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完成的犯罪/學裁
須廣北從隧道離開，發現大多數人都聚集在前廳拼湊文字資料。資料都堆放在槐吹默面前，左目田晨星在幫忙整理，桌上擺著一堆零散的紙片，空幻洛洛子在認真閱讀，十日訣負責用膠帶把確定好屬於一張的紙片粘在一起，臉色依舊不太好的鶴川晴也在旁邊圍觀，幾人圍成一圈坐著，形成了一個流水線。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那些紙片又薄又脆，文字模糊不清，有的更是不知所云，大家覺得簡直在做有史以來最困難的閱讀題。
“需要幫忙嗎？”須廣北走過去問。
“嗯……”全神貫注的空幻洛洛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也過來一起讀吧，咱們互相核對一下內容。”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別處調查的其他人也都聚集到大廳，關注資料恢復的進度，一起討論資料中的情報。
實際上文字內容的量極其有限，耽誤大家這麼長時間，完全是因為紙片被撕得太碎了，也多虧須廣北能收集得全。中途遇到不確定的地方，他還和其他人一起返回地下寢室，又翻出一些碎片。
最後桐花葉和淺井夕雲說要去給大家做早飯，眾人才意識到，這次艱難的調查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通宵。
晨間廣播響起，新的一天到來了。
D11
一番折騰下來，眾人的精力也都幾乎耗盡，再加上文字資料的復原帶來更多謎團，要麼爭論了半天都沒有結果，要麼根本不敢相信得出的結論，大家腦袋都懵懵的，開始反應遲鈍。吃飽喝足之後，更想睡覺了。
［這種狀態根本沒辦法舉辦學裁。］
［算了隨便吧。］
［我在這裡的最大風險果然是猝死。］
校長小姐及時出現，像一個真正的校長一樣宣佈了給予休息時間的訊息：“按理說搜查時間已經用盡了，但是考慮到大家狀態很差，為了避免你們到時候在裁判場睡著。現在！回個人房間睡覺！學裁在下午一點舉行！這期間不允許繼續搜查！我建議你們先拿點吃的再回房間，因為這期間除了個人房間哪也不許去！”
再次來到學級裁判現場，明亮的頂燈撒下輝光，籠罩著十七個發言席上的人和越來越多的黑白遺像。燈光有些刺眼，黑白照上的紅叉也很刺眼。
學裁場地雖在地下，穹頂卻極高，帶著向上延伸的運動感。幾乎是剛剛醒來的大家感覺恍如隔世，幾天前大家在這裡聚集，今天再次來到這裡，他們彷彿是靜止著立在發言席前的虛像，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人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至消失。
閉上眼睛，眼前出現黑暗深邃無窮無盡的隧道，出現同伴的死狀。睜開眼睛，陌生的場景反覆提示著自己被綁架、面臨生命危險的事實。他們一定想說，多希望這是場夢啊。會不會下次醒來，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家中的臥室的天花板呢？聽到的，是家人叫自己出來吃飯的聲音呢？
“學級裁判！現在開始！”校長小姐尖利的聲音打破了一切幻想，使眾人的注意力匯聚到環形場地的中央、匯聚到前方宏偉的王座。校長小姐就是那個徘徊在裁判場的虛影，永遠注視著這裡，永遠不會消失。
“怎麼又沒人說話？”校長小姐疑惑地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裁判場，“都不會說話啦？”
“校長我回憶起第一次學裁開頭的沉默了呢。”校長小姐露出惺惺作態的感慨表情，“那個時候的大家還很青澀呢。不過現在已經足夠有經驗了吧！”
“誰要這種經驗啊，該死的！”綠野嵐風咬牙切齒地說。
“呦，這不是會說話嘛！”校長小姐語氣賤兮兮。
“閉上你的臭嘴！”綠野嵐風厲聲吼道。
“怎麼能這麼罵我呢！”校長小姐委屈壞了，“我是看大家沒精神，想要努力激發大家的活力啊。百分之一百的好心好意！死去的同伴在等著你們幫他們申冤，你們像現在這樣無精打采的……”
“行了！”鹿島鏡澄猛地用力敲桌，把大家嚇了一跳，校長小姐也下意識閉嘴。
他此時面色陰沉，那雙藍色的眸子藏在劉海後散發著鬼火一般的光，語氣比平時更加冷酷無情：“先梳理一下案發經過。”
