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時雪的傷七日便好了個囫圇,他的自愈能力非同尋常,這些是姜令霜在最初撿到他時便知曉的。
姜令霜去街上買了些糕點,回到家時正好瞧見奚時雪在前院燒火,三個孩子眼巴巴蹲在他身邊。
七日了,參府的人還沒來,不知道在哪裡耽誤了時間。
“阿霜。”聽見聲音,奚時雪朝她看來,“你回來了。”
姜令霜朝他走去,路過三個翹首以盼的傻孩子時將油皮紙袋丟了過去:“糕點拿去吃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老成日蹲著你們師父。”
景宸三人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他們一走,奚時雪為她搬了個小凳,姜令霜在他身側坐下,抬手替他攏了攏厚實的大氅,叮囑道:“外頭太冷了,回去吧。”
他們湊得這般近,奚時雪能感知到她啟唇間的呼吸噴塗在側臉,他低低應了一聲:“不冷的,身子早好了。”
他早已不是人身,尋常的傷怎會對其造成傷害,只要丹襄雪境還在,他便是隻剩一口氣都能在七日內轉好,算下來,唯一重傷昏迷多日便是一年半前她撿到他時。
姜令霜拍拍他的手:“那你在這裡,我去後院拿些柴來。”
話都說完了,奚時雪還握著她的手,姜令霜掙了掙,沒掙開,不免覺得好笑,盯著他打趣道:“你學壞了?”
奚時雪偏頭過去,親親她的唇角:“阿霜,我蒸了南瓜,明日給你做個糕點吧?”
姜令霜捧住他的臉揉了揉,沒忍住笑了:“真賢惠呢。”
普天之下敢把丹襄境主的臉當面團揉的,也只有她一個人,奚時雪握住她的手腕,唇角彎了彎。
姜令霜走到後院,彎腰抱起角落草屋的柴,剛走兩步便頓住,她側眸看向後院的院牆,放下柴火,翻身躍出。
離淮和寧菡等在密林裡,見她來了,拱手道:“殿下。”
姜令霜皺眉:“不是讓你們跟著薛琢他們嗎,這些時日找傀,需要人力。”
離淮道:“參府的人來了,進了青山郡,為首的人我眼熟,他來過東洲王城,您會暴露身份的。”
幾息功夫後,寧菡也道:“我們該走了。”
姜令霜眼睫半垂,安靜片刻說道:“好。”
她默了默,又道:“星巽堂還在青山郡外吧?”
“嗯。”離淮應道,“他們並未離開,決意要堵著咱們。”
“我會再聯絡你們,準備吧。”
姜令霜轉身離開,到家後翻進後院,抱起角落收拾好的柴,朝著前院走去,奚時雪還坐在那裡燒火。
她放下柴,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笑盈盈道:“好甜啊,我今日就想吃南瓜蒸糕。”
“好,那今日便做。”奚時雪聞到她身上那兩隻小妖的味道,兩隻化神初境的妖族,似乎是妻子的隨從,他也從一開始的牴觸到如今的熟視無睹,只要對她忠心,奚時雪便可容忍他們。
門外傳來嬉笑聲,奚時雪抬眸看去,透過門縫瞧見景宸三人。
只是這三個傻孩子,當真礙眼,需得早日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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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青山郡中傀絲者足有三十人,拔出傀絲後在幾日內接連離世,這些時日玉瓊音和薛琢忙得暈頭轉向。
終於清除了最後一箇中傀絲的人,玉瓊音揉了揉眉心。
“紅俏,南洲王城的人還未來嗎?”
