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非）日常篇
D12
[一開始的十七人，如今只剩下十人了。]
［僅僅十二天內，我們失去了七個同伴。］
清晨，坐在餐廳角落發呆的須廣北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數字的殘酷。最初，無論是出於立場的不同還是出於自我麻痺的心理，他不願意去細想數字。即便是顯而易見的數字。然而這次事件不同尋常，死者有三人，他只是恰好數了數……
［最開始是終元寺和朝日那。］
［然後是神霧和希音。］
［這回是鶴川、蕪夢和南明。十二天，七個人……按照組織者的預估，這種速度是快是慢？這一切什麼時候能結束，難道真的要讓所有人都死光嗎？］
“須廣，在這裡做什麼？”不遠處傳來開門的聲音，是鹿島鏡澄。
須廣北疑惑地抬眸，他不懂鹿島鏡澄問話的目的。
“還在宵禁。”鹿島鏡澄指了指學生手冊上顯示的時間，凌晨四點半。
“對哦……”須廣北愣愣地回應，“可是你不也出來了？”
“對呢。”鹿島鏡澄點了點頭，一步一步走近。此刻的他和往常不一樣，嘴角竟帶上了一絲笑容，在毫無感情的瞳孔映襯下詭異無比。走廊昏暗的燈光照亮他半邊臉。他的語氣也不復平時的機械化，帶上了輕飄飄的疑問腔調，聽起來居然有點像十日訣。
“還在宵禁，為什麼須廣會出現在餐廳呢？”
［還在宵禁，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餐廳？為什麼呢？］
［我忘了，我為什麼要在宵禁時刻離開個人房間呢？］
須廣北大腦一片混沌，但本能告訴他，正在發生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你不是也在嗎？”須廣北聽見自己縹緲的聲音從喉嚨中傳出。
他一陣眩暈，視野中鹿島鏡澄的臉忽遠忽近。
［有什麼不對勁。］
“對呢，我也在。”又是那種奇怪的語調，鹿島鏡澄不可能這樣說話，“為什麼呢？此時此刻，我也在這裡，而沒有被處刑，這是為什麼呢？”
須廣北說不出話。
“須廣，不用害怕。你可以這樣解釋的，學裁結束已經過了宵禁時間，千靈小姐又沒有宣佈之前解除的宵禁繼續，當然可以預設繼續取消了。我相信千靈小姐一定願意配合你，畢竟規則的解釋都是由她說了算，不是嗎？”
“或者千靈小姐也可以選擇把我殺掉，她只要交待我違反宵禁就夠了，其他人也不可能知道我做了什麼。”
“這樣的話，就沒有人知道……你是間諜的事了。”
［間諜？］
須廣北的大腦嗡嗡作響。
［我在這裡，因為我是間諜，我不用遵守宵禁，所以，我由於自己的疏忽，又犯了和之前一樣的錯誤嗎？］
［我會犯這樣的錯誤，就是因為沒有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
“不過呢。我倒覺得千靈小姐不願意憑空失去一個遊戲選手，她可以直接宣佈今天之後才恢復宵禁。這樣的話，既不用殺人，也不會暴露你是間諜。這是最方便的辦法，兩全其美。”
“但我已經說出了真相。”鹿島鏡澄的表情誇張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千靈小姐一定聽到了吧，這次她不得不殺掉我了吧？”
［他絕對不是鹿島……鹿島不可能有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
“真是太絕望了！居然會因為這樣的原因死去，所以，推理出真相是錯誤嗎？我根本不該把情報分享給同伴，是這樣嗎？”鹿島鏡澄手臂撐著桌子，臉猛地湊了過來，詭異的是，他的面孔瞬間扭曲，變成了……十日訣的臉。
須廣北猛然驚醒，坐在臥室的床上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狂跳，他打量著臥室內已經熟悉的佈景，這才漸漸冷靜下來。
［這個夢，什麼鬼啊……］
［被戳破身份的恐懼，對於地道入口事件疏忽的後悔，還有對鹿島和十日的印象綜合起來生成的夢？］
［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好可怕，不要這樣啊。］
看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很好，直接去吃午飯了。］
再次踏進餐廳，須廣北還恍惚了一瞬。但他馬上意識到，現在的餐廳和夢裡完全不同，並非陰暗、空空蕩蕩的。餐廳燈火明亮，同伴們聚集在一起談話。儘管氣氛有些低迷，但顯然比夢中那死一般的寂靜好多了。
“早啊須廣。”槐吹默神采奕奕地打招呼，“哇哦，你臉色像鬼一樣。”
［……］
［槐吹，無論什麼時候都精神十足真是太了不起了。］
［以及，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形象了，大概每天都看起來和鬼一樣吧。］
“做噩夢了。”須廣北簡短回答。
“啊。”槐吹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種環境下確實能理解呢……夢到什麼了？”
［不太好說的詭異內容。］
須廣北埋頭吃飯逃避問題。
“不想回憶嘛，沒關係。”槐吹默回憶，“說起來小夕雲也和我講她總是做噩夢。是吧？”她看向一旁的淺井夕雲。
“很正常吧。”須廣北嘆息。
“嗯嗯。”淺井夕雲微微點頭，“我倒是覺得說出來會好一些。要不然自己總是止不住瞎想……講出來之後，彷彿就能夠把這份記憶拋棄。”
“這就是傾訴的作用呢。”桐花葉微笑。
“淺井夢到什麼了？”須廣北隨口問。
