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靈舟在第三日抵達靈澤妖境。
這也是姜令霜第一次來到妖境。
與四洲二府並不同, 靈澤妖境竟是坐落於海域中,一座座島嶼連綿起伏,參天古樹坐落於島嶼邊沿, 靈獸在其中穿梭跳躍。
姜令霜剛落地, 就被一隻果子險些砸到腦門,她側身讓開, 那果子梆的一聲砸到了離淮臉上。
寧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胡亂扒拉掉他額頭上裂開的果子, 看著離淮黑成煤炭的臉, 在他威脅的目光中抬手在嘴邊拉了拉,示意自己閉嘴。
離淮咬牙切齒看著林中的猴子,這些尚未化形的小妖年歲太小, 只覺得好玩, 幾隻年長已有人形的猴妖跑來,抱走被離淮死死盯著的小猴。
靈澤妖境常年潮熱, 姜令霜解下大氅,奚時雪便接了過去收起,見她有些熱, 不動聲色降低她周身的溫度。
還挺貼心, 姜令霜看他一眼,跟他交握的手撓了撓, 奚時雪覺察出她的小動作,也跟著笑了。
一行人朝裡走,妖族生性恣意,並沒有特別注重禮儀規矩,翎蓁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眾多妖族便分立兩側, 仰頭望著走在最後面的姜令霜一行人。
“有龍族氣息……但不太純粹,那便是璇公主的兩個孩子吧?”
“眉宇間倒是有幾分相似,但骨相倒是不太像公主,應是隨了她那便宜人族老爹。”
“旁邊那麼子是小殿下的夫君嗎?生得可真俊,話說人修都這般好看嗎?”
姜令霜走一路,聽一路,心知這些人並無惡意,當著妖王的面敢這般討論王室的事,妖族的規矩應當也不如中州那般繁雜。
她側眸看向奚時雪,點點頭。
人修不一定都好看,但奚時雪確實生得不錯,這張臉著實讓他佔到便宜了。
奎叔他們揹著姜思韞,多年未回靈澤妖境,他們看著這些拔地而起的參天古木,以及周遭或熟悉或陌生的妖族,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妖族王殿坐落於靈澤妖境最深處,要穿過一片沼澤之地,若無人帶路,極易被吞噬其中。
抵達王殿前,姜令霜聽到一聲清脆的啼鳴,伴著聲渾厚的蟒蛇低吼,穿透雲霄,響徹寰宇。
翎蓁道:“那是赤鸞和玄蟒。”
姜令霜頷首:“我能見見它們嗎?”
“自是可以,先安頓好,我便帶你去扶桑林中,見扶桑神樹和兩個護族神靈。”
翎蓁說的安頓,是先將姜思韞安置好。
奎叔幾人將姜思韞帶去她的住處,因她的身體原因,他們乾脆帶去了王殿的妖醫所在之處,請那些醫修瞧瞧有沒有什麼法子。
姜令霜的住處也是提前安置好的,像是一棵碩大的古樹被掏空了底部,建造出一間能容人居住的木屋,但佔地寬闊,進去後有種淺淡的木香。
裡頭什麼都有,裝潢自有特色。
從木屋後門出去,便是個小型花園,有條溪水從這裡穿過。
奚時雪正在收拾東西,姜令霜便獨身往溪邊一坐,伸手去捋冰涼的溪水。
她看到幾叢小魚穿過,竟是極其罕見的通體赤金色,這讓她倒是有些新奇,剛要伸手觸碰那些魚,便被人從側方握住手腕。
“別碰,有毒。”奚時雪取出錦帕,擦乾她掌心的水,“赤尾魚毒性強悍,不通靈性,無法化形,其死後若取魚心,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你怎麼知道?”姜令霜下意識反問,剛問出口又被自己逗笑,點了點頭說道,“忘了,你十來歲便有小醫仙之稱了。”
奚時雪替她擦乾淨水,將她寬鬆的袖口捋上去:“我先前並未來過靈澤妖境,但聽聞靈澤妖境能以一己之力和其餘四洲二府對抗,如今看來,這天然海域也是保護妖境的屏障。”
姜令霜眯了眯眼,壞心眼地湊過去跟他咬耳朵:“肉眼竟能看出這海底有龍骨結界,境主大人,若你不是我夫君,這般聰明機警的人若與我作對,我怕也想對付他。”
“怎麼對付,殺了我嗎?”奚時雪幫她挽好袖子,露出光潔的小臂,順其自然在她側臉親了口。
姜令霜捂住臉,一臉驚駭地看他。
“你怎麼張嘴就來?”
