,儘快贏得遊戲離開!

……

黑暗的樹林裡,洛晚屏息站在原地,緊張地與面前的黑袍人對峙。

這裡格外黑,對方又沒提燈籠,她繃緊身體睜大眼,藉著零星的幾絲光,勉強能看清對面人的輪廓。

他是突然出現的,周圍實在太黑,洛晚沒看清他是從草叢裡跳出來,還是一直站在這裡的。由於委託的限制,靈媒很難在遊戲中感應到鬼魂。她下意識捏緊內兜裡的骨頭,“怦”“怦”的心跳仿似驚雷,聲聲炸響在耳畔。

時間在死寂中變得漫長,未知使人愈發膽怯,心底的恐懼越積越多,洛晚抑制住逃跑的衝動,猛地發動[迷霧]——

濃重的白霧立刻騰起,可黑袍人卻以人類無法比擬的敏捷閃出霧氣,向她逼來!

洛晚條件反射地朝後退,終於慢半拍地感應到鬼魂。她扭頭逃跑,可雙方本就不遠的距離卻飛快縮短,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接連發動[回溯]和[迷霧],她精疲力竭,一時間無法使用其他能力。想到香取裕美以及參加遊戲的其他人,她咬緊牙關捏住骨頭,即便雙腿沉重僵硬,也不敢輕易放慢速度。

——怎麼辦?

身後的明顯是鬼魂,自己早晚會被抓住,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擦過臉頰的夜風在耳畔劃出尖利的鳴嘯,洛晚一邊往茂密的草叢裡鑽,一邊飛速思索對策。

鬼魂精準地出現在這裡,既可能是被骨頭吸引,也有小機率的可能是湊巧。假設它就是回溯中的“婷婷”,那麼以它對委託者的怨恨,一旦被追上,她決沒有生還的希望!

——該怎麼辦?

她必須堅持得足夠久,其他人才能趁機取走罈子裡的白菊花,可眼下游戲剛開始,香取裕美甚至可能還沒遇見其他玩家!

洛晚眉頭緊鎖,再次摸出了兜裡的骨頭。她把遊戲規則在腦中過了兩遍,在肩膀被一隻白骨森森的手捏住時,驟然回身扔出骨頭,鬼魂果然停住動作,順著骨頭追過去——

此處樹木稀疏,恰巧有天光零星漏下。洛晚看到鬼魂撿起骨頭,瞳孔微縮,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鬼魂,不斷在心底祈禱,在她嚴密的注視下,身披黑袍的骷髏滿懷怨恨地扭過頭,面具上暗紅的花紋緩緩遊動,組合出一個怨毒的哭臉。

它顯然非常不甘心,想要衝回來殺死她,然而在遊戲規則的約束下,鬼魂的身形漸漸變淡,最終消失在月色中。

眼看它一點點消散,洛晚脫力地靠在樹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得救了!

徘徊在捉鬼遊戲中的正是婷婷,只要得到骨頭,無論是不是從罈子裡抽取的,它都會因遊戲規則的限制而消失。但這並不意味著遊戲結束,只是讓遊戲變得安全,沒了鬼魂的威脅,玩家們按部就班地取走白菊花,自然會以人類勝利結束。

——前提是沒有那個偽裝成西索的東西搗亂。

洛晚大口喘著粗氣,慢慢平復急促的呼吸。她想盡快去找其他人,提醒他們注意身邊,可卻實在走不動,只能留在原地恢復體力。

而另一邊——

儘管不清楚洛晚的狀況,香取裕美卻明顯感覺到遊戲進行得出奇順利。她按照計劃以最快速度遇到了8個同伴,如無意外,只要再遇見一個人,他們就獲勝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激烈的心跳,面具後的臉孔愈發冷靜。為了避開危險,今晚的路線設計得很短,最後一位玩家俞朗應該就在一百米外。

香取裕美抱緊罈子,打起精神繼續往前走。目的地前有棵枝葉稀疏的樹,她找到了記憶中的參照物,可樹下卻一左一右地站著兩個人。

——這就是最後的考驗嗎?

