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新界警局。
一個濃妝豔抹、穿著旗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她臉色煞白，渾身發抖，頭髮散亂。
「我要報案！我要報案！」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驚動了整個警局。
值班警員趕緊迎上去，扶住她，問了幾句，女人語無倫次，只說有鬼，厲鬼索命，殺人了。
警員聽了好一會兒，才從她顛三倒四的話裡拼湊出事情大概。
女人叫小桃紅，是被一個叫做周富貴的男子長期包養的青樓女子。
昨夜她在周富貴家裡，親眼看見一個叫「陳阿根」的鬼魂殺了周富貴，還把周富貴的魂魄從身體裡抓出來吞掉了。
小桃紅說到最後，渾身發抖，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全是沒散盡的恐懼。
「他從周爺身體裡抓出一團霧……吞下去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睛是紅的……指甲那麼長……」
警員聽完，臉色也變了。
人命案，還是這種詭異的命案，他不敢耽擱，立刻上報。
宋子龍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案卷，他聽完彙報，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放下手裡的卷宗，起身穿上外套，親自審問了一遍，就帶著手下探長和幾個探員直奔周富貴的住處。
周富貴家的門敞開著，冷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宋子龍推開門的瞬間，眉頭就擰了起來。
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對勁。
屋裡很冷。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繼續往裡走。
周富貴的屍體倒在地板上，姿勢扭曲，眼睛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大張，像在臨死前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的頭皮上有五個血洞，排列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抓過，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痂。
最詭異的是，屍體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腳底。
宋子龍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番，眉頭越擰越緊。
「法醫呢？」
「在路上，馬上到。」
張探長站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
宋子龍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桌椅歪倒，酒杯碎了一地。
他沉默了片刻，轉頭對張探長說：「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進出。派人去貨倉那邊查查，這個周富貴平時跟什麼人打交道，有什麼仇家，最近有沒有跟誰起過沖突。還有，查一個叫陳阿根的人。」
張探長點頭，轉身去安排。
宋子龍站在門口，又看了一眼屋裡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轉身走了出來，快步往伏羲堂趕去。
與此同時，餘大海宅邸。
楊飛雲一大早就來了，坐在餘大海書房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面色平靜，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餘大海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正喝著早茶，吃著點心。
「飛雲，你這麼早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楊飛雲放下茶杯，看著餘大海，語氣不緊不慢：「老闆，今早我起了一卦，卦象顯示你今日有事。我放心不下，特地過來看看你的面相。」
餘大海一聽，放下報紙，身子往前傾了傾，正要詢問，突然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鈴聲急促，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餘大海伸手拿起聽筒，放在耳邊：「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不敢說。
「老……老闆，貨倉這邊出了點問題，您……您能不能過來看看？」
餘大海眉頭一皺，聲音沉了下來：「什麼問題？說清楚。」
那邊支支吾吾了幾句，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說讓老闆親自來看看就知道了。
餘大海有些不耐煩，又問了一句：「周富貴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不知道，周爺今天沒來。」
餘大海的臉色沉了沉，握著聽筒的手指緊了幾分。
「行了，我一會兒過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眉頭擰著，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個周富貴，關鍵時刻找不到人」，然後轉頭看向楊飛雲。
「飛雲，你看出什麼了，是吉是兇？」
楊飛雲起身，面色平靜，目光從容，拱了拱手。
「老闆，你面相上說你今天有驚無險，不會有什麼大礙。」
餘大海點了點頭，拍了拍楊飛雲的肩膀，拿起外套，大步走出書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楊飛雲一眼：「飛雲，你跟我一起去。」
楊飛雲站起身，點點頭：「好的，老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門，上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往荃灣碼頭駛去。
伏羲堂。
宋子龍到的時候，只有喬峰一個人在後院練拳。
院子裡，喬峰正站在青石地面上，雙手握拳，正在修煉天雷拳。他的拳法比以往更加純熟，每一拳打出，拳面上都有紫色的雷光閃爍，電弧在空氣中跳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的感知力已經達到了六丈有餘，方圓六丈之內的一切，盡在「眼底」。
宋子龍的腳步聲還在巷口，喬峰便已經「看見」了他。
他收拳而立，拳面上的雷光漸漸消散，轉身朝門口走去。
宋子龍剛好跨進門檻，兩人在門口碰了個正著。
「喬兄。」
宋子龍臉色凝重，顧不上寒暄。
「毛道長呢？」
喬峰見他臉色不對，眉頭微皺：「師父帶著阿帆和曾成去鄉下看風水了，要晚上才能回來。宋督察，出了什麼事？」
宋子龍將早晨發生在周富貴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他講得很簡短，三言兩語便說完了。說到周富貴屍體表面的白霜、頭皮上的五個血洞、以及那個叫小桃紅的女人描述的厲鬼模樣時，他的語氣凝重了幾分。
「那個叫小桃紅的女人說，殺人的鬼魂叫陳阿根。」
宋子龍頓了頓，看著喬峰。
「喬兄怎麼看。」
喬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宋督察，能不能帶我去現場看看？」
「走」
宋子龍乾脆的吐出了一個字。
周富貴家中。
喬峰和宋子龍踏入院子的瞬間，喬峰的感知力便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六丈有餘的範圍，足以覆蓋整棟小樓。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陰氣。
很濃的陰氣。
不是殘留的那種淡淡的氣息，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停留了很久，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那些陰氣附著在牆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絲絲縷縷，像一張無形的網。