奚時雪倒是坦蕩:“因為想親。”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姜令霜的唇形很完美,含在唇中極其柔軟,他用些力便會紅腫,以至於奚時雪總不敢過分對待她。
他偏頭過去,姜令霜眼疾手快捂住嘴,讓他結結實實親在了手背上。
兩人雙目相對,眼底蘊出笑意,姜令霜眉梢微挑,得意洋洋道:“就不讓你親。”
因為捂著嘴,她的聲音含含糊糊,但尾音的上揚和俏皮擋不住,奚時雪鮮少聽她這般說話,竟絲毫不像運籌帷幄的東洲公主了。
奚時雪笑著在她的手背親了親。
“那我親這裡也行。”
簡直太委屈他了。
“這麼可憐啊,看得我都心軟了。”姜令霜悶悶一笑,拿開手親了過去,奚時雪啟開唇,柔柔密密地親吻她。
兩人的唇分開時,奚時雪看著她微紅的唇,指腹輕輕摩挲而過,偏頭過去親去她唇上的水光。
“阿霜,我好喜歡你。”
姜令霜小嘴一撇,暗爽道:“能令丹襄境主折服,看來我的魅力著實不一般。”
她是無可替代的,起碼對於他來說,奚時雪一直這般認為。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姜令霜,也不會再有第二個能令他如此心動之人。
在木屋裡歇了會兒,等到翎蓁處理完積累的公務,姜令霜便和奚時雪出了樹屋。
翎蓁負手站在最前頭,見他們過來下頜微揚,指向側前方的路:“往前走就是扶桑神樹,赤鸞棲息於扶桑神樹的樹枝上,玄蟒則沉眠在靠近扶桑神樹的深潭中。”
兩個神獸萬年來都是這般護佑著靈澤妖境。
翎蓁帶著他們往裡走,步子不快,邊走邊說:“扶桑神樹醒來的時間不長,再次沉睡怕是得幾百年後才能甦醒了。”
或許是身上的妖族血脈天生對扶桑神樹的感悟,越是靠近林子盡頭,姜令霜原先平靜的心竟忽得緊張起來。
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奚時雪側眸看她,眉心微擰:“阿霜?”
翎蓁頭也不回道:“正常,她身懷妖血本該在及笄時被扶桑神樹授靈,卻因長在王洲始終未曾回來,等同於一個尋常妖族,未與之結靈,便是外來者,扶桑神樹的威壓會排斥她的。”
姜令霜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看了眼眉心緊擰的奚時雪,不服氣地說:“那他怎麼沒事?”
“哦,他是尊者境,跨境時便有靈壓護體。”
姜令霜:“……”
好好好,強者無敵呢。
奚時雪已扣住她的手腕,為她傳送靈力抵禦扶桑神樹的威壓。
走到頭,姜令霜看到了那株參天巨樹,枝葉繁茂足以遮天蔽日,盤根錯節,苔痕遍野,便是十人都難以合抱,這棵古樹便是靈澤妖境存在的根基。
甚至是這整片大陸最早的生靈。
翎蓁仰頭,望向那株根本瞧不見頂部的神樹,枝葉簌簌,隨後一聲唳鳴響徹,渾身燃火的赤鸞從樹中躍出,振翅高飛,在虛空盤旋幾圈,帶出的火焰足以照亮這方圓百里。
然後它俯衝而下,直衝姜令霜而來。
奚時雪皺眉,剛上前一步,便被姜令霜握住了手臂。
她仰頭望著那隻赤鸞,它在離她十幾步的距離生生截停,懸立在地面上,真身縮小到姜令霜足以與其平視。
自赤鸞身後的深潭中傳來一陣陣盪漾的水波,湖面漣漪,一條玄蟒從中躍出,探出了粗壯的半身,豎瞳幽森,眼也不眨地望著姜令霜。
翎蓁看向姜令霜:“霜兒,你上前去。”
姜令霜皺眉:“……我能靠近嗎?不是說只有尊者境才能有餘力觸碰兩隻神獸嗎?”