香取裕美不自覺地繃緊身體,只見前方的二人各自提著一盞燈籠,蠟燭卻全都熄滅了;慘白的紙燈籠在夜風中飄飄搖搖,一眼看去十分不祥。

她釋放感知極力查探,可無法分辨哪個是鬼魂。見她走近,兩名黑袍人齊齊上前,他們同時伸出手,注意到對方的動作後,又默契地頓住動作,張開的手臂懸停在半空。

今夜光線暗淡,雖然附近枝杈稀疏,卻也只能勉強看清對面人的輪廓。兩名黑袍人隔著面具沉默地對望,幾秒後其中一人捋捋頭髮,藉著幽暗的光,隱約能看到淺色長髮自肩頸垂落。

——西索?

香取裕美暗暗揚起眉,卻不敢輕易下定論。她已經遇到過西索·羅貝爾了,等在這裡的本該是俞朗……

懷著這種想法,她期待的看向另一位,卻見對方摸了摸耳朵——那裡架著一截眼鏡腿。

他也不是俞朗,他是之前遇到過的江樓。

香取裕美抿緊唇瓣,掌心滲出了一層冷汗。她拋開“俞朗在哪兒”這種無用的疑惑,忍住急躁仔細觀察,可“西索”卻忽地攬住“江樓”,二人徑自拐向一旁。

——這是要做什麼?

香取裕美皺起眉,差點脫口問出來。想到“不能暴露身份”的規則,她及時閉緊嘴,擔憂地望著他們。

突然被帶走的江樓同樣很驚訝。因為看到了身邊人的淡金色長髮,因此他沒掙扎,無聲地跟著他走到一邊。

“是我。”西索的聲音果然從面具後傳來,他謹慎地放低音量,幾乎以氣音道:“這片樹林是活的,我的位置被換掉了。”

江樓點點頭,他早就意識到了這點。他已經遇見過香取裕美,在沒有亂走的情況下,決不該再次相遇。

“其實我是靈媒。”西索繼續道:“我能活著從黃泉15層回來就是因為可以感應到鬼魂——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不是香取裕美。”

江樓聞言心跳一滯,眼神銳利地望向他。彷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西索重重地點點頭:“我確定,她絕對不是香取裕美!”

——那她是鬼魂嗎?

他下意識想這麼問,話到嘴邊卻突然記起不能暴露身份,於是將問話咽回去,只是沉靜地點點頭。

“我們必須要馬上逃!”西索的聲線繃得很緊,“你先跑,我用異能拖住她,我們不能全都折在這裡!”

——這麼急?

江樓眉頭緊鎖,一時不知該不該相信。萬一這個西索是假冒的……

“她來了。”

西索的話音剛落,輕微的腳步聲果真從身後傳來,江樓轉過身,警惕地與香取裕美拉開距離。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逃,西索又暗暗推了他一把:“快走!”

——骨頭在遊戲開始前就被洛晚取走,以香取裕美的能力,即便這個西索是假扮的,她也可以自保吧?

迅速權衡過利弊後,江樓果斷地打算逃,可他轉過身背對著西索時,莫名的熟悉卻湧上心頭。

彷彿……彷彿這一幕曾經發生過,西索從後方匆匆追上來,而他的結局十分糟糕。

大腦深處驀然傳來一陣刺痛,江樓倒吸一口冷氣。他忍住暈眩遵循直覺停下,此時西索已經觸到罈子,即將把手伸進去——

一輪太陽忽然憑空出現,灼熱的日光籠罩四周。江樓難捱地眯起眼,數秒後視野恢復清明時,“西索”已經不見了。

他顧不得糾結對方的去向,立刻從罈子裡摸出最後的布袋。隨著白菊被拆開,遊戲結束,人類終於獲勝,強行被遺忘的記憶重新復甦,黃泉之門的位置清晰地出現在10名玩家的感應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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