紅俏垂首道:“瘴域清除後,南洲王城只派了兩個內殿的長老前來撫卹受災的民眾,青山郡地遠人稀,他們並不上心,但參府的人來了。”
玉瓊音並未說話,眉頭緊皺,見她頭疼得厲害,紅俏走上前站至她身後,雙手替她輕揉xue位。
“參府的人應是為了丹襄境主前來,那日姜大殿下拿承咎劍前來,或許要藉此鎮壓丹襄境主,將他送回丹襄雪境,可那日之戰後,姜大殿下重傷退出青山郡,星巽堂在當晚便埋伏在郡外,而那位境主失蹤,不知他們是否已有他的蹤跡。”
玉瓊音道:“姜令霜——”
話剛開口,窗戶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形熟練從外翻了進來,動作矯健好似翻過千百遍。
玉瓊音連那人的臉都沒看清,便徑直閉眼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若是讓星巽堂瞧見,又得參你一狀,告你不知禮儀無規無矩。”
“我樂意翻,你樂意看,你不說我不說她不說,他們天高皇帝遠怎麼會知道?”姜令霜大搖大擺在她身邊坐下,端起茶自顧自倒了杯,衝紅俏舉了舉。
紅俏會意,頷首退下。
玉瓊音為她倒了杯新茶:“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何事?”
“參府的人來了。”姜令霜靠進木椅中,端起玉公主親自為她斟上的茶。
“我知曉。”
“我和你說過,我夫君大抵是參府奚家之人,他們此番前來定有尋丹襄境主之意,但也一定會帶走我夫君,我明日便打算啟程離開青山郡。”
玉瓊音柳眉微擰:“可星巽堂將外面都圍了起來,地遁陣施展的剎那間,他們中定有陣修會加以阻攔。”
“不用地遁陣,我有辦法離開,幾日前施展妖族秘術之際,雖然暴露了我的蹤跡,但外祖母也覺察到了我的氣息,會派人來接應。”
姜令霜抬眸看她:“我還需要你幫我件事。”
“你說。”
“時雪性子倔,若我不明不白消失,他會一直尋我,參府也會幫他去尋,恐會暴露我的蹤跡,我也不能讓他找上門來。”姜令霜垂下的手無意識攥緊,將袖口攥得滿是褶皺。
“明日我需要你製造一場動亂,混淆星巽堂的視線,我會找機會重挫姜庭淵,另外,蘭霜這個身份會‘死’於鬥亂之中,最好屍骨無存,讓時雪無處可尋。”
剩餘的話不用她說,玉瓊音便明白了,她看著姜令霜問道:“何至於此?”
“怎麼了,你不知道我很壞嗎?”姜令霜聳聳肩,沒心沒肺道,“若是有個凡人夫君的事傳出去,那群老頭保不齊要怎麼對付我呢,我姜令霜走到如今可不容易,怎麼能敗在一個男人身上?”
玉瓊音並未說話。
姜令霜喝完最後一口茶,隨意擦了擦唇角,起身道:“他長得好看,醫術精湛,還燒了一手好飯,日後定能尋到比我更好的人,我倆也就相處了一年半,不會有太深的情意,當斷則斷吧,我還得回去奪王位呢。”
玉瓊音道:“這是你所願?”
“這便是我所願。”姜令霜垂眸看她,笑道,“我想讓他永遠也別來打擾我。”
“既是你所願,我自是幫你。”玉瓊音垂下眼睫,倒上一杯溫茶。
身側疾風一閃而過,軒窗開啟關上,玉瓊音看著茶杯裡搖盪的水面,以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無聲嘆了口氣。
怎麼又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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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姜令霜還去了程府一趟。
毓娘已死了十日,那日青山郡遭遇瘴域和傀難後,程寒舟好似忽然便振作了起來,颳去了胡茬,換上了新衣,這幾日如往常一般聽囡囡讀書背詩。
姜令霜來的時候,他們父女倆正要用膳。
見她來了,程寒舟忙準備添副碗筷:“小霜,吃飯了嗎,一起吃吧。”
姜令霜將糖葫蘆放下,笑道:“我就不吃了,夫君做了飯,我回家吃。”
程寒舟撓撓後腦勺,笑了笑說道:“也是,你若是不回去,你那夫君定是不好好用膳。”
姜令霜低頭捏捏囡囡的臉頰,母親離世後,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麼,近些時日都板著臉,見她來了也只是打了個招呼。
她此番來便是為了囡囡,但有些話並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
姜令霜走到院內,過了沒一會兒,程寒舟便跟了出來。
兩人中間隔著幾步遠,站在院裡的池塘旁,多日大雪,這池子也早已結了厚冰,又覆上一層落雪。
姜令霜半真半假道:“嫂嫂離世前似乎自己也知曉,將囡囡託付——”“小霜啊,你嫂嫂也中了傀絲是嗎?”