尋常妖族若是敢碰它們,頃刻間便會身死魂消,被赤鸞的火焰燒得灰飛煙滅,又或者被玄蟒的寒意凍成冰碴。
奚時雪看著翎蓁,後者並未瞧他,而是專注盯著姜令霜。
“霜兒,你上前去。”翎蓁又重複了一遍。
姜令霜沉默片刻,掙了掙奚時雪攥住她腕間的手,知曉他的擔憂,她輕輕拍了拍,溫聲道:“你先鬆開,我去看看。”
翎蓁並不會害姜令霜,奚時雪知曉。
他知道翎蓁心裡藏著事,只是對方身為長輩,他無法對其追問,刨根問底。
姜令霜態度堅決,奚時雪也不想惹她生氣,主動鬆開了手,並未退後,安靜看著她朝兩隻神獸走去,這般近的距離,若是她有事,他應也來得及施救。
身後的林中走出些人影,從進入扶桑密林的時候,奚時雪便覺察到了。
十隻龍族,應是王室血脈,修為都在洞虛以上,最高者只差一步便能到尊者境。
姜令霜在這些人的注視中,走向了等待她已久的兩個妖族神獸。
她並不知為何翎蓁要她上前去,只是當看到那兩個神獸之時,姜令霜的耳畔好似浮現了溫柔的囈語,在說著些什麼。
抵達兩個神獸跟前時,姜令霜停了下來,她能覺察到屬於赤鸞的火焰和玄蟒的寒冰,水火兩重天的環境若是放在一個尋常人身上,定是難以忍受的,可姜令霜並無難受,甚至覺得它們的氣息格外溫和純粹。
翎蓁在遠處指揮:“霜兒,你碰碰它們。”
奚時雪皺眉便要上前。
以洞虛境觸碰兩隻神獸,姜令霜若有事,他就是尊者境都來不及救。
但幾道身影卻從遠處閃現至他身前,這些龍族有男有女,皆神色肅重。
“煩請丹襄境主在此等候。”
奚時雪的臉色沉下,一手搭在腰間,握住了不斬劍的劍柄,在他還未動手前,餘光瞥見了姜令霜抬起的手。
“阿霜!”奚時雪罕見失態,音量拔高。
姜令霜已抬起手,玄蟒和赤鸞皆低頭,腦袋抵在一起,像是伏首於她身前,堂堂神獸竟這有這般溫和之態。
她的掌心抵在了它們的額頭上。
沒有灰飛煙滅,沒有被凍成冰碴。
自她的周身爆開強勁的罡風,揚起衣襬和飄帶,連同及腰的青絲也隨之飛舞,姜令霜的眼前一陣白光炸開,她聽不清身旁的聲音,感受不到奚時雪朝她奔來。
姜令霜看到了,寰宇之戰的前因。
一條巨龍被困於陣中,正瘋狂衝撞著,而位於東西南北四大方位的四位王君,皆手持一根鎖鏈,那粗壯的鎖鏈足足有四根,從這條龍的肩背、腹部穿過,捆縛她的龍角,勒住她的四足。
東側方位的王君厲聲道:“你還不降!”
“我為何要降!”困於陣中的巨龍足有小山般龐大,龍鱗被掀起流出深紅的血,龍角被勒斷,那些鎖鏈在她的身中穿出一個個洞,她卻仍在試圖破陣,“奸邪狡詐之輩,憑什麼讓本尊降!”
西側的王君單手猛拽鎖鏈,頃刻間便勒斷了這條巨龍的一爪,鮮血橫流,巨龍卻叫也未叫,掙扎的力道更重,幾個王君險些按不住。
後來……
後來便是一場殘忍的虐殺。
幾個王君設計困住了前來幫助他們的妖王,惦記上了妖王馴服的十隻神獸,在妖王將神獸借給他們後,竟試圖據為已有。
最後,那條巨龍倒在血泊中,看著幾個王君。
“當年是你們強行飛昇,引得世界崩塌,煞氣降世……如今為了掩蓋自己的罪業,便要拼命積攢功德……真以為自己的滿身功德,可以壓住其下骯髒罪孽的真身?”
