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臺的景觀不錯, 從外面看出去能一眼看到理餘市的標誌性建築——高聳入雲的尖頂塔。
章先生的目光一直看向前方,乍一看像是在欣賞夜晚的尖頂塔觀,但陸承卻注意到, 對方剛才換了個坐姿, 特地把上半身往自己這邊傾斜了。
估計是想聽的得更清楚點。
陸承特地演這麼一齣戲就是給他看的, 這會看到觀眾這麼配合也樂得往他那邊靠了靠。
通話音量開到最大, 即便不開擴音, 旁人離得近其實也能聽得到對方在說什麼,比如此刻的章先生就聽得一清二楚。
“你在外邊玩可以, 別玩過了, 什麼該玩什麼不能碰你要清楚……”電話對面的聲音音色和之前電視會議上發言的陸一嚴陸市長一樣。
不過對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承打斷了:“爸你差不多得了, 我又不是十五十六歲的衝動青年, 我都十九了, 過完年都二十了, 我知道的好吧。不和你說了,我這邊還和朋友吃飯呢,掛了!”
陸承說完作勢就要拿下手機掛電話。
對面一聽就急了:“誒!你這臭小子, 我話都沒說完你掛什麼電話?”
陸承一臉不耐煩地又把手機湊到了耳邊:“那您有什麼事倒是說呀!不然我朋友在包間裡等會該等急了。”
“你這玩也玩了,朋友也見了, 什麼時候回家?”
陸承一聽臉就垮了:“著什麼急啊!再過兩天吧, 過兩天就回!”
說完這話, 陸承也不聽對面是什麼反應, 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生怕他爸讓他明天就回去。
電話掛完之後, 陸承長舒一口氣。
轉過臉看到章先生坐在旁邊,臉色一僵,彷彿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旁邊還坐了個人似的。
“喲, 您還在這哪?”
章先生目光直視著前方,不知道在凹什麼造型,聲音也輕飄飄的感覺氣不足:“包間裡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陸承點點頭,一臉不想深聊的樣子,甚至腳尖都已經朝外了,準備站起身來回包間。
然而陸承身子都已經起到了一半,都沒聽到白頭髮和自己搭話。
他心裡暗暗嘀咕:這是……玩脫了?
但是人設還是得立住,現在沒機會接觸,等下次也一樣。
陸承這麼想著,就打算真起來回去了,甚至話都說了出口:“那先生您先欣賞著這大好夜景,我就先——”
然而,白頭髮主動出聲幫陸承加快了劇情進度:“小侄剛才說對理餘市的管理很感興趣?”
陸承唇角勾起,他就知道,他先前的餌沒白放。
因著對方主動問話,陸承也“不得不”再坐了下來:“確實有點興趣。我爸上次去省會開會回來,時不時就和我念叨,說五年前我們儒市的城市建設評比一直都是第一,結果誰知道,自打五年前換了個市長,理餘市就大變樣了。我們儒市五年了,一直只能拿第二。憋屈!”
陸承自己把牢騷話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旁邊這位也是對手城市的人:“誒唷一不小心說的有點多,您別放心上,我也就這麼隨口一說。主要我家老頭子,實在是想知道你們這邊有什麼神級管理了,但是作為以前的第一,他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來主動請教。”
章先生穿著長衫,這會突然莫名其妙扶了扶腰間,感嘆了一句:“有這樣的進取心理,陸市長將來必能有一番大作為。”
陸承撇撇嘴:“可別了吧。他都有我這麼大個兒子了,再過個十年就該退休了,哪還能有什麼大作為。”
說到這他又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也沒想過來的,但是上次和老頭子吵架了,我就憋了口氣,想著我和李鶴不還有點交情呢嗎,就想著過來挖一下情報,好回去氣氣他。”
“不過我現在和老頭勉強算和解了,也無所謂什麼別的,就當來這裡旅遊度假散心,本來也沒想見李叔的,連禮物我都想著讓李鶴轉交,結果誰知道今晚剛好遇上了。”
陸承話頭一轉:“不過有個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不如您給說說?”
白頭髮:“嗯?”
陸承:“我本來以為吧,李叔那都是理餘市市長了,坐個主位怎麼著也綽綽有餘吧?但這主位,怎麼是您在坐呢?”
白頭髮聽到這問題,轉過頭看了陸承一眼,眼底晦暗不明,但陸承無知無覺,彷彿只是單純好奇這麼一問。
白頭髮沉吟片刻,沒正面回答,反而反問起了陸承:“小侄覺得是為什麼呢?”
陸承痞痞一笑,那架勢像極了出門在外放浪不羈的小公子:“我和我家那老頭也混了不少大場面,也知道點訊息,都說理餘市有個特厲害的軍師,李叔是靠著這軍師才有的今天,但我覺得不對。”
白頭髮一直緩慢點著桌面的左手突然停了動作。
陸承語氣很淡,彷彿高高在上地敘述著一件事實,語氣裡莫名有種優越感:“我就覺著,如果那軍師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只甘願當個軍師呢?五年,都足夠一個公司火了再黃,可他都還只是一個軍師,連個頭銜都沒有,你說我李叔——”
“該不會一直被他騙了吧?”