程寒舟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姜令霜沉默,沒想到程寒舟能覺察出真相,他平日馬虎慣了,如今竟這般敏捷。
程寒舟笑了笑,像是自嘲般道:“從第一眼見你,我便覺得你不像個築基修士,一個築基修士偏偏能看透所有瘴域,其實你嫂子出事後,我怨過你,以為是你夫君的藥無用,連個尋常風寒都壓不住。”
姜令霜知曉,也看出了他那幾日隱約的敵意和仇恨。
程寒舟低頭道:“抱歉,是我糊塗了,直到前些時日青山郡出事,當晚守衛便挨家挨戶搜人,我才聽說是在找被種下傀絲者,偏偏找出的那些人平日的症狀,與你嫂子得的‘風寒’可真像。”
毓娘並非因為風寒而死,臨死前她仍在瞞著他,盼他不要被仇恨矇蔽雙眼,希冀他能好好養大囡囡,可他卻萎靡不振,甚至連孩子都想放棄。
何其無能,何其自私?
程寒舟閉上眼,好似一把刀在割著喉口,呼吸間都是冰碴劃破血肉的刺痛。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毓娘,也對不起囡囡。”
姜令霜垂眸道:“孩子我便不帶走了,她剛失去母親,不能再失去父親,程兄,你的走洲隊我便不再去了,多謝你這一年半的照顧,若日後有需要幫忙的事,可以捏碎此玉符,我的人會來幫你。”
“但請程兄保密,勿告知任何人,也望程兄珍重,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傀絲一事非你能解決的,便遵循毓孃的遺願,不要插手,我會查清楚,給嫂嫂個交代。”
姜令霜留下了一枚玉符,算了全了這一年半來程寒舟對她的照顧。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單手撐著一柄竹骨傘,青山郡的每一條路她都走過,在這裡的一年半,“蘭霜”和她柔弱的夫君收到不少照拂,鄰家的飯也蹭過不少。
奚時雪的醫館這幾日閉門,姜令霜回家的路上正巧路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細想下來,這醫館的租期還沒到呢,他們可以按年交付的。
姜令霜沒忍住笑了聲,轉身正欲往前走,剛邁出一步便停了下來。
這世間有太多珍貴之物,大多人半生勞碌也不過是逐其所念,譬如錢權利祿,姜令霜已站至高位,金銀祿名應有盡有,如今卻覺得,在青山郡這籍籍無名的日子倒更好些。
她走過去,到他身前仰頭看他:“還出來接我呢?”
“嗯,出來接你。”
奚時雪彎腰單膝蹲下,將她裙襬和披風上的雪拂去,在雪地走了一路,如今沾滿了雪,融化後濡溼了衣料。
他索性將她背了起來,姜令霜悶悶一笑,掛在他臂彎的雙腿晃了晃,一手圈住他的脖頸,一手撐著傘。
“我夫君看著柔弱,這力氣還真不小,傷好了嗎,就能揹我了。”
奚時雪道:“早便好了。”
奚時雪說自己前去尋她,風雪太大才誤入了郡門,姜令霜並未追問,也並未詢問他為何能從承咎劍的覆殺圈內活下來。
她只是這幾日不再離家太久,奚時雪早日可以見她,午時能和她說話,晚上能同她一起吃飯。
街上沒什麼人,姜令霜趴著他的背上,聞著他身上夾雜了藥草香的氣息。
“我好久沒被人揹過了。”
奚時雪溫和回應:“以後我日日揹你。”
“那我的雙腿可就要退化了。”姜令霜開玩笑打趣,側臉枕在他的肩頭,“時雪,我沒見過母親長什麼模樣,自我出生便被送離了她身邊,我是被伯伯姨姨們帶大的,他們是我母親的……好友吧。”
奚時雪能猜出姜令霜幼時家境應當不錯,一個人身上的矜貴氣是刻入骨子裡的。
姜令霜又道:“伯伯姨姨們經常揹我,不是我吹牛,我小時候外出都不自己走路的,他們將我馱在肩頭,背在身上,就這樣一直到了六七歲吧,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小大人了,就不再讓他們揹我。”
奚時雪問她:“那他們呢?”