學級裁判場依舊很安靜，不知道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
［鹿島怎麼直接進入這種狀態了……難不成，起床氣？］
“事情開始在D10那天下午兩點多鐘，十日在一樓檢查牆壁的時候偶然發現了地下隧道入口。”槐吹默打破了沉默，開始敘述，“當時大家非常興奮，全員集合一起進去探索。除了還在醫務室昏迷的須廣，其他人都一起進去了。”
“進去大概二十多分鐘吧，我也不確定，反正走了挺長時間，突然停電了，瞬間就伸手不見五指，不知道誰突然開始尖叫，然後發生一些混亂，大家都走散了。”
“根據學生手冊顯示的死亡時間，南明應該是停電期間遇害的。至於蕪夢的死亡時間，學生手冊說因為屍體冰凍，無法推定，我現在也沒什麼頭緒。”
“停電只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空幻洛洛子強調，“而兇手把南明埋到了那麼深的地方，挖土也需要時間吧？怎麼做到的？”
“而且，死者有兩位。兇手要在短短半個小時犯下兩起殺人案，並且完美隱藏屍體……”桐花葉眉頭緊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啊。”
“你的意思是，蕪夢不是停電期間遇害的？”鶴川晴也看向桐花葉。
“只有這種可能性了吧。”桐花葉嘆氣，“兇手在停電期間殺死南明並且埋屍，在我們走散之後殺死了蕪夢，把屍體藏在已經沒人去的加強冷庫。”
“你不能忽略，廚房和倉庫那邊經常有人過去。”空幻洛洛子指出，“在那裡作案極有可能被目擊。”
桐花葉沒回答她的問題，失落地低下頭：“我其實覺得……發現地下隧道之後我們都太興奮了，過於放鬆警惕，可能是覺得出去的希望就在眼前，至少我當時是這樣認為的，認為一定能從地下找到出口！再加上也沒有動機公佈，根本不會想到會有人犯案……警惕和懷疑同伴本來就難受，我做不到一直警惕！同伴不見了，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真是……”她的語氣哽咽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桐花！”空幻洛洛子擰起眉頭，“疏於警惕每個人都有責任。再說了，在這種形勢下，每個人顧好自己的安全是理所應當的吧，不能指望別人保護。”
“那個啊……”從剛才就眼神呆滯陷入思考的鶴川晴也回神，把話題引回正題，“你們想想，理論上來說，在停電期間殺死南明並埋屍也做不到吧？半個小時根本不夠把地窖的土挖乾淨，把屍體放進去，再把土填回去。”
“地窖不算特別大，動作快一點說不定能行？”左目田晨星垂頭思索，隨後指出重要的一點，“關鍵問題是，兇手怎麼知道那裡有個地窖能夠埋屍呢？那天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入地道才對吧！而且，埋屍位置很隱蔽，一開始我們也沒發現那裡的土地不對勁……”
“對啊！”綠野嵐風恍然大悟，“不僅如此，而且停電的時候地下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看不見，連行動都很難，更別說殺人埋屍了。”
“好像是這樣呢……”淺井夕雲思索，“會不會案件發生在來電之後，那時候我們都已經分散在不同地方，南明和兇手獨處的時候遇害了？”
“那麼他身上的傷口是不是能解釋得通了？”須廣北指出，“我們在圓形空間發現了沾有血跡的磚塊，這是造成他後腦撞擊傷的兇器，除此之外，他臉頰和手臂上都有指甲的劃痕，手臂上還有淤青，能看出手指的痕跡。他大概和人發生了搏鬥，那人用力拖拽過他的手臂。”
“那就是一對一的搏鬥？”空幻洛洛子環顧四周，“論打架能力，南明不算弱吧？至少看起來還行。在場的人誰能打過他？估計只有綠野……哦，綠野，我不是在懷疑你。”
“額，不是。”須廣北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咱們統計一下來電之後的不在場證明。你們來電之後和誰在一起，最先遇到誰？”
“哦，沒問題，是該統計這個。”空幻洛洛子挑眉，“停電之後我一直摸著牆壁走，也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來電的時候我獨自在一個死衚衕的岔路里，一出去就遇到了左目田。”