白頭髮頓了幾秒,沒開口為自己辯駁,只是轉過來目光溫和看著陸承好脾氣地笑笑,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鬧脾氣。
但陸承卻沒錯過對方緊繃的下頜線還有握緊又悄悄鬆開的右手。
陸承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
他想,讓他們自己去找真相有什麼意思呢?
倒不如讓真相自己送上門來讓他們檢閱。
小露臺這短暫地一次交鋒,陸承表面碰了個軟釘子有點不高興,但實際上心裡開心的一批;白頭髮表面上看著寬容大度絲毫不計較,但實則心裡估計不知道被氣到了幾回。
這一波,也說不好到底誰贏誰輸。
總之,陸承不虧。
回去後沒多久,那瓶酒原本送給章先生的酒很快就被喝完,而宴席也很快就散了。
李鶴要跟著他爸回家,所以只有陸承和徐莉收尾。
兩人跟著大部隊下到了樓下,最後藉口在原包廂還有東西沒拿,再次返回406包廂。
而包廂裡,那瓶有瑕疵的酒赫然被好端端地放在桌上。
徐莉早在接收到陸承暗示的時候,就知道這酒有問題,於是把酒拿回了包廂。
陸承一邊走過去一邊問:“拆開看過了嗎?”
徐莉搖頭:“沒有。當時時間緊,我怕耽誤時間長那幫老狐貍會察覺出什麼,所以放下酒我就出去了,還沒來得及拆。”
陸承臉色著實稱不上好看,他拿起那瓶酒,三下五除二拆了外包裝,往裡一看。
果不其然,空的。
徐莉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冷了臉:“李鶴自己搞砸的事情,讓他自己收拾爛攤子。”
陸承抿了抿唇,明顯心情也不佳。
他拿的第一瓶酒就是這一瓶,因為酒是李鶴拿過來的,他沒接觸過,所以也沒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
但當拿到第二瓶的時候,他就知道出問題了——兩瓶酒重量不一樣。
之後才有那一出本該不用出現的瑕疵酒不好意思送出手的拉鋸戰。
陸承直接用手機拍了照發給李鶴:【你自己身邊的隱患,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陸承知道這事不是李鶴乾的,他沒必要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李鶴如果解決不了這事,他們這個合作也很難再進行下去。
這次只是一瓶酒,下次誰知道影響到的會是什麼?
下副本,誰都怕遇到豬隊友,陸承也不例外。
此刻剛跟著便宜爸回到家裡的李鶴一看手機第一反應是懵逼,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了。
一下車就直奔屋裡,找保姆阿姨問:“董然然那個小|逼崽子在哪裡?”
那兩瓶酒因為很難調貨,所以他特地回到家等酒,讓陸承他們先過去。
酒到的時候是他親手接的,董然然當時也在,他說暫時想在這邊吃個飯再回去,李鶴就沒管他。
拿到酒之後,他上了個洗手間後就去會所了。
結果誰他媽知道,被那小崽子擺了一道。
保姆一臉不解:“董先生吃過飯就走了呀。”
李鶴當即就打電話給董然然,結果電話那頭只有甜美的女聲告訴他:“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李鶴氣的腦袋上青筋都出來了。
他連覺都不睡了,連夜打車去找董然然算賬,但結果到了董然然之前租的房子,已經人去樓空。
而且那瓶酒,還好端端地在董然然出租屋的桌子上放著,明顯是知道李鶴他們會追過來,故意放在這的。
嘲諷意味十分明顯。
李鶴打了個電話給陸承:“這事是我對不住你,我沒想到董然然那畏畏縮縮的樣,居然還敢動我的東西,一時沒防住。”
陸承沉默了幾秒後問:“你找到他人了?”
李鶴:“沒有,這小崽子不知道躲哪裡去了,電話空號,租的地方也沒人。”
頓了幾秒,他又補充:“但酒我找到了,在他家裡。”
陸承“哦”了一聲,“那你別找了,他估計已經跑路出副本了。”
李鶴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有點卡殼:“……他怎麼出的副本?”
陸承沉默了半晌:“他在你身邊混了幾天,想到E等級不難。”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和實力想拿A。
他估摸著董然然本來是想撈點線索,再混個更高的等級,但誰知道,遇到自己這個硬茬,沒讓他混進來。
估計是見沒得混了,於是董然然想辦法趕緊跑路了,只不過這人心臟,臨了還坑了他們一把。
不過陸承也有點慶幸董然然的慫貨性格,做壞事也不敢壞到底,兩瓶酒沒有都拿走,還給他們留了一瓶,不然今晚他在宴席上估計得當場和徐莉表演另一場反目戲碼了。
飆戲倒是也能飈,但飈完之後徐莉就不能再光明正大出現在那些人面前了。
多少有些划不來。
另一頭,李鶴也反應過來,他這是被人給當成跳板了。
他語氣陰狠,眼神凌厲:“下次要再見到,他不可能站著出副本。”
陸承對這種放狠話階段沒什麼興趣:“趕緊回家洗洗睡,我估摸著今晚或者明早,你那邊就能有訊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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