姜令霜嘿嘿一笑,說道:“我長大了,他們就走了,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她再也沒有被他們背起過。
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奚時雪並未再說話,沉默揹著她,只是將她往身上託了託,感受到她的鼻尖抵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像把刷子一樣清掃。
姜令霜閉上眼趴在他的肩頭,呢喃道:“時雪,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開心。”
“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作者有話說:
小奚:非常開心為什麼要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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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要跑路啦,倆人以後就是切大號了~
推一推預收,下本開《到底誰又惹他了!》
文案:
蘭舒被家族當成棄子,替表妹嫁給了那位暴戾貌醜的魔君和親,人人都說她活不過一月。
嫁去的當晚,蘭舒看著殺氣騰騰提刀踹開她房門的魔君,又覺得那傳言半真半假。
雖然蒙著眼,但能看出貌醜是假,脾氣臭卻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外頭的人猜對了,她怕是真的活不過一月。
對面一刀劈過來,蘭舒僵著脖子道:“等等!”
彎刀懸停在距她面門一寸之地,小魔君執刀的手抖動,僵持了足足一刻鐘後。
蘭舒遲疑道:“大喜之日不宜見血,要不你先睡覺,明日再說?”
對面的魔君捏碎了手裡的刀,氣急敗壞地撕掉矇眼的布帶,胡亂扯掉自己的婚服朝她撲了過來,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就睡覺!”
被摁倒的蘭舒:“……?”
她說的是這種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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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那日,燕觀寒看到了前世的記憶,他被一個女人殺了六次。
在過去幾世,一無所知的他會迅速愛上他那位病弱的替嫁妻子。
而他為她掏心掏肺,將天下至寶捧至她面前,最後卻被她一劍穿心,一毒封喉……總之死得千奇百怪。
第六次死於她手中,他嚥下喉口的血,握緊她執劍的手,問道:“你這樣的人,真的會有心嗎?”
再一次重生睜眼,仍是冰冷空寂的大殿,守衛詢問他是否要去見見那位剛嫁來的夫人。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有前面六世被殺的記憶,以及臨死前的仇恨。
好在如今還沒愛上她。
燕觀寒冷笑一聲,提刀就衝去了蘭舒的寢殿,決定在她處心積慮接近自己、設計自己愛上她前,一刀殺了她。
這一次他矇住了自己的眼,絕不會因為看她一眼就淪陷!
踹開房門後,他劈刀砍過去,那聲清脆卻不顯慌張的“等等”傳入耳中,他的恨意翻湧,卻又心口怦然。
僵持半晌後,捏碎了手裡的刀。
可惡。
只聽聲音,他也能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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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舒:到底誰又惹他了,每日都說我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燕觀寒:下次重生一定記得捂住耳朵!
【聰慧病弱鹹魚美人×看似恨她實則超愛的壞脾氣魔君】
*文風歡快,非虐文,沒有追夫,男主自我攻略,前面六世的死確實跟女主有關。
*女主不是惡女,前期體弱但會逐漸改善,男主壞脾氣且嘴毒,嘴硬體正直的傲嬌,每天都在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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