“唔。”淺井夕雲微微仰頭思索，“昨晚的夢好奇怪呢。又夢到我們在地下信道里面的生活，夢中發生了很多很多事，亂七八糟的，具體的醒來後就記不清了。哈哈，可能是因為我一直在琢磨那本日記吧。”
“日記啊……”桐花葉苦惱地重複，“早上還和鹿島他們聊過，也沒什麼進展。”
“早上我們提出好幾條推論。我支援記憶修改說！”槐吹默宣佈，“日記裡地下通道的記憶和我們之前人生的記憶，這兩者必定有一個是虛假的，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當前的矛盾！”
“暫且不提到底有沒有修改記憶的技術，重點是，我們目前根本沒有關於地道的記憶。而且，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之前的人生、我真實經歷過的一切，我的家人、朋友可能是虛假的。”桐花葉指出，“我傾向於日記是偽造的。可能幕後黑手蒐集到鶴川有第二人格這條情報，在日記裡特意寫了只有鶴川能理解的內容。這是僅針對鶴川的陰謀！”
“那麼幕後黑手為什麼如此針對鶴川？”須廣北問，“詛咒遊戲的場地用‘石橋’命名，這次又只針對鶴川設定陷阱。”
“沒錯，這也是個問題……”大家陷入思考。
“嗯，那個，我有一點新的想法。”淺井夕雲忐忑地開口。
“說說看呀。”桐花葉鼓勵地看向淺井夕雲。
“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這樣的說法，夢是潛意識的再現。自從搜查的時候看到日記後，我每晚都夢到大家在地道里的事情。”淺井夕雲強調，“不是學裁後才開始的，搜查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一開始我還覺得只是太過在意那個奇怪的日記，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得知了鶴川居然因為日記的內容殺人……真的認為那份記憶是真實的。我也開始動搖，我覺得，會不會不停夢到這些事情……是因為記憶正在我的潛意識中甦醒？”淺井夕雲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
中途進來的綠野嵐風插話：“不不不，淺井你不要這麼想，鶴川當時精神狀態明顯不穩定。誰知道他的大腦中發生了什麼複雜變化。”
“確實。”和綠野嵐風一同進來的空幻洛洛子說，“而且，雙重人格的大腦構造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樣吧。如果幕後黑手只把記憶植入到其中一個人格中，不就能造成‘認為兩段記憶都為真實’的效果了嗎？”
“能做到這種事嗎？”桐花葉為大家的想象力而驚訝。
“啊啊啊，要是蕪夢還在就好了。”槐吹默鬱悶地說，“他肯定懂這些。雙重人格啊，大腦啊，記憶什麼的，都是蕪夢的專業。”
“蕪夢一定能幫我們破解幕後黑手的陰謀。”綠野嵐風嘆息。
“不說這個了。”空幻洛洛子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去檔案室吧。影片已經破解完成了。”
［發生殺人事件後觀看檔案影片已經成為慣例，這也是重要的情報來源。］
［但是隻有死者的影片能被解析，生者的影片強制破解會被銷燬。這種機制使我們無法透過影片的內容提前預測潛在危險。］
［不……生者的影片不能被破解這一點，也只是小林的一面之詞。］
［只有他能破解影片，當然他說怎樣就是怎樣。］
眾人再度聚集在三樓檔案室，這幾乎成了一種儀式性的行為，揭示未知隱秘的緊張氣氛籠罩著所有人。
電腦區域，小林黑澤見到這麼多人進來，躲在左目田晨星後面，低聲說著什麼。
鹿島鏡澄斜靠著牆，站在檔案室最前方的角落裡，和他們隔了很遠的距離。
十日訣搬了個椅子，坐在鹿島鏡澄對角線的位置，檔案室的後門旁。
大家驚訝地看著這副三足鼎立的奇異景象。
“額……”左目田晨星解釋，“這是因為，小林突然又很害怕鹿島，一見到他就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那個呢？”槐吹默眼中燃起八卦的光芒，指了指角落的十日訣。
“這個……”左目田晨星嘴角微微抽搐，“可能是，因為個人恩怨吧，大概。”
“哇哦……”槐吹默又發出標誌性的驚呼，“怎麼回事什麼恩怨，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細說。”
“我也沒搞懂啊。”左目田晨星苦笑，“在接著討論記憶的問題，然後，莫名其妙地聊爆了……”
“什麼叫聊爆了？”
“不知道，突然就不說話了。”
“沒什麼啊。”十日訣冷不丁開口，“因為我說他是間諜，他生氣了，僅此而已。”
“啊？”
“容我解釋一下。”鹿島鏡澄微微皺眉，“他說我是間諜，我否認，然後他莫名其妙地生氣了，僅此而已。”
“啊？？”
“我沒生氣啊，他是不是間諜跟我有什麼關係。”十日訣攤手。
“我也沒生氣。”鹿島鏡澄說，“我又不是間諜。”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但是怎麼突然開始找間諜了！］
［聽到這個詞我的心臟就一顫啊啊啊。］
“哦！我懂了。”槐吹默一臉瞭然，“既然你們都沒生氣，為什麼站這麼遠？”
“……”
“為了不讓小林害怕。”在槐吹默的眼神逼視下，鹿島鏡澄給出答案。
“你管我，我樂意。”十日訣撇撇嘴。
如果您覺得《[彈丸論破]絕望製片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