“若來日神界天道得知,你們幾人必不會落得好下場,我且看著……”
四位王君冷著臉,鎖鏈困住了巨龍的脖頸,他們收力,將這條創世的古龍之後用四根縛神鏈勒死。
他們居高臨下,站在雲端望著那條躺於血泊中的巨龍。
西洲的老祖冷聲道:“知道的,也只剩那幾只神獸了。”
“等功德足夠遮蔽業障,飛昇之前,我們便殺了那幾只神獸,將其練為不會說話的死物,只要它們還守著四大王洲,作為開洲之主,我們便永遠有源源不斷的信仰和供奉,功德滿身。”
……
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利用。
姜令霜看到妖祖死後,寰宇大戰爆發,妖族和四洲二府開戰,搶走了兩隻神獸,又因鬥亂死了兩隻神獸。
最後因為雙方傷亡慘重,靈澤妖境終止了戰亂,帶著玄蟒和赤鸞退回了妖境。
直到最後,她聽到響亮的哀嚎,被四洲二府霸佔的六隻神獸皆死於刀劍之下。
白虎被抽去脊骨煉成了京玉弓,燭獅被斷尾成為了玄火鞭,青鯤被挖去雙眸煉成了無晦鏡,飛鼠的雙翼變成流光扇,鬥牛筆直的角磨成了承咎劍,太犀的琵琶骨成為了朝聞書。
玄蟒和赤鸞駐留靈澤妖境,聽到來自萬里外的同伴悲痛的哀嚎,卻又無能為力。
“阿霜!”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硬生生從玄蟒和赤鸞的識海中拔出。
姜令霜嘔出一口血,捂著胸口不斷咳嗽,奚時雪抬手按住她的脊背,用靈力逼出她胸腔內的淤血,以洞虛之身入兩個神獸的識海,她未被碾碎神識已是有幸。
待她吐出淤血後,奚時雪溫聲問道:“可還好,哪裡還痛嗎?”
姜令霜搖搖頭:“並未。”
眼下也不是擔心自己的時候,姜令霜仍驚於方才所見之景,她抬頭看向幾個長輩,翎蓁站在遠處安靜望著她。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們飛昇後也要堅定掩埋的罪孽!”
翎蓁的臉色一點點沉下。
“最初的煞氣是因為他們試圖強行飛昇,撕破了此界界膜,導致外界的煞氣順著——”
姜令霜剛說到這裡,剩下的話還未吐完,虛空中雷鳴嗡響,粗壯的雷電蜿蜒穿梭於雲層,幾道駭人的紫電以迅雷之勢從天際劈落。
奚時雪當即將姜令霜拖至身後,幾個龍族朝姜令霜奔來,神色驚惶。
比他們動作更快的,是自雲端落下的紫電。
但比雷電更迅捷的,是那棵安靜紮根於此萬年的扶桑神樹。
神樹枝葉繁茂,自樹頂盪開淺綠靈力,純粹聖潔的神力霎時間籠罩了整個靈澤妖境,薄如蟬翼的結界竟牢牢阻攔了粗有古木的雷電,雙方碰撞,雷電化為烏有。
翎蓁也趕到了姜令霜身側,望向虛空之上的雲層後,這次現身的不僅東洲古神,那幾位靠不正當手段飛昇的神皆隱匿於雲層之後,若隱若現的巨瞳盯著下界這渺小的幾人。
翎蓁氣到發抖:“他們竟敢——”
玄蟒騰飛於虛空,一口吞下又一道劈來的雷電。
奚時雪握緊姜令霜的手,冷眼盯著虛空中的忽然出現的雷雲,此界天道接連被來自神界的力量突破,早已疲憊不堪,出來制止的速度也不如過去那般快了。
在過去奚時雪曾不解,為何飛昇神界的古神還割不斷與下界的因果,非要插手下界的生死。
原來不過是擔心自己的罪孽暴露,擔心能為自己提供源源不斷功德的“開洲之主”身份被抹除,一旦滿身的業障壓過功德,神界的天道便會降下神罰。
遙遠十幾萬裡外,東洲王城雷雲遍佈。
姜衡站至瞭望臺上,望著虛空中的雷電。
身後有人匆匆走上來,身著宮侍袍服的人上前,雙手託著一卷金帛遞來。
“陛、陛下!又一道天詔落下!”