左目田晨星點頭表示肯定。
“我幾乎呆在原地沒動。”綠野嵐風說，“來電之後我在前面的衚衕裡看到桐花。”
“嗯。”桐花葉點點頭，“一聽到有人尖叫我就下意識往前跑了，不過幸好沒跑得太遠。”
“我和淺井一起。”槐吹默說，“停電時候旁邊的人拽住了我，雖然我們一直亂跑，但幸好沒有鬆手。但是……”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趣味，“說起來，我們從旁邊岔路一出來，就偶遇了獨自在主路狂奔的鶴川，跑得真快啊，叫你也聽不見。”
“啊哈哈。”鶴川晴也乾笑著擦汗，“我太害怕了，額，我超怕黑，停電之後我都嚇瘋了，也不太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於是你就閉著眼睛瞎跑了半個多小時？”槐吹默瞪大雙眼。
“倒也沒有一直跑，沒那麼好的體力。”鶴川晴也尷尬地笑，“我大概是先跑，然後縮在角落害怕一會，聽到點什麼風草動，就又開始跑，大概是這樣……”
“很遺憾，那時候我和所有人都走散了，一個人行動。”十日訣無奈地聳聳肩。
“我也獨自行動。”鹿島鏡澄看向小林黑澤，“還剩一個，小林，你呢？”
“我，我，我也是。”小林黑澤低著頭小聲說，他大概覺得鹿島鏡澄的眼神超級可怕。
“那麼，小林、鹿島、十日和鶴川在停電之後獨自行動。”須廣北總結。
“這條資訊是不是沒什麼用。”十日訣毫不留情地指出。
“好像是哈。”須廣北嘆氣，隨後突然意識到什麼，“等等，鶴川！”
“啊？”鶴川晴也一驚，“怎麼了？”
“你不是有手電筒嗎！”須廣北提高音量，“我進隧道之後第一個就遇見你了，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你拿著手電筒啊！”
“記得記得！”鶴川晴也連連點頭，“那是因為，那是因為我之前嚇得失去理智，根本不記得包裡有手電筒。後來來電之後冷靜了一些才想起來……”
“你為什麼有手電筒？”綠野嵐風叫起來質問他，“大家一起要進去的時候，我想找，怎麼找都找不到！便利店的手電筒全都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蹤。”
“這是我從自己個人房間裡帶的啊。”鶴川晴也一臉冤枉，“你們房間裡沒有嗎？”
“那你一開始怎麼不開手電筒，你要是開了的話，停電時我們不就不至於發生混亂了嗎？”空幻洛洛子語氣凌厲。
“啊啊啊。”鶴川晴也抓狂，“當然是因為那個時候還沒停電，光線還好，一群人一起行動，我不怎麼怕啊！然後一停電我就嚇得什麼都忘了……”
“空幻你別這麼看著我啊，我真沒撒謊。”鶴川晴也欲哭無淚，“你們也看見了，我從地道出來之後當晚就生病了，完全是被嚇得。”
“鶴川這麼怕黑嗎……？”桐花葉小聲說。
“從小就這樣……”鶴川晴也點頭，正想繼續解釋，卻突然靈光一閃，把視線緩緩移到須廣北那邊，“等下，須廣……”之前的場景再次上演，只是角色倒轉，“你是怎麼知道地道入口的？”
“什……”須廣北呼吸一滯，不明白話題為何突然轉到這裡。
鶴川晴也露出細思恐極的表情，看著須廣北，語速加快：“就那個便利店的地道入口啊！我們後來發現，在裡面按關門開關之後。外界也會復原得和之前一模一樣！那是個能翻轉的櫃子！”
“須廣，那天你在醫務室昏了一天，而十日是下午才發現地道入口的。沒人告訴你地道的事。而你卻在醒過來後獨自進入地道……你怎麼知道入口的？那種地方，就算找也要找一天吧！”
“你們，沒人告訴他入口在哪吧？”
大家面面相覷，紛紛搖頭，沒人說話。
氣氛猛然緊張起來。
［……］
［該死的！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了！］
鶴川晴也接著說：“我應該是第一個離開地道的。一來電我就馬上離開了，那裡面太可怕了。不可能有人告訴你地道的位置……你卻說，一醒過來就去地道了。”
須廣北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跳出喉嚨，耳膜也因為緊張脹得疼痛，他能聽見自己凌亂的呼吸聲。他想說點什麼，卻張不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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