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友，今日怎麼有空出來吹風啊？」
樓野一臉鬱悶從艙室裡走出來，才剛踏上甲板，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甲板一側的護欄邊，一個頭發灰白的清瘦老者正朝他招手。
樓野正了正神色，快步走過去。
「餘老。」
他拱了下手，「正有一些陣道上的問題想向餘老請教，不知現在可否方便？」
距離飛舟啟航，已是過去一年時間。
從百斷山的莽莽群山，一路向西，下方景色已變成荒原戈壁。
飛舟上的乘客，在一開始的興奮和好奇後，也逐漸進入了日復一日的平靜日常。
修煉的修煉，論道的論道，閉關的閉關，各有各的事做。
老者名為餘柳，亦是飛舟上的乘客。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
也是在一次偶然的閒談中，樓野得知他竟是位一階上品陣法師。
樓野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日便厚著臉皮，以幾壇蜜酒為禮上門請教。
一來二去，兩人就這麼熟悉了。
方才樓野之所以一副鬱悶的表情，卻是在將烈火焚風陣推衍至一階中品時，遇到了一些困難。
他用陣旗和陣盤代替靈蜂，在艙室裡反覆試驗。
可明明陣紋、陣基、靈力的輸出都沒有謬誤，卻始終無法成功接引星辰之力。
連續失敗了幾次後，樓野心裡堵得慌，這才想著出來吹吹風，換換腦子。
沒想到剛好和餘老碰上。
餘老看著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年輕人，卻沒有急著回答，輕撫鬍鬚，也不說話，只是臉上帶著意有所指的笑意。
樓野一愣，隨即福至心靈。
他轉身從艙室裡搬出一套桌椅，又拿出一罈蜜酒，先給餘老斟上一杯，這才在他對面坐下來，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餘老含笑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樓道友這酒，每次喝都有不同滋味，可惜等下了飛舟後，卻是沒機會喝到嘍。」
他咂了咂嘴，感慨說道。
樓野給餘老滿上，謙虛道：「餘老說笑了，你身為一階上品陣法師，想要喝酒，還怕找不到比我這更好的？」
餘老卻是搖了搖頭。
「有些酒，好是好，但沒有你的酒有靈氣。」
他想了想，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就像是酒裡有生命一樣，老夫喝了這麼多年的酒，能喝出這種感覺的卻是極少。」
樓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蜜酒裡的那股「活」氣，不是他的手藝有多好，而是靈蜂的功勞。
金紋蜜袋蜂採的花蜜、釀的靈蜜，本身就帶著一種其他靈蜜沒有的鮮活感，那種鮮活感從蜜到酒，一路傳承下來，誰也模仿不了。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樓野把他在推衍烈火焚風陣時遇到的困惑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餘老聽完，沒有直接給答案，而是反過來問了樓野幾個問題。
那些問題看似和烈火焚風陣無關，但樓野每回答一個，就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一點。
到最後，無需餘老直言解答，他自己便有茅塞頓開之感。
看著這一幕，餘老臉上也是露出欣慰之色，只說樓野的陣道天賦其實並不差，但就是基礎太過鬆散，得花時間好好彌補。
樓野認真聽著，直言受教。
這時肖正雲從艙室裡走出來，聞到了這邊的酒香。
「好啊樓道友，偷偷躲在甲板上喝酒，竟是不叫上我。」
他走到甲板上，先是朝餘老拱手行了一禮，然後對樓野眨了眨眼，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促狹。
在他旁邊，溫黛黛和他並肩而出，頰泛桃紅，眼波流轉，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像是剛從什麼美好的事情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收斂。
肖正雲出身於一個金丹家族，才二十歲出頭，便已是練氣七層的修為。
此次前往大衍宗，是為了參加宗門試煉。
如果透過，他就能成為大衍宗的弟子，從此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資質、家世、修為，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年輕修士中的佼佼者。
不過樓野和他相處久了，發現這人雖然出身不低，但性子並不驕縱，反而是一副眼神清澈、心思單純的模樣。
他大概是那種從小被家族保護得很好、很少接觸外面世界的型別。
此次前往大衍宗，怕是他第一次獨自出遠門。
一個從小在家族庇護下長大的少爺，第一次獨自出門，在飛舟上遇到了一個風情萬種、成熟美豔的婦人……
樓野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溫黛黛對肖正雲的態度，從最初的客氣寒暄，到後來的眉目傳情，再到如今的形影不離，樓野都看在眼裡。
他被溫黛黛迷得死死的，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邊。
對此樓野也不好說什麼。
尊重！祝福！
而且這肖正雲看起來元陽尚還未失，說不定二人在艙室中常常數日不出，真的只是互相探討道法呢？
樓野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樓道友，不知我能否也坐下來討碗酒喝？」
溫黛黛嬌聲說道，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
樓野自無不可，又從儲物袋裡拿出兩個杯子，客氣招呼兩人坐下，給他們各自斟滿。
四個人在甲板上圍坐成一圈，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從瀚海大沙漠聊到隕仙海域，從隕仙海域聊到上古時期的真仙大戰，從真仙大戰聊到元央界的變遷。
餘老見多識廣，說起這些來口若懸河，樓野三人聽得入了迷。
「你們可知道，那隕仙海域，本是什麼地方？」
餘老放下酒杯，目光穿過舷窗，望向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樓野和肖正雲齊齊搖頭。
溫黛黛一隻手託著下巴，也是安靜聽著。
「上古時期的元央界，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餘老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悠遠，像是在講述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那時候，元央界沒有現在的九洲之分。
整塊大陸是連在一起的。
而隕仙海域，則正是上古修真界的中心，佔據了整個元央界將近四分之三的面積。
其他四塊大陸和四片海域，在當時都不過是大陸邊緣的莽荒蠻夷之地。
直至那場大戰後，元央界四分五裂，隕仙海域不再適合生存，那些殘餘宗門只能往外撤離。
他們帶著各自的傳承和弟子，散佈到了其他八洲之中，重新紮根，從頭開始。
那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時期，史稱中古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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