天詔,是由鎮守一洲的古神親自落下的詔書,決定聖物任誰為主,這天下為誰所掌。
但此次天詔並非是冊立王洲接班人的。
而是一道殺令。
天詔會傳給所有子民觀賞,因此此時的鬧市、小巷、酒館……皆能看到那閃著金光的天詔,由東洲古神親自落下,要他們去戮殺半妖血脈,言其將會引來一場滅世之災。
“殺……殺二殿下?”
“什麼二殿下,那可是少君!”
“對啊,那可是我們東洲的少君啊,怎麼會是隻半妖的!”
鮮少有人知曉東洲王后是隻妖,妖與人生的孩子,自然便是半妖,他們只知道姜令霜修為高超,年紀輕輕便已入洞虛境,更是在前不久的聖物擇選中一舉奪得聖物。
王嗣別院的姜庭淵自也看到了那張天詔。
他眯了眯眼,問身後的徐南禺:“方才那雷電是古神出手了?”
徐南禺頷首道:“應是,瞧著落去的方向是靈澤妖境。”
姜庭淵呢喃道:“忽然這般強硬地妄圖殺害姜令霜,她到底惹什麼禍了?”
這些古神可從來不拿天詔開玩笑,這次竟然落下了天詔,要求整個東洲,無論婦女老弱,孩童青年,任何人都要參與圍殺姜令霜的計劃中。
徐南禺並未回答。
等到姜庭淵覺得他實在無趣,擺了擺手放他離開後,徐南禺剛走出他的別院大門,便收到了上官崇的傳音。
“準備吧,即刻開始。”
徐南禺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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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的雷電散去,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直到神界天道趕來。
翎蓁氣得都拿起了刀,被幾個龍族攔下,扭頭一看,姜令霜早已暈倒,幾個長輩顧不得去找那幾個不要臉的古神算賬,忙朝自己這小外孫女跑去。
奚時雪把住姜令霜的脈,很快便收回了手,將人打橫抱起。
“無事,神獸靈壓太強,阿霜有些受不住。”
姜令霜已經是唯一一個能進入神獸識海的人了,翎蓁看著她的臉,袖中的手攥得發白。
奚時雪將人抱去了木屋內,蘊出靈力梳理她體內混亂的靈力,翎蓁待在外面沒敢進來,直到奚時雪診治完,替姜令霜蓋上薄被。
她昏睡不醒,臉色煞白。
翎蓁到底是心疼的,單膝蹲在榻邊,抬手去摸姜令霜的額頭。
奚時雪淡淡看她,問道:“您知道阿霜的身份。”
翎蓁抬眸與他對視:“身份?不知丹襄境主什麼意思。”
“阿霜是唯一能根除饕雪的人。”奚時雪直截了當開口。
翎蓁目無表情。
這後輩孤身進入丹襄雪境多年,竟也磨鍊出了一身的威壓,她這一個活了兩三千年的妖王,竟在他身上覺察出危險。
翎蓁問道:“她是能殺了你的人,你也要跟她在一起?”
奚時雪淡聲回道:“這世上只有死在她的手中,我才心甘情願。”
才一千來歲的丹襄境主,在這位妖王面前還是個後輩,卻滿嘴生啊死啊,人若是將死亡看得如此坦然,便可以稱得上一句冷心腸了。
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又能在乎什麼呢?
翎蓁牽唇一笑,看向姜令霜,喉口滾了滾,半晌才道:“你可知為何四大王洲嚴禁與妖族通婚?”
奚時雪從前覺得是那幾個古神自視甚高,看不上妖族血脈,不允自己的王室純血出現駁雜。
如今他已改觀。
他是極其聰慧的,透過方才幾位古神對姜令霜的殺意,便已經看了出來。
“若王室血脈與妖族王血通婚,會誕下這世間的轉機,一個能揭露他們面目,動搖四大王洲根基的人。”
奚時雪頓了頓,側首看向躺在榻上的姜令霜,握住她的手背。
“這個人是阿霜。”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又來晚了,本章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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