喬峰面色不變，繼續往裡走。
進了正堂，他一眼就看見了地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宋子龍上前，掀開白布。
周富貴的屍體露了出來，上面結滿了白霜，青灰色的皮膚，圓睜的眼睛，大張的嘴巴，表情扭曲，像是在臨死前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的頭皮上有五個血洞，排列成一個半圓，像是被一隻爪子用力抓過。
喬峰蹲下身，感知力探向屍體。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面色沉穩，目光凝重。
「魂魄沒了。」
宋子龍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人死之後，魂魄會離體，但不會立刻消散。要麼入地府輪迴，要麼滯留陽間成為孤魂野鬼。」
喬峰看著周富貴的臉，語氣平靜。
「但他的魂魄，不在體內，也不在附近，應該就是她說的被吃了。」
宋子龍的臉色微微一變。
「被吃了？」
喬峰點了點頭，指了指周富貴頭皮上的五個血洞。
「這就是厲鬼索命的痕跡。厲鬼用手扣住他的頭頂，將他的魂魄從頭頂硬生生拽了出來，然後吞食掉。
至於他屍體表面的白霜，那是厲鬼怨氣太重，陰氣外洩導致的。」
宋子龍沉默了片刻，看著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聲音低沉。
「真的是陳阿根殺的？」
「現在還不敢肯定。」
喬峰搖了搖頭，目光從屍體上移開，掃過屋內那些淡淡的霜痕。
「但周富貴生前一定做過什麼虧心事，逼死了人，死者怨氣不散，化成了厲鬼。厲鬼報仇，天經地義。只是吞食生人魂魄，這是大忌，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了。它會越吞越多，越來越強，最後徹底失去理智，見人就殺。」
他看著宋子龍，聲音沉穩。
「必須在它失控之前找到它，超度它。否則，還會死人。」
宋子龍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貨倉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周富貴是碼頭貨倉的工頭，陳阿根應該是他手下的工人。如果陳阿根真的死了，他的死一定跟周富貴有關。」
他頓了頓，看著喬峰。
「喬兄，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貨倉走一趟？」
喬峰點了點頭。
「走。」
貨倉。
大門緊閉，冷風從海面上吹來，裹挾著一股腥鹹的氣息。
「這怎麼這麼安靜，而且這門怎麼關上了，平日這個時候應該開著才對。」
餘大海站在門口，眉頭擰了起來，嘀咕了幾句。
楊飛雲沒有接話。他站在餘大海身側半步，面色平靜，目光卻一直盯著貨倉四周。月白色的長衫在海風中微微拂動，他的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了幾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老闆。」
楊飛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貨倉不對勁。」
餘大海一愣，轉頭看著他：「什麼不對勁？」
楊飛雲抬手指了指貨倉四周。餘大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灰濛濛的牆和緊閉的門窗。
「陰氣。」
楊飛雲收回手，語氣凝重。
「貨倉周圍陰氣很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盤踞。老闆，依我看，暫時不要進去為好。」
餘大海的臉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餘大海和楊飛雲同時轉過身來。
張探長帶著三名探員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幾個人都是便裝，但腰間的配槍和那股子幹練勁兒瞞不了人。
張探長走在最前面，目光在餘大海和楊飛雲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眉頭微皺。
「我們是新界警局的，我姓張，是探長。」張探長亮了一下證件，語氣不冷不熱。
「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餘大海一聽是警局的人，臉上的緊張立刻收了幾分，換上一副客氣的笑容，拱了拱手：「張探長，幸會幸會。在下餘大海，這間貨倉是我的。」
張探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餘老闆，問你個事。周富貴你認識嗎？」
「認識認識。」
餘大海連連點頭。
「他是我手下的工頭，管這間貨倉的。張探長，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張探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又問了一句：「陳阿根呢？你認不認識？」
餘大海愣了一下，眉頭皺了皺，想了片刻，搖了搖頭。
「陳阿根，沒聽說過。我手下工人好幾百號，名字哪記得住。張探長，這人怎麼了？」
張探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緊閉的貨倉大門，又問：「餘老闆，今天裡面在開工嗎？」
「開工啊。」
餘大海點了點頭。
「年底趕工期，一天都沒停過。」
張探長指了指大門，語氣不容商量：「那麻煩餘老闆把門開啟，我們進去看看。」
餘大海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擺手。
「張探長，這可使不得，貨倉裡頭全是貴重貨物，按規矩，閒雜人等不能進去。再說，你們有搜查令嗎？」
張探長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楊飛雲上前一步，拱手道：「張探長，在下楊飛雲，是餘老闆的顧問。不是我們不願意開門，實在是這貨倉外面陰氣籠罩，若是貿然進去，恐怕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張探長聽完，冷哼一聲：「什麼陰氣陽氣的，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我辦案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妖魔鬼怪的事。」
他轉頭看了看餘大海，語氣冷了幾分：「餘老闆，我再問你一遍，這門，你開不開？」
餘大海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張探長，不是我不開，實不相瞞，我跟你們警局的柯探長是舊相識，能否賣個面子。」
這話一出，張探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年輕探員已經不耐煩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將手槍拔了出來，槍口朝上，語氣又硬又衝：「少廢話！讓你開門就開門，哪來那麼多廢話？是不是想對抗警方？」
餘大海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我開，我開還不行嗎？」
他和楊飛雲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餘大海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走到大門前，挑出一把最大的銅鑰匙，插進鎖孔裡。他的手微微有些抖，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下才對準位置。
「咔嗒」一聲，鎖開了。
餘大海握住門環，用力一推。
兩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開啟。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臭味。
餘大海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貨倉裡面，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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