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愣了一下, 然後推拒了兩句:“……別了吧,在座的各位都是叔叔伯伯,我們幾個都是小輩, 待會耽誤你們談正事就不好了。”
他這番話說的在理, 但剛才章先生已經表態了想讓陸承留下, 在座的都是人精, 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應和陸承, 和章先生唱反調。
於是,陸承說完後, 沒人說話, 現場氣氛有些緊繃, 就連剛才想讓李鶴和陸承出去的市長, 這會都已經眼觀鼻鼻觀心徹底安靜。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章先生故意晾了陸承好幾秒, 才答話:“沒事,今天大家也都只是聚一聚聊聊閒事,小輩來了更熱鬧些。”
這話一出, 在座的有些人臉色明顯就變了,幾個人互相對了對眼色, 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陸承沒錯過這點細節, 因而更好奇在他撞開門之前, 這些人在聊些什麼。
不過他現在明顯還沒有探究的實力, 因而也就先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陸承也不好意思再推拒, 也就這麼順水推舟應下了:“那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們幾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很快就有懂眼色的人出去喊了侍者加凳子和餐具。
所幸這場聚會本來人就不多,加了三個人進來後, 也不顯得擁擠。
李鶴自然是挨著他的便宜爸坐,陸承坐李鶴旁邊,而徐莉則挨著陸承坐。
三人生生把原本坐在一起的市長和副市長隔開了三個位子。
但沒人對此有任何不滿意,也或許是不敢把不滿的情緒表現在臉上。
在大家重新開始動筷子前,陸承突然“誒”了一聲,“既然都坐下了,不如干脆把我原來包廂裡的酒拿過來吧。”
說著,陸承轉頭看向徐莉:“小徐,去,把我帶的酒拿過來。”
這句話說完後目光看向市長和章先生,“就當是給各位叔伯的見面禮了,這酒一般,也就喝個心情,各位叔伯可千萬別嫌棄啊。”
席間有人應和了幾聲,氣氛還算融洽,但章先生自陸承坐下後就一直沒往這邊看,陸承暫時摸不準他是怎麼個意思。
沒幾分鐘,徐莉把酒拿過來了,和酒一起被帶過來的,還有一個金色禮袋。
徐莉站在陸承旁邊安安靜靜拿著東西,雖然模樣冷,但行為舉止十分有得體不逾矩,倒很有精英秘書的範。
陸承先從徐莉手上拿過一瓶酒,遞給李鶴他爸:“叔叔,這酒我也不認識,出來的時候隨便從我爸櫃子裡拿的,看著好像不太貴的樣子,也沒嘗過什麼味,等會不好喝您可別怪我。”
席上有眼力好的,聞言朝那外包裝上看了一眼,頓時“嚯”了一聲:“這可是F國伯曼酒莊的紅酒,還是73年的!”
此話一出,席間就算是不懂酒的,也大概明白了這酒價格不菲。
章先生這會總算從那種輕飄飄快要羽化成仙不問世事的狀態中走了出來,往那瓶子上看了一眼,雙眼裡精光一閃而過。
一下就從天上掉到俗世中。
陸承唇邊笑意漸深,這兩瓶酒可費了不少錢,不過現在看來,這錢沒白花。
他從徐莉手上拿過第二瓶酒,準備遞給章先生,但酒一拿到手上,陸承臉色就變了。
徐莉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怎麼了。
但礙於現在在席上,所以不方便說話,只能用眼神詢問,但陸承沒有給出回應。
但所幸陸承是面對著徐莉,臉朝向席外,沒人看得到陸承一瞬即逝的異樣神情。
短短几秒間,再轉回席上時,陸承又變回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浪子模樣。
他把酒按照原先說好的遞給章先生,甚至因為對方離得比較遠,還特地離開座位,走到了對方身邊。
但章先生沒用手接,下巴一抬,示意陸承把酒放到桌子上。
陸承眯著眼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唇角,絲毫不掩飾自己被下了面子的不愉快。
從章先生身邊離開時,市長正打算拆開第一瓶酒的的外包裝,動作也在席間其他人的鼓動下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然而,陸承一個晃眼看到那外包裝後,臉色大變,緊接著不顧旁邊人的臉色,生硬打斷了市長的動作。
“叔叔!先別拆!”
市長有些不高興:“小侄你怎麼了?”
陸承一手先按住了外包裝即將被開啟的上殼,一邊把外包裝轉了個面,讓市長看:“怪我怪我,也不知道這玩意是被我爸磕的還是被我弄的,你看著外包裝外邊劃了這麼大一個口子!多不吉利啊!”
“這瓶咱就先別開了,改天,不,明天,明天我就上門給您送瓶一模一樣的!”
陸承邊說邊看著這瓶酒,神情很是嫌棄,還一邊嘀嘀咕咕:“我爸要是知道我拿這瑕疵品送人,回家肯定得抽我一頓……”
聽到這話,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市長拿的那瓶酒上面。
那瓶酒的外包裝上,確實被劃了一個長口子,但很淺,如果不對著光看,基本分辨不出來。
要是遇到個不注意的,壓根就發現不了。
剛才席間認得這酒的人說話了:“小侄說笑了,這看著也沒什麼,再說了,外邊劃了又不影響酒的質量和口感,別放在心上了,趕緊開了讓咱們嚐嚐味吧!”
他們又不敢起鬨開章先生的那瓶酒,只能指望著市長手上這瓶解饞了。
陸承看了一眼說話那人,心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剛才還誇你識貨,怎麼現在就不懂得識人臉色了呢。
陸承臉色比剛才嘻嘻哈哈那副模樣嚴肅許多:“那不成!我爸這人別的不講究,就講究酒這一個玩意,今兒個要讓這事傳到他耳朵裡,非得扣我半年零花錢不可!”
說到這他又軟了幾分臉色,像是在和席間的各位討饒:“您幾位今天就當賣我個人情,改天我攛個局,給各位叔伯賠罪行不行?”
章先生此刻把手從桌面下移到了桌面上,手指還不停地輕點著桌面,明顯有點不耐煩了。
陸承餘光裡瞥到,心下有了主意。
“您幾位要是真想喝這酒,不如我們開這瓶?”
說著,陸承手就摸上了幾分鐘前剛被他放到章先生面前的那瓶酒,臉上還帶著笑,彷彿說出了什麼好主意。
但話音剛落,剛剛還有人說話稍顯吵鬧的席間就是一靜。
陸承對這莫名其妙的氛圍轉變有些不解,疑惑地撓了撓頭:“怎麼?你們大家又突然不想喝了?”
而章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側過頭,目光直勾勾看著陸承,眼神絕稱不上友善。
陸承從席間收回目光的時候正好撞上對方的視線,心下就是狠狠一跳。
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白頭髮怎麼動作這麼冷不丁的,本來人就醜了,還得這麼仰著頭搞突襲找死亡角度,看來不光人醜還喜歡獻醜。
但儘管心裡這麼想著,但陸承還是得露出一副被突然唬住的表情,好讓這白頭髮幫他說點話。
不光如此,還得說點好話哄著:“這位先生,明天我親自上您家去拜訪您,給您賠禮,您看行不?”
說到這裡,他轉向席間:“今天這局,大家就別讓我太丟面了,我不走江湖,不過我家那老頭還得出來混不是?我這樣估計在外邊也不能給他掙臉面了,但也不能讓他在外邊把面丟沒了不是?”
這時,章先生終於肯開口說話:“行了,都別為難人家一個孩子,開我這瓶吧。”說完目光就看向了市長。
市長會意地起身開了章先生身前那瓶酒,而陸承也終於能拿回市長面前的那瓶酒。
他手裡拎著酒走過來,表情很是嫌棄地把酒扔給徐莉:“趕緊把這瑕疵玩意從我面前拿開,礙眼!”
徐莉唇角繃緊,瞬間明白了陸承的意思。
於是很快拿著酒就離開了包間。
李鶴剛才沒幫陸承說話,因為他是理餘市市長的兒子,如果幫著陸承說話,就顯得刻意。
所以剛才他只是跟著其他人一起起鬨。
但陸承這會回來,他就幫忙引話頭了:“你這光說不行吧?至少得實誠點把人家先生住哪給問了啊,要不你這禮往哪送?”
末了還吐槽:“一點誠意都沒有!”
陸承一臉“服了你了”的表情,過後還真轉頭去問白頭髮了:“誒先生,您家住在哪呢?”
這話語氣很是輕佻,白頭髮被人捧久了,幾乎沒再見過這麼不懂事的小孩,胸口起伏的弧度明顯比之前大了不少,但很快平靜下來,應了句似是而非的話:“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陸承聳聳肩,也沒再問,彷彿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
而等他坐下看到徐莉放在凳子上的金色禮袋時,才一副恍然想起來的模樣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這個——”
他手拿起那個金色禮袋,“本來是我打算拿給叔叔的見面禮,本來還想說讓李鶴帶回去給您,今天不是正好碰到了嘛,這會就直接給您吧。”
陸承把金色禮袋給了市長。
彷彿看不見市長臉上的尷尬神情。
陸承知道,章先生在這,市長收這個禮就相當於是收了個燙手山芋,畢竟這禮,他有,章先生可沒有。
果不其然,章先生臉上表情比剛才那副故意裝出來的仙風道骨模樣更冷了些。
不過想放長線釣大魚,只能先委屈一下李鶴這便宜爸了。
這段小插曲之後,席間依舊氣氛融洽。
中途,章先生起身走出了包間門,陸承猜測對方可能是去洗手間,於是沒過一會,他也起身跟了出去。
不過他倒是沒去洗手間,只是待在走廊外面玩手機。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到的時候,陸承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電話,就是一聲響亮的“爸!”
走廊空無一人,但陸承還是恪守著人設,接著演了下去,甚至還把手機通話音量調到了最大。
過了一分鐘,洗手間裡走出來一人,正是章先生。
陸承透過反光的金屬裝飾認出了對方,眼神一閃,故意走到了附近的小露臺裡。
話語隱隱約約透過夜風吹進來,“哎呀我知道,你也別老催我,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整天操心我去哪了有意思?人知道的您是我爸,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專門搞情報工作的呢,天天就問東問西……”
陸承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聽身後的動靜,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靠近的時候,他就知道,魚,上鉤了。
章先生慢慢走過來,步伐不疾不徐,最後慢慢在陸承身後不遠處停下了。
小露臺上有一套小桌椅,陸承聽到拉開有人拉開椅子的聲音後,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見到是章先生的時候,眼裡有些驚訝。
但隨後只是朝對方點了點頭示意,接著繼續和對面的“爸”聊天。
而後,彷彿是聊累了,陸承抖了抖腳,也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兩人距離拉近,而且託陸承通話聲音調到最大的福,章先生現在也能隱約聽到手機另一頭的說話聲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粗